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小小的樹屋,但也足夠溫暖、乾燥。
這對於剛經歷一場“螃蟹風雲”的兩位來說,簡直是天堂般的避難所。
小白玥剛把尾巴和耳朵上最後一縷濕氣烤乾,暖意融融的感覺就從皮毛滲進了骨頭裏。
眼皮也像墜了鉛塊,怎麼也抬不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兩聲,身體遵循著貓的本能,開始自動尋找最柔軟舒適的區域——
蹭啊蹭,就蹭到了草鋪邊,抱起那個用乾草勉強捲成的“枕頭”,腦袋一歪,秒速進入了夢鄉。
睡姿不算優雅,半邊臉頰壓著“枕頭”,嘴唇微微嘟起,尾巴無意識地圈住自己的小腿,耳朵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全程,沒超過三分鐘。
茜爾芙蕾雅:“……”
她維持著端坐烤火的姿勢,看著這隻前一秒還精神緊繃、下一秒就睡得人事不省的小貓娘,紅眸裡掠過一抹無語的情緒。
這就……睡著了?
外麵風雨未歇,強敵環伺,身處陌生環境,旁邊還有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來歷不明的精靈……
她是怎麼做到如此心無旁騖、倒頭就睡的?
是貓孃的天性使然,還是單純的心大?
茜爾芙蕾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躍動的火苗。
精靈不需要像人類或貓娘那樣長時間的深度睡眠,冥想和短暫的淺憩足以恢復精力。
讓她像那隻貓一樣,毫無形象地躺在粗糙的草鋪上?
不可能。
她可是茜爾芙蕾雅,古老風精靈貴族的後裔,森林的守護者,優雅與力量並存的化身。
將就著睡地板?
更加絕無可能。
於是,她隻是閉上眼,進入了淺層冥想狀態,既能恢復精力,又能保持對外界的感知。
風雨聲、海浪聲、遠處那隻巨蟹不甘心的窸窣動靜,以及身旁小貓娘那毫無防備的、軟乎乎的呼吸聲,一同構成了這個荒島之夜的背景音。
—————————————————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當第一縷天光勉強滲入樹屋時,茜爾芙蕾雅緩緩睜開了眼睛。
火塘裡的炭火不知疲倦的燃燒著,窗外的雨也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一片詭異的寧靜。
她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略顯僵硬的脖頸,目光落在對麵床鋪上:
白玥睡得正香,整個人幾乎埋進了乾草堆裡,隻露出小半張臉和一對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的貓耳朵。
臉頰睡得紅撲撲的,嘴巴微張,隱約還能看到一點晶瑩的口水痕跡。
那根尾巴倒是很安分地盤在身邊,像個黑色的毛絨圈。
睡得可真沉。
茜爾芙蕾雅看著看著,心裏莫名升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必承認的不平衡感。
自己矜持地坐了一夜,這傢夥倒是睡得天昏地暗,毫無形象可言。
一絲惡作劇的念頭,如同林間突然躍出的小鹿,輕輕撞了一下她沉寂百年的心湖。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對著火塘餘燼輕輕一勾。
一縷微弱的火星,便被無形的風托起,晃晃悠悠地飄到她指尖。
紅眸中閃過一絲近乎頑皮的笑意,她的手腕便悄悄轉動。
那縷火星被輕柔的風包裹、拉長,隨即,更多的氣流從她周身悄然湧出,環繞著火星開始加速旋轉!
眨眼之間,一道低矮的、熾熱的環形火牆,“呼”地一聲,憑空出現在白玥的草墊床周圍!
火牆僅有半米高,溫度控製得恰到好處,既能製造出逼真的熱浪和光效,又絕不會真正點燃任何東西——
茜爾芙蕾雅對風的操控精細入微,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嗯……”
睡夢中的白玥發出一聲不滿的嘟囔。
她感覺好熱,像被丟進了蒸籠,又像是夏天正午抱著暖水袋。
她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想把被子踢開,卻發現根本沒有被子。
熱浪持續烘烤。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眼縫。
霎那間,一片橘紅色的、跳躍的光芒充滿了視野。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下一秒,豎瞳驟然縮成了針尖!
“喵嗷——!!!”
淒厲的貓叫聲瞬間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白玥像個彈簧,整個人從草墊上彈坐起來,縮在床鋪正中間,雙手抱頭,一動不敢動,驚恐萬狀地看著環繞自己的一圈“火牆”。
火!著火了!
樹屋燒起來了!
這個認知讓她魂飛魄散。
但緊接著,更強烈的擔憂衝破了恐懼。
“茜、茜爾芙蕾雅!精靈姐姐!”她帶著哭腔大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著、著火了!你快跑啊!別管我了!”
她覺得自己可能要變成一隻外焦裡嫩的碳烤貓娘了,但至少……至少不能連累精靈姐姐。
正抱著手臂,好整以暇站在火牆外欣賞她炸毛表演的茜爾芙蕾雅,聽到這話,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紅眸中那點惡作劇的笑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怔忪和……一點點心虛。
這隻蠢貓……自己都嚇成這樣了,第一反應居然是叫她快跑?
心裏那點因為對方睡得太香而升起的小小不爽,像是被戳破的泡泡,噗地一下就沒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素手一揮。
環繞白玥的火牆瞬間消散,那縷被玩弄得有些疲憊的小火星,被她用一縷清風溫柔地托著,送回了火塘的餘燼中,悄無聲息地融了進去,彷彿從未離開過。
灼熱感瞬間消失,眼前重歸昏暗。
白玥獃獃地坐在草墊上,腦袋上翹起幾根呆毛,豎瞳裡還殘留著驚恐的餘韻。
她看了看周圍完好無損、連一點焦痕都沒有的木牆和草墊,又看了看站在床邊,表情恢復了平日清冷、但眼神似乎有點飄忽的茜爾芙蕾雅。
遲鈍的大腦終於艱難地拚湊出了真相。
“是……是你?”
白玥的聲音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但已經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一種混合了驚嚇、委屈和“你怎麼能這樣”的控訴。
茜爾芙蕾雅移開視線,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隻是那微微抿起的唇線和不再與她對視的目光,無聲地證實了這一點。
白玥扁了扁嘴,感覺一股無名火噌噌地往上冒。
虧她剛才那麼擔心!還以為要同生共死了!
結果居然是精靈姐姐的一時興起?
好玩嗎?嚇死貓了知不知道!
她氣鼓鼓地一掀(並不存在的)被子,跳下草墊,黑色尾巴不高興地甩在身後,耳朵也向後抿著,渾身上下都寫著“我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她一言不發,徑直走向樹屋門口,推開木板,吭哧吭哧地爬下樹——這次連看都沒看茜爾芙蕾雅一眼。
茜爾芙蕾雅看著那個散發著低氣壓的貓娘背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高傲的精靈從未向誰解釋過什麼,更別提道歉了。
可看著那對蔫蔫的、寫滿委屈的貓耳朵,她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