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去陪你的小島主,反而到我這來了。”
薇珀莉婭坐在海邊最平整的礁石上,膝蓋屈起,腳尖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水麵。
目光還停留在海平線的方向。
她頭也沒回,聲音散在風裏,帶著慣有的懶散。
身後沒有回應。
隻有輕輕的腳步聲踩過沙灘,停在她身側。
薇珀莉婭正要回頭——
餘光裡瞥見一抹銀光。
是發冠。
那枚金色葉片與碎鑽編織成的發冠,正被茜爾芙蕾雅托在掌心。
午後的日光落下來,落在那一頭驟然散開的銀色長發上,像是千百條溪流同時匯入月光化作的長河。
髮絲披散過肩,垂落腰際。
美人扶風,日色溫柔。
薇珀莉婭眨了一下眼,又一下。
精靈就這麼自然地在她身側坐下了,裙擺鋪在礁石上,像一朵落下的雲。
切,衣服漂亮很了不起嗎?
本魔女隻是不願意打扮罷了。
“你這是怎麼了,一聲不吭的就過來了。”
魔女小姐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
“別再霍霍我了,為了完成你這個約定,我可是耗費了很多能量的~”
話音剛落,她又挪了半寸。
沒辦法,趨利避害是魔女的基本素養。
眼前這隻精靈看起來安安靜靜的,但她可是親眼見過那風劍的威力——
那巨蟹殼後來被她帶回帳篷做實驗,泡了三天腐蝕性藥水,連表麵都沒怎麼受損。
但這隻精靈之前一劍就紮穿了。
力大磚飛。
物理超度法了,屬於是。
薇珀莉婭想到這裏,默默又往後挪了一點。
挪完纔想起來自己本來就坐在礁石邊緣,再挪就要掉海裡了。
她果斷僵在原地。
“不用這麼擔心我。”
茜爾芙蕾雅轉過頭,平靜地看著她。
“我現在很清醒。”
薇珀莉婭把險些掉下去的腳收回來,清了清嗓子。
“啊~哈哈,”她乾笑兩聲,“風精靈小姐何出此言吶~”
“你之前給我的那瓶葯,”精靈的語氣頓了頓,“應該沒有你說的那種效果吧。”
薇珀莉婭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因為我喝了。”茜爾芙蕾雅說。
魔女小姐眨眨眼。
“欸?”
“欸??”
“欸???”
魔女小姐整個人從礁石上彈了一下,差點真的掉進海裡。
她扶著礁石穩住身形,瞳孔裡滿是不可思議,臉上的色彩比顏料瓶還豐富。
她一直以為茜爾芙蕾雅沒喝。
那瓶葯,純粹是她隨手兌的玩意兒——
倒也不是完全隨手,她確實翻了半天古籍,查了風精靈一族的體質適合什麼補劑。
又翻箱倒櫃地找出幾樣材料,稍微費了一點心思調配了一下,不至於吃出什麼毛病。
但癡心絕對?
那純是她編的。
她就是看這隻精靈明明喜歡小貓娘喜歡得要命,卻天天繃著張臉裝高冷。
心裏實在憋得慌,就想逗逗她。
哪知道這傻子真的把藥用了,還用到自己身上去了。
但薇珀莉婭現在不能表現出來。
絕對不能。
她前麵幾章營造的高深莫測的魔女形象,要是現在崩了,她以後還怎麼在這島上混?
薇珀莉婭的表情管理,罕見的出現了短暫的空檔。
但她畢竟是薇珀莉婭。
三秒後,她清了清嗓子,騰出一隻手扶正剛才被吹歪的帽簷,端正坐姿,從容開口:
“風精靈小姐,恭喜你猜對了哦~,那的確不是‘癡心絕對’。”
語氣端莊,儀態大方。
“這隻是一個考驗,”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茜爾芙蕾雅眼前晃了晃,“檢查正直的風精靈會不會用奇怪的手段博取美人芳心。”
“嗯,考覈結果是——合格。”
茜爾芙蕾雅安靜地聽她說完。
然後精靈開口了。
“嗯。所以我把藥用到自己身上了。”
她頓了頓。
“因為我有點喜歡她,但我自己邁不出那一步。”
薇珀莉婭愣住了。
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身邊的精靈。
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裡,此刻盛著一種薇珀莉婭從未見過的光——
溫軟的。
像冬日壁爐裡跳動的火焰;
像春夜悄然融化的初雪;
像抱著心愛的小貓時,不自覺彎起眼睛的笑。
薇珀莉婭淡淡地側過頭去。
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嘖。
這種喜歡最麻煩了。
她活了幾百年,見過太多癡男怨女,聽過太多海誓山盟。
愛的時候轟轟烈烈,彷彿全世界都可以放棄;不愛的時候翻臉無情,連多看對方一眼都嫌多餘。
長生種不該相信愛情。
長生種也不該相信永恆。
她早就不信了。
“喂,”薇珀莉婭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調子,“你要是來找我隻是為了炫耀這一點的話,休怪我請你離開了哦~”
“不止。”茜爾芙蕾雅說。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柄小小的風劍。
比那天斬殺巨蟹時的小得多,隻有巴掌長,卻更加凝實。劍身流轉著淡青色光暈,邊緣鋒利得像能切碎空氣。
“感謝你的藥水,”精靈看著那柄小劍,唇角微微彎起,“讓我有了勇敢一次的勇氣。”
她頓了頓。
“而且好像誤打誤撞的,我的能力突破了。你那天的藥水……好像有點用。”
薇珀莉婭瞟了一眼那柄風劍。
切。
她指尖在背後悄悄捏緊裙擺,在心裏輕嗤一聲:
要不是怕隨便裝點東西把你毒死了,小島主得找我拚命,不然我才懶得翻典籍查風精靈一族的體質特性呢。
還“好像有點用”。
那是她翻了超古代魔藥學著作、比對過很多種藥劑、熬了一個通宵才配出來的定向進化催化配方好嗎。
“不用謝哦~”
魔女小姐表麵笑得雲淡風輕。
精靈也默默陪笑。
然後兩人就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