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她真好。”白玥說。
“她是我妹妹。”伊西多拉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不對她好，對誰好？”
白玥沉默了。
伊西多拉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沒有問，隻是把手輕輕放在白玥的手背上，像之前在水裏那樣，輕輕的，穩穩的。
“你也是，我很喜歡你。”
白玥抬頭看她，伊西多拉笑了笑，那個笑容裡沒有追問，沒有安慰，隻有一種“我在這裏”的安靜陪伴。
絲卡蒂從水裏鑽出來，手裏舉著一顆巨大的海螺，興奮地喊著“Master你看你看”。
白玥被她喊回了神，接過海螺看了看，確實很大，比她上次吹的那個還大。
“這個能吹響嗎？”白玥問。
“能！”絲卡蒂拿回海螺，對著螺口吹了一口氣，出來的聲音低沉而悠長。
白玥這次沒有搶著吹，上次那個放屁一樣的響聲已經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伊西多拉接過海螺，輕輕吹了一下，聲音比絲卡蒂的更柔和，像風吹過空瓶子的聲音，嗚嚥著，帶著一點點傷感。
白玥聽著那個聲音，突然覺得人魚大概天生就是音樂家，隨便吹個海螺都比她唱歌好聽。
三個人在珊瑚礁待了一整個上午。
白玥撿了十幾個貝殼，絲卡蒂撿了至少三十個，伊西多拉一個沒撿，但她帶回來的那顆紫色大貝殼已經夠當傳家寶了，不需要再撿。
中午的時候，白玥回到岸上，渾身濕透，但心情好得想唱歌。
她換了身乾衣服，坐在樹屋門口，把撿來的貝殼一個一個地擺在地上，按大小排列，按顏色分類，玩得不亦樂乎。
茜爾芙蕾雅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貝殼，又看了看白玥，問：“你今天去遊泳了？”
“嗯，學會了。”。
“誰教的？”
茜爾芙蕾雅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消化這個訊息。
“伊西多拉姐姐和絲卡蒂。”
茜爾芙蕾雅沒再問，在她旁邊坐下來，看著那些貝殼。
白玥撿起一個最小的粉色貝殼，遞給茜爾芙蕾雅。
“這個送你。”
茜爾芙蕾雅接過貝殼，看了看，收進口袋裏，白玥注意到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彎的幅度很小，但確實彎了。
下午的時候，白玥又去了水晶宮。這次不是去學遊泳，而是去還海螺——絲卡蒂上午把海螺忘在珊瑚礁了，白玥幫她撿了回來。
她走到水晶宮門口，發現伊西多拉和絲卡蒂都在，兩個人麵對麵坐著，中間放著一堆珊瑚碎片，不知道在做什麼。
“你們在幹嘛？”白玥湊過去。
“姐姐在教我編珊瑚手鏈。”絲卡蒂舉起手裏半成品，一根用海草編的繩子上串著幾塊小珊瑚，歪歪扭扭的，像一條喝醉的蜈蚣。
“Master你看，我編的！”
白玥看了看那條手鏈，又看了看絲卡蒂臉上驕傲的表情，違心地說了一句“好看”。
絲卡蒂高興得把那條歪歪扭扭的手鏈套在了白玥手腕上，大小剛好，雖然醜了點。
伊西多拉在旁邊安靜地編著自己的那條，動作嫻熟得像做了無數遍。
她的作品跟絲卡蒂的形成了鮮明對比——珊瑚排列整齊，繩子收口精緻，還在末端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她把編好的手鏈遞給絲卡蒂，絲卡蒂接過去，套在自己手腕上，然後把手腕伸到白玥麵前，兩隻手並排放在一起。
“Master你看，我們的手鏈是一樣的！”
白玥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條歪歪扭扭的，又看了看絲卡蒂手腕上那條工工整整的，心想這哪裏一樣了。
但她沒說出口，因為絲卡蒂臉上的笑容太燦爛了，燦爛到她不忍心戳破。
伊西多拉看著她們兩個，眼裏的溫柔像水一樣溢位來。
她伸手幫絲卡蒂整理了一下頭髮，又幫白玥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白玥坐在水晶宮門口，左手腕上戴著絲卡蒂編的醜手鏈，右手腕上戴著係統配發的手環，脖子上掛著茜爾芙蕾雅送的祝福印記，身上穿著薇珀莉婭給的防水外套，口袋裏裝著艾黛莉安娜塞的巧克力，腰間別著緋咲夜送的小木刀——
雖然是木頭的，但鬼姬小姐親手削的，她捨不得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亂七八糟的行頭，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移動的禮物展示架，渾身上下掛滿了別人送的東西。
但每一件都讓她覺得暖和，不是因為東西本身有多好，而是因為送東西的人。
絲卡蒂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腦袋枕在她腿上，魚尾垂在水裏，已經睡著了。
伊西多拉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把貝殼梳子，正在慢慢梳理自己的長發。
夕陽從海麵上鋪過來，把三個人都染成了金色。
白玥伸手摸了摸絲卡蒂的頭髮，淺金色的，軟軟的，滑滑的。
絲卡蒂在睡夢中哼了一聲，往她腿上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伊西多拉看著她笑道：“島主閣下很會照顧人。”
“沒有。”白玥搖頭，“是你們在照顧我。”
伊西多拉沒有反駁，隻是繼續梳著頭髮。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吵醒絲卡蒂。
“島主閣下，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絲卡蒂這麼開心。”伊西多拉低頭看著妹妹的睡顏，眼裏的溫柔濃得化不開。“她以前在深海裡的時候，雖然也經常笑，但那種笑跟現在不一樣。現在的笑，是真的開心。”
白玥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把絲卡蒂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動作很輕很輕。
太陽快要沉下去了，海麵上隻剩最後一線金光。
白玥坐在水晶宮門口，腿上枕著一隻小人魚，旁邊坐著另一隻大人魚，身後是半透明的貝殼宮殿，眼前是無邊無際的大海。
她想，如果現在有人問她幸不幸福，她會說——
幸福。
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什麼，但她希望明天還能有，後天還能有，大後天還能有……
一直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