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和茜爾芙蕾雅坐在樹蔭下,麵前是燃得正旺的小火堆——
準確地說,是白玥用最後一點木材搭建的“迷你篝火2.0版”。
兩人身上的衣服都濕漉漉地貼著麵板。
“我去換衣服。”
白玥站起身,噔噔噔跑上樹屋。
幾秒後,樹屋門縫裏探出一個小腦袋。
“姐姐你不曬一下嗎?”
“我的已經脫下來了,正曬著呢,再過一會兒應該就幹了。”茜爾芙蕾雅平靜地說,“精靈的長裙幹得很快。”
“……哦。”
白玥縮回腦袋,關上門。
一分鐘後,樹屋的門被頂開一條縫。
一隻通體漆黑的短腿折耳貓鑽了出來,嘴裏叼著一團濕透的淺色連帽衫和牛仔短褲。小貓走得搖搖晃晃,因為衣服太重,她的腦袋不得不歪向一邊。
茜爾芙蕾雅看著那隻小黑貓以一種近乎滑稽的姿勢挪下樓梯,尾巴因為努力保持平衡而僵直地豎著。
“需要幫忙嗎?”她問。
小貓從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嗚”聲,大概意思是“不用我能行”。
茜爾芙蕾雅沒再說話,隻是伸手接過那團濕衣服。
小貓如釋重負,甩了甩腦袋,然後邁著輕快的小碎步跑到火堆邊,選了個最暖和的位置,把自己蜷成一團毛球。
茜爾芙蕾雅站起身,將白玥的衣服和自己的外衫一起搭在旁邊的晾衣架上。
一陣陣海風偶然吹過,衣服也隨之輕輕擺動。
等精靈回到火堆邊坐下時,聰明的小貓已經把自己烤得暖烘烘的,眼睛都眯成隻剩兩條縫了。
茜爾芙蕾雅盯著那團毛球看了三秒。
然後她的手開始發癢。
這是種難以描述的本能——就像人類看見圓滾滾的毛絨玩具會想捏,看見泡泡紙會想按,看見排列整齊的東西會想把它弄亂。
更何況眼前這隻毛球不僅圓滾滾,還會自己發出呼嚕聲,尾巴尖還會隨著呼嚕的節奏輕輕抖動。
茜爾芙蕾雅輕咳一聲,移開視線,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經的、不會對熟睡小貓下手的成熟精靈。
她的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十秒後。
她的手指開始有點煩躁地敲擊膝蓋。
二十秒後。
她的視線又飄了回去。
小貓睡得正香,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她的耳朵放鬆地耷拉著,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那截黑色的小尾巴就搭在茜爾芙蕾雅手邊,尾巴尖離她的指尖隻有五厘米。
五厘米。
四厘米。
三厘米——
“呼……”
小貓翻了個身,尾巴抽走了。
茜爾芙蕾雅默默收回手,臉上依然保持著平靜的表情。
她又等了一會兒。
小貓這次換了個姿勢,側躺著,前爪蜷在胸前,後腿伸直——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像塊鋪在火邊的黑色小地毯。
而且尾巴又回到了老位置。
茜爾芙蕾雅深吸一口氣,決定遵從內心的召喚。
她的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朝著那截毛茸茸的尾巴移動。
近了。
更近了。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尾巴尖的前一秒——
小貓的耳朵突然動了動。
茜爾芙蕾雅迅速收回手,正襟危坐,目光投向遠方海麵,彷彿剛才隻是海風吹動了她的衣袖。
白玥小貓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睛。
奇怪。
明明睡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她撐起上半身,左右看了看。
左邊是樹,右邊是火堆,前麵是海,後麵是……
她扭過頭。
茜爾芙蕾雅正安靜地坐在那裏,銀髮在風中輕揚,紅眸凝視遠方,側臉美好得像是古典油畫。
一切正常。
白玥小貓甩了甩腦袋,心想一定是自己剛才泡水泡太久,腦子進水了。
她重新趴下,把臉埋進前爪爪裡,準備繼續睡。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這次不止一道視線。
像是有一百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目光灼灼,充滿某種……躍躍欲試的渴望。
小貓猛地抬頭,警覺地環顧四周。
沒人。
樹還是那棵樹,火還是那堆火,精靈姐姐還是那個安靜美好的精靈姐姐。
幻覺。
絕對是幻覺。
白玥小貓自我安慰著,再次趴下——這次她特意選了個背對茜爾芙蕾雅的方向,用屁股對著可疑的源頭,心想這樣總安全了吧。
她閉上眼睛。
三。
二。
一。
睡——
“喵——!!!”
