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躺在地上,呈一個不太優雅的“大”字型,四肢攤開,尾巴也攤在地上,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今天的訓練結束了;或者說是她單方麵被揍夠了,鬼姬小姐覺得沒意思了,自己走了。
反正不管哪種解釋,結果就是她現在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鬼姬小姐真的一點水都不放。
白玥一開始還以為她會象徵性地讓幾招,就像茜爾芙蕾雅那樣,風劍懸在半空猶豫半天最後收回去。
結果那天就被打臉了——字麵意義上的,雖然沒真的打到臉,但那柄太刀的刀背拍在她手臂上的感覺,她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酸。
鬼姬小姐甚至都不用拔刀,刀鞘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白玥懷疑在她眼裏,自己大概和一根會動的木樁沒什麼區別……
不對,應該也還是有區別的——畢竟木頭樁子不會一拍就飛,她會。
不過今天倒是有一點點進步——她撐了三個回合才被拍回來。雖然三個回合加起來也就十幾秒,但好歹比昨天多了兩秒。
白玥盯著頭頂的天空,雲在慢慢地飄,海鷗在遠處叫,日子挺安詳的,如果她的胳膊沒有隱隱約約傳來疼痛感的話。
她翻了個身,想換個姿勢繼續躺,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不對。
她趕緊翻身坐起來,動作太快扯到了痠痛的肌肉,齜牙咧嘴了一下,但還是堅持坐住了。
鬼姬小姐那天不是和芙蕾雅姐姐打得天翻地覆嗎?
打的海都劈開了,天都撕裂了,打得發狠了,忘情了!
怎麼等她從夢境裏出來,人就主動留在這個島上了?
白玥回憶了一下那天的情況。她從夢裏醒過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鬼姬小姐一個人站在遠處,雙手抱胸,麵朝大海,和現在差不多。
當時她以為對方是打完架不想走,或者在等什麼,後來忙著學印記就把這事給忘了。
現在想想,不對啊,她為什麼要留下來?
白玥用清水洗了一把臉,涼水激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不少,然後屁顛屁顛地跑去找茜爾芙蕾雅。
精靈小姐正在樹屋旁邊整理晾曬的衣物——最近島上人多,衣服換得勤,晾衣架上掛得滿滿當當的。
白玥跑過去的時候,她正把一件白玥的襯衫從架子上取下來,疊得整整齊齊。
“芙蕾雅姐姐!”
茜爾芙蕾雅抬頭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
“怎麼了?”
白玥在她麵前蹲下來,尾巴在身後晃來晃去,一臉八卦:“我問你個事。鬼姬小姐為什麼留在島上啊?”
茜爾芙蕾雅疊衣服的手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她。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嘛,”白玥說,“她不是和你打了一架嗎?怎麼打完就不走了?”
茜爾芙蕾雅沉默了一會兒,把那件疊好的襯衫放在旁邊的石頭上,又拿起另一件。
“我也不知道具體是為什麼。”
白玥眨了眨眼。
“但那天打完之後,她沒有要走的意思,我也就沒趕。”
“那她有沒有說過什麼?”
茜爾芙蕾雅想了想:“沒有。她很少說話,你知道的。”
這倒也是。
白玥和鬼姬小姐對練了好幾天,聽她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字,還都是單音節的那種。
茜爾芙蕾雅把第二件衣服疊好,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猜,她可能是想留在島上,以求有一天能戰勝我。”
白玥愣了一下,然後“噢”了一聲。
這個猜測倒是合理。
鬼姬小姐那天輸了——雖然輸得不算難看,但輸了就是輸了。
對於一個刀客來說,輸了一場重要的對決,想在贏回來之前留在對手身邊觀察,好像也不是說不通。
白玥點點頭,覺得這個解釋挺有道理的。
“那芙蕾雅姐姐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嗎?”
這個問題她其實好奇很久了。總不能一直“鬼姬小姐”“鬼姬小姐”地叫吧,雖然對方好像也不在意,但總是覺得怪怪的。
茜爾芙蕾雅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點微妙,像是在說“你怎麼不去自己問”。
“這個問題啊,”她把疊好的衣服放進旁邊的籃子裏,語氣平淡,“還是蠢貓貓自己去問她吧。”
白玥被“蠢貓貓”三個字噎了一下,但沒敢反駁。
第二天訓練結束後,白玥坐在地上喘氣,今天的成果是撐了四個回合,雖然第四個回合純粹是鬼姬小姐在看她還能不能站起來,但她決定把這個算作進步。
鬼姬小姐收刀,轉身準備走。
白玥看著她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那個……鬼姬小姐?”
鬼姬小姐停下腳步,側過身,用餘光看了她一眼。
白玥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她麵前。
“我一直想問,你叫什麼名字?”
鬼姬小姐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那雙黑色的眼睛很平靜,沒有拒絕的意思,但也沒有立刻回答的意思。
白玥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正準備說“不方便說也沒關係”,就聽到她開口了。
“緋咲夜。”
三個字,聲音很小。
說完之後,她便不再言語,轉過身,麵朝大海的方向,像往常一樣。
白玥愣了一下,在腦子裏把這幾個字轉了兩圈。
“飛……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