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憋著一股氣下了樹,腳剛踩上濕漉漉、一片狼藉的泥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忘了生氣。
滿地都是銀光閃閃的“驚喜”!
大大小小、品種各異的魚,有的還在濕泥裡啪啪地彈跳;
揮舞著小鉗子的青殼蝦;顏色鮮艷的螃蟹(正常尺寸的);
甚至還有幾條掙紮的海鰻和一堆她不認識的貝類……
密密麻麻,鋪滿了小島中央相對平整的地麵,尤其是大樹周圍和水窪附近,簡直像剛經歷了一場海鮮市場的集體空難!
這、這麼多?!
白玥的怒火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財富澆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一種純粹的狂喜!
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不自覺地張開,尾巴唰地豎得筆直,耳朵也精神抖擻地立了起來。
她瞬間就明白了,這都是昨晚的風雨帶來的!
一定是那隻螃蟹呼風喚雨,把海裡的魚蝦捲上了天,又越過了茜爾芙蕾雅的風牆,像下雨一樣砸在了島上!
這哪裏是災難,這分明是螃蟹大哥送來的豪華海鮮自助大禮包啊!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感謝螃蟹大哥的打賞!
當然,最要感謝的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身後剛剛輕盈落地的茜爾芙蕾雅。
要不是精靈姐姐築起了風牆,那螃蟹估計早就直接用鉗子把她當開胃小菜夾走了,哪還有後麵呼風喚雨、海鮮天降的好事?
風牆不僅保護了她,還間接導致了這場大豐收。
這麼一想,剛才那點火牆驚嚇……
好像、似乎、大概……也不是完全不能原諒?
狂喜過後,白玥心裏湧上一陣遲來的尷尬和愧疚。
自己剛纔好像……給救命恩人兼豐收功臣擺臉色了?
還一聲不吭就跑了?
不行不行,我白玥可是個知恩圖報的好貓娘……不對,是好人!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
但落在茜爾芙蕾雅眼裏,就是這隻小貓孃的情緒經歷了一場過山車(雖然她也不知道過山車是什麼東西):
先是氣鼓鼓地下樹,然後被滿地魚蝦震驚到狂喜;
接著突然陷入某種糾結的沉默,尾巴不安地左搖右擺,耳朵也耷拉下來一點。
然後,她看見白玥有點磨蹭地轉過身,低著頭,一步一挪地走到自己麵前。
白玥沒敢抬頭,兩隻毛茸茸的貓耳努力保持著靜止,剋製著因為緊張和不好意思而想要抖動的本能。
她盯著茜爾芙蕾雅沾了些泥點的裙擺下緣,用幾乎含在喉嚨裡的聲音,飛快地嘟囔了一句:
“……私密馬賽。”
茜爾芙蕾雅微微一怔。
這發音古怪,並非她知曉的任何一種精靈語或大陸通用語。
但配閤眼前小貓娘這副垂著腦袋、耳朵抿著、手指絞著衣角的模樣,再聯想剛才發生的事情……
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是在為之前的生氣,或者更早的什麼而道歉麼?
心頭那點纏繞的藤蔓,似乎被一隻笨拙但溫暖的小手,輕輕拂開了。
茜爾芙蕾雅沒有說話。
她隻是很矜持地伸出了雙手。
然後,指尖微微用力,分別捏住了白玥那兩隻儘力保持不動、卻依然能感受到細微顫抖的貓耳。
耳朵上的絨毛柔軟溫熱。
她捏了捏,力道不重,但足以讓白玥覺得癢癢的。
她的耳朵被固定住又不好亂動,隻能徒勞地甩著尾巴,臉頰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升溫。
捏了好幾下,直到感覺掌心裏的小耳朵徹底放鬆下來,甚至無意識地在她指尖蹭了蹭,茜爾芙蕾雅才鬆開了手。
收回手前,她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在白玥兩耳中間、毛茸茸的頭頂,輕輕敲了一下。
隨即,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若無其事地轉過身,開始用一種挑剔但認真的目光,打量起這座經歷了一夜風雨和“海鮮洗禮”後的小島。
嗯,島嶼邊緣被巨蟹的鉗子砸得坑坑窪窪,泥土流失了一些。
反而意外地形成了中間高、四周略低的緩坡地形,有利於排水,不用擔心輕易被海浪淹沒或積水了。
還算……因禍得福?
白玥被敲了腦袋,摸了摸還有點癢的耳朵,看著茜爾芙蕾雅姐姐那副“方纔無事發生”的傲嬌側臉,心裏那點小彆扭徹底煙消雲散,甚至有點想笑。
她湊過去,指著地上那些還在垂死掙紮的魚蝦,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精靈姐姐,這些魚蝦得趕緊處理一下,不然很快就死了、臭了。”
她眼睛轉了轉,落到那個原本隻有浴缸大小的小水窪上。
“我們把那個水坑挖大一點,挖深一點,做成個小水池怎麼樣?活水可能不行,但至少能暫時養著它們,吃的時候也新鮮!”
說乾就乾,她挽起袖子(襯衫早就破破爛爛了),蹲下身就準備用手去挖坑擴塘。
茜爾芙蕾雅瞥了一眼那混雜著魚蝦黏液和濕泥的地麵,又看了看自己一塵不染的雙手和白金色的長裙。
直接用手去挖?這顯然不是最優解。
她並非覺得自己高貴到不能觸碰泥土——漫長的守護歲月裡,她親手栽種的樹木、撫慰的幼苗不知凡幾。
隻是眼下,清潔的淡水資源如此珍貴,徒手挖泥之後如何清洗是個問題,而且效率也太低。
更好的方法……
她指尖微動,一縷淡青色的風刃悄然凝聚,薄如蟬翼,卻銳利無比。
她操控著風刃,精準地切入水窪邊緣的濕泥,開始挖掘和拓展。
當然,在風刃開始工作的前一瞬,她也沒忘了那個正蹲在地上、手就要碰到泥巴的貓娘。
另一縷柔和但不容抗拒的風捲了過去,輕輕巧巧地把白玥從原地“拎”了起來,帶回到自己身邊站好。
“哇啊!”
白玥隻覺身子一輕,眼前一花,就已經穩穩噹噹地站在了茜爾芙蕾雅身旁。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體驗這種“風之快遞”,但每次突如其來的失重感還是讓她的小心臟漏跳一拍。
落地後,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捏住了茜爾芙蕾雅垂在身側的一小片裙擺,彷彿這樣能帶來多一點安全感。
茜爾芙蕾雅感受到了那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拉扯力,但還是麵無表情地轉頭,專註地看著正在擴大的水窪,隻是嘴角似乎向上彎了那麼一丁點。
哼,還算有點眼色。
不過,她隻是覺得這隻貓娘站在身邊不妨礙施工而已。
嗯,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