海浪越來越大。
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高，像是有誰在天上往下麵倒水。
也是體驗到“疑似銀河落九天了”，家人們。
白玥站在岸邊，仰著頭，看著那道牆。
那道牆已經不能用“浪”來形容了。
那是一堵水做的懸崖，從海平麵拔地而起，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光，也遮住了半邊天地。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還在漲。
白玥的腿突然有點軟。
她有海洋恐懼症嗎？以前好像是沒有的。
但現在看著這堵能把整座島拍成渣的水牆，她覺得自己的大海恐懼症正在緊急上線。
“俺的娘嘞……”
她喃喃出聲。
“俺不中嘞……”
旁邊的薇珀莉婭偏過頭：“什麼？”
“俺不中嘞，”白玥重複了一遍，“就是我不行的意思。這麼高的浪頭，俺還從沒見過呢。”
薇珀莉婭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個方言。
茜爾芙蕾雅沒說話，隻是抬起手。
四柄風劍在她身後緩緩旋轉，劍身越來越亮，嗡鳴聲越來越響。
然後她手腕一壓。
四柄劍齊齊一震，劍身開始融合——四道光猛地擰成一股繩，互相交織、纏繞、壓縮。
光芒炸開。
一柄全新的劍出現在她掌心。
比之前任何一柄都要大，劍身長逾三米，半透明的劍刃裡流動著風暴般的流光。
僅僅是懸浮在那裏，周圍的空氣就開始扭曲。
茜爾芙蕾雅握住了劍柄。
然後，她的指尖緩緩下指。
巨劍隨之傾斜，劍尖對準了那道越來越近的海嘯。
還沒落下，海麵就已經起了變化——
巨浪下方的海水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推開，竟然慢慢出現了一道縫隙，越裂越深，越裂越寬，像是要硬生生把海劈成兩半。
整座島嶼都在微微震顫。
白玥猛地回過神來。
我靠，這一劍要是真落下去，別說海嘯了，這座島估計都得劈成兩半。
“等等等等——”
她一把抓住茜爾芙蕾雅的手。
精靈低下頭看她，紅眸裡有一點疑惑。
“姐姐，”白玥喘了口氣，“別急別急！”
茜爾芙蕾雅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等她解釋。
白玥組織了一下語言：“我現在準備告訴你，剛剛我想問那隻人魚的一些問題，所以你一定要留她一命！”
“問題？”
“就是那次濃霧，魚人那次，那次奇怪的考驗。”白玥說，“你看這個場景，是不是很像？都是這種陰沉沉的天氣，都是這種突然出現的巨浪——”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一點。
“隻是沒有霧，也沒有那些詭異的歌聲。”
茜爾芙蕾雅沉默了一秒。
“所以？”
“所以我想問一下，那件事是否和她有關。”
白玥說，“如果姐姐簡簡單單地直接用刀斬殺了她，那豈不是我們還是在明處？敵在暗，我在明，總歸不太好。”
她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有點牽強。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
茜爾芙蕾雅看著她，眼神有些了悟。
“蠢貓貓想留她一命。”
白玥點點頭。
“就算那場襲擊和她有關，”她說，“也還是留她一命吧，把她的命留著審問，問的出來最好，問不出來再由姐姐處置。”
她看向遠處那堵巨浪，又看向那片空蕩蕩的海麵。
“至少現在先別殺。”
“多些情報，總歸是好的。”
茜爾芙蕾雅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放下手。
那柄巨劍重新分化成四柄，緩緩回到她身後，恢復了之前緩緩旋轉的狀態。
光芒收斂，懸浮待命。
下一秒，島嶼不抖了。
海麵那道細縫也慢慢癒合了。
白玥鬆了口氣。
然後她感覺腰上一緊。
低頭一看，薇珀莉婭的手正捏著她的腰，甚至還拍了拍。
“哎呀呀~”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白玥轉頭，發現薇珀莉婭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一隻手正捏著她的腰，還拍了拍。
“小島主~”魔女小姐的尾音拖得長長的，“你可還真是善良呢~”
白玥被她捏得一激靈，往旁邊躲了躲。
“乾、幹嘛？”
“不幹嘛，”薇珀莉婭笑吟吟地說，“就是感嘆一下，要是我遇到這種事，早就把那隻人魚抓起來當煉藥材料了。”
她頓了頓，異瞳裡閃著意味深長的光。
“我聽說啊，人魚的血，可是可以用來製作永生之葯的必要材料呢~”
白玥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身邊的氣溫驟然下降。
她轉頭一看，茜爾芙蕾雅的手已經抬了起來，四柄風劍齊刷刷指向海麵。
“誒誒誒——！”
白玥趕緊抱住精靈的胳膊。
“姐姐！別衝動！”
茜爾芙蕾雅低頭看她，紅眸裡有一點點冷意。
“永生之葯。”
“薇珀莉婭說可以當材料。”
“那是她說！不是我說！”白玥死死抱住她的胳膊，“我沒想拿她當材料！”
薇珀莉婭在旁邊笑出了聲。
“哎呀，我就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
茜爾芙蕾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薇珀莉婭絲毫不慌，反而慢悠悠地補充道：
“不過呢，隨意傷害人魚的人，可是會招致詛咒的哦~”
她眨眨眼。
“據說詛咒可厲害了，輕則倒黴一輩子，重則直接被深海吞掉。所以我也就是隨便說說，不會真的動手的~”
茜爾芙蕾雅盯著她看了兩秒，才慢慢放下手。
風劍重新轉回去。
白玥瘋狂點頭。
“就是就是！姐姐你聽到了吧！會招詛咒的！我還可以活好久，你不要隨便動殺心啦！”
茜爾芙蕾雅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你覺得我是因為她說的詛咒才收手的？
白玥沒看懂，但反正姐姐收手了就行。
她重新看向海麵。
然後她的表情僵住了。
那堵浪——又變高了。
到達了四十米，五十米。
怎麼還在漲？
難道是聽到了她們剛剛的對話？
遮天蔽日。
月光徹底被擋住，世界陷入一片昏暗，隻有浪頭翻湧的白色泡沫，在黑暗中泛著慘淡的光。
轟鳴聲震耳欲聾，像一萬頭野獸同時在咆哮。
白玥的腿又開始軟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緩解氣氛，但發現自己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浪聲裡。
薇珀莉婭背在身後的手裏，悄然煥發出絢麗的魔法陣，紫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轉，隱隱能聽到細微的嗡鳴聲。
茜爾芙蕾雅身後的四柄風劍緩緩移動，劍身旋轉，在精靈背後慢慢組成一個旋轉的風輪，每一片劍葉都蓄勢待發。
倆人都做好了迎接巨浪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