身體突然騰空。
四隻短腿瞬間僵直,尾巴炸成一根毛茸茸的黑色天線。
白玥小貓在半空中艱難地扭過脖子,看見茜爾芙蕾雅正用兩隻手捧著她,臉上帶著一種“終於得手了”的、極其剋製的滿足表情。
“喵嗚!喵喵喵!喵——!!”(翻譯過來大概是:我就知道是你!你這個壞精靈!放我下來!立刻!馬上!)
茜爾芙蕾雅無視了小貓的抗議,將她舉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左右端詳,然後發表評價:
“比想像中輕。”
“喵!!”
“毛比看上去蓬鬆。”
“喵嗚!!”
“肚子很軟。”
茜爾芙蕾雅說著,用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小貓的肚皮。
白玥小貓渾身一僵,四隻爪子在空中亂揮,試圖抓住點什麼,但茜爾芙蕾雅把她舉得很穩,她什麼都夠不到。
“喵!喵喵喵喵!”
壞蛋!變態!精靈族的恥辱!
我要去論壇發帖控訴你!標題就叫《驚!高冷精靈姐姐人設崩塌,竟對無辜小貓做出這種事——》
可惜這些控訴出口後全都變成了毫無威懾力的“喵喵”聲。
茜爾芙蕾雅顯然很享受這個過程。
她將小貓翻過來,讓她肚皮朝上躺在自己掌心,然後用另一隻手開始從頭到尾、一絲不苟地梳理她的毛。
手法專業,力道適中。
白玥小貓起初還在掙紮,但三秒後,身體背叛了意誌。
當茜爾芙蕾雅的指尖輕輕撓過她的下巴時,喉嚨裡不受控製地冒出了一串咕嚕聲。
“喵……咕嚕……”
不!不能屈服!這是敵人的糖衣炮彈!是精神腐蝕!
……
……
五分鐘後。
當白玥小貓幾乎要在這溫柔的撫摸中睡過去時,茜爾芙蕾雅終於把她放回了地麵。
重獲自由的小貓晃了晃腦袋,試圖找回剛才丟失的尊嚴。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茜爾芙蕾雅都愣了一下的事——
小黑貓的身影在空氣中模糊了一瞬。
緊接著,一個隻穿著淺色內衣的貓娘少女“噗”地出現在原地。
白玥盤腿坐在地上,雙臂環胸,把臉用力扭向另一邊,用後腦勺對著茜爾芙蕾雅。
“生氣了。”她說。
聲音悶悶的。
茜爾芙蕾雅眨了眨眼。
“真的生氣了。”白玥補充道,強調似的點點頭,“哄不好的那種。”
“哦。”
“要烤魚才能好。”
“……”
“三條。”白玥豎起三根手指,然後悄悄偏過一點頭,用眼角餘光偷瞄茜爾芙蕾雅的表情,“要姐姐親手烤的,外焦裡嫩的那種。”
茜爾芙蕾雅看著那隻嘴上說著生氣、尾巴卻誠實地在身後輕輕擺動的貓娘,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站起身,走向晾衣架。
“衣服還沒幹。”她說。
“不穿外衫也行!”
