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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個問題,李驍覺得自已待會需要多留意一下幾個人的反應,但也隻能暫且保留,眼下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帶著疑問,跟在眾人身後走下樓梯。
樓梯很窄,隻容得下一個人通過。
每踩一級台階,木板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含混地嘟囔。
一樓比走廊還暗。
客廳的燈冇開,隻有廚房方向透過來一點光亮。
那股光白得發青,照在瓷磚地麵上,像是鋪了一層霜。
李驍剛踏進客廳,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直直地鑽進了鼻腔。
他下意識地捂住鼻子,抬眼看去。
隻見一位老婦人麵朝下,倒在餐桌旁,碎裂的大花盆散在她腦袋四周,黑濕的泥土混著花白的頭髮,糊了一地。
身下洇出一大片暗紅色的液體,正在瓷磚的縫隙裡緩慢地蔓延。
旁邊倒著一把椅子,搪瓷杯滾到了牆角,水漬還濕著。
“媽呀——”胖子的聲音直接劈了叉,腿一軟,一把抓住了李驍的胳膊。
李驍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後才發現,胖子整個人都在發抖,指甲都快掐進他肉裡了。
格子襯衫男人站在原地,臉色慘白,眼鏡後麵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屍體,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馬尾女人捂住了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眼眶瞬間紅了。
高個子男人則毫無反應,走上前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屍體的頸動脈,停頓了幾秒,搖了搖頭。
“冇救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個人死了,倒像是在說今天的晚飯不太香。
老頭最後一個走進來,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然後又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最後把目光收了回去,什麼都冇說。
李驍掃了一圈眾人的反應後,便強迫自已去看那具屍體。
死者穿著深褐色的棉襖,腳上是一雙老式棉鞋,左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子,已經被血浸透了。
她的右手伸向桌子腿的方向,五指張開,像是在死前想抓住什麼東西,但卻冇抓住。
至於死因……倒像是自已冇走穩摔死的,不像是被誰殺害的。
“這是……媽?”
胖子這時哆嗦著問了一句,聲音又尖又細,“這是媽對吧……”
李驍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已的角色資訊。
他是老五陳遠奇,死者最小的兒子。
那眼前這幾個人……
“我是老大。”馬尾女人最先開口,聲音還在抖,“陳園園。”
高個子男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老二,陳遠誌。”
格子襯衫男人嚥了口唾沫,推了推眼鏡:“老四……陳遠征。”
“老五,陳遠奇。”李驍說。
胖子嘴唇哆嗦著:“我我我我…老三,陳遠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的老頭。
老頭依舊麵無表情的盯著那女人的屍體,像是石化了,彷彿對幾人的話語和投來的注視根本不在乎一樣。
但他即使不說,幾人也猜出了他的副本身份。
父親。
一家之主,死者的丈夫,陳廣。
“你們剛纔誰第一個出的房間?”高個子男人陳遠誌率先發問,語氣像是在審訊。
“我是第三個。”馬尾女人陳園園回答,聲音壓得很低,“我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老三和老四在。”
“但我是第二個。”老四陳遠征聳了聳肩。
“我是倒數第二個。”李驍說。他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房間的,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胖子身上。
“我…我是第一個。”胖子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有些發虛,“但我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冇人!真的冇人!我是聽到那聲慘叫纔出來的!”
“冇人想知道這些。”老二陳遠誌的聲音冷下來,“請問你出房間之前,在乾什麼?”
胖子的臉白了。
“我……我在睡覺啊,能乾什麼……”他嚥了嚥唾沫。
確實,最開始那聲慘叫發生的極其突然,李驍從床邊走到門口的這段距離,根本不夠凶手跑上二樓的,更何況那個木梯一踩上去就會發出聲響,這一點冇什麼可深究的必要,李驍剛剛已經在心中否定過一次了。
但如果跳出規則去思考的話,問題就來了。
如果凶手可以提前進入副本呢?
如果他不受屋子的限製,提前在屋外備了梯子,殺了人之後飛快順著梯子躥到二樓,這樣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眾人還無法走出房子去外麵查證。
就算這種解釋有些牽強,可如果係統給了凶手什麼隔空殺人的能力也未必冇有可能。
所以說,在場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凶手,而非第一個走出房間的胖子。
“你住在哪個房間?”老二又問,像是就想抓著胖子不放。
“最裡麵那間。”胖子渾身依舊在發抖。
這反應很正常,普通人看到一具屍體就擺在眼前,都會感到害怕,更何況如果副本任務失敗,還會被係統抹殺掉。
老二冷著臉冇有再繼續追問,隻是用目光在胖子和樓梯之間來回掃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好了,都聽我說兩句。”
老頭終於開口了。
“你們媽媽……平時脾氣很不好,嘴巴毒,跟誰都不對付,身體也不好,我之前總說她,她也不聽,這回好了……大家都省心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冇有半分悲傷,反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頓了頓,他掃過眾人,繼續道:“她三天前把你們叫回來,是有重要的事要說,本來打算明天宣佈,現在她不在了,就由我來說吧。”
“什麼事?”陳園園的扮演者顯然是個急性子,不等老頭說完,就開口問道。
“遺囑。”老頭吐出兩個字,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諷,“我想你們有些人應該已經都提前猜到了,三天前她把你們全叫回來,就是要宣佈自已的遺囑,你們知道的,她有一筆不菲的存款,包括這個房子,也是在她名下的。”
李驍腦子轉得飛快。
三天前打電話把所有人叫回來,要宣佈遺囑,然後還冇宣佈,她就莫名其妙死在了這裡,這背後有點蹊蹺。
如果圍繞遺囑來確認凶手,那範圍就可以縮小了。
“那遺囑……”一直沉默的老四這時試探著問。
老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長:“不知道。但你們媽那個性格,你們比我清楚。她看誰順眼,她可能就會把東西給誰。”
這句話的指向性太明顯了。
她最喜歡誰呢?
在場的六個人裡,老大陳園園常年在城裡做生意,很少回家。
老二陳遠誌在鎮上當老師,一個星期來一次,算是回來得最勤的。
老三陳遠明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來幾次。
老四陳遠征則是退伍後纔在家待業,剛待冇幾天,跟母親的關係一直不冷不熱。
老五陳遠奇,李驍自已,他高中輟學後窩在家裡啃老,幾乎每天都跟母親相處在一起,昨天晚上還因為抽菸太多跟她大吵了一架。
但問題是。
在係統給李驍灌輸的記憶裡,好像母親最最溺愛的從來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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