白玥立刻接話,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接得太快,趕緊又把臉扭回去。
“……我是說,反正也沒別人。”
茜爾芙蕾雅從晾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半乾的外衫,走回來,披在白玥肩上。
“披著。”她說,“我去抓魚。”
白玥抓著還帶著陽光溫度的衣料,愣了愣。
等她回過神時,茜爾芙蕾雅已經走到了水邊。
精靈甚至沒有用風刃——她挽起袖子,赤足踏進齊膝深的水中,目光專註地掃過水麵。
算了。
看在美人姐姐親自下海抓魚的份上。
她裹緊茜爾芙蕾雅的外衫,挪到火堆邊,開始往裏麵添小樹枝。
幾分鐘後,茜爾芙蕾雅回來了,手裏提著兩條肥美的海魚——魚還在活蹦亂跳地甩尾巴。
“不是三條嗎?”白玥問。
“吃不完。”茜爾芙蕾雅簡短地回答,在火邊坐下,開始熟練地處理魚鱗和內臟。
白玥托著腮看她。
精靈處理魚的動作乾淨利落,手指修長靈活,沾上水珠和鱗片也絲毫不顯狼狽,反而有種生活化的美感。
“姐姐以前在森林裏,也會自己抓魚吃嗎?”白玥好奇地問。
“不會。”茜爾芙蕾雅說,“森林的河流裡有魚,但精靈通常不吃,我們更多的時候是吃果子,或者易容去鎮上吃點飯。”
“那你怎麼會處理魚?”
“看會的。”茜爾芙蕾雅將處理好的魚串在樹枝上,“你這幾天烤了十七次魚,我看了十七次。”
白玥愣了愣,然後耳朵慢慢垂下來。
“姐姐你記得好清楚……”
“因為每次你烤焦的地方都不一樣。”茜爾芙蕾雅平靜地說,“第一次是尾巴,第二次是肚子,第三次是頭,第四——”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白玥捂住耳朵,臉有點發燙。
茜爾芙蕾雅眼裏閃過笑意,將串好的魚架在火堆上。
火焰舔舐著魚肉,發出滋滋的聲響,油脂滴落,濺起細小的火星。
很快,香氣就開始瀰漫。
白玥的鼻子動了動,尾巴不自覺地開始搖晃。
“好香……”
“還沒好。”茜爾芙蕾雅轉動樹枝,讓魚受熱均勻。
“我知道,我就是先誇一下。”白玥挪了挪位置,湊得更近些,“姐姐,你是不是偷偷練習過?不然為什麼第一次烤就這麼專業?”
“沒有。”
“那就是天賦異稟!”
“隻是認真看了。”茜爾芙蕾雅說,“而且,烤魚比控製颶風簡單。”
白玥:“……”
好的,這天沒法聊了。
她閉嘴,專心盯著那兩條逐漸變得金黃的魚。
海風吹過,帶來鹹濕的氣息和火焰的溫暖,遠處的海浪聲規律地響著,像這個世界的呼吸。
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剛來荒島的時候她很討厭這種聲音的,但現在,卻越聽越安心。
……
茜爾芙蕾雅將烤好的魚取下一串,遞給白玥。
“小心燙。”
“謝謝姐姐!”
白玥接過,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內裡鮮嫩,鹹淡適中,比她之前烤過的所有魚都好吃一百萬倍!
“……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眼睛亮了,“姐姐你真是天才!”
茜爾芙蕾雅沒說話,隻是拿起另一串魚,自己也咬了一口。
然後她微微挑眉。
“怎麼樣?”白玥期待地問。
“可以。”茜爾芙蕾雅給出中肯評價,“比想像中好。”
“隻是‘可以’嗎?明明超級好吃!”
“嗯。”
“姐姐你多說兩個字會怎麼樣嘛!”
“好吃。”茜爾芙蕾雅從善如流地補充,“可以了吧?”
白玥滿意了,繼續埋頭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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