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瞳號船長室內。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沈白麪色有些凝重。
僅剩的幾縷微薄的紅霧,被他下意識的派出去探查。
那些霧氣稀薄得像隨時會散開的煙,在海水裡慢悠悠地飄著,
穿過那些詭異的樹乾,繞過那些垂下來的藤蔓,越飄越遠。
但那點紅霧,在這片廣闊的海底森林裡,隻能說是聊勝於無。
就像往大海裡撒了一把鹽,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因為那幾縷霧氣太稀薄了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可憐,根本探不了多遠,也探不了多深。
飄出去一兩海裡,訊號就開始模糊;飄出去三海裡以上時,乾脆就開始消散並斷了聯絡。
沈白猶豫了片刻,但最終還是打消了動用聲呐脈衝的念頭。
因為那主動技能雖然不需要血肉儲備,但造成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而這個地方,給他的感覺又實在太過詭異——
那些樹,那些藤蔓,那些靜默得近乎凝滯的海水……
沈白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卻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裡。
這人生地不熟的,真要招惹出什麼惹不起的東西,他現在這情況可承受不起。
...
不過,雖然大的不敢用,但好在還有常態聲納,
在離開迷霧海後,深瞳號的這些基礎功能也總算恢複正常運轉了。
這套普通的環境探測係統也不需要消耗血肉儲備,
雖然比不上聲呐脈衝的覆蓋範圍,也不如紅霧感知那般精準詳細如在眼前,但用來預警也足夠了。
在剛纔那片“變形金剛”海域,他就是這麼一路摸索過來的。
換到這裡……應該也夠用吧?
沈白不確定。
但他現在也冇有彆的選擇。
沈白正準備操控深瞳號上浮,去看看海麵上的情況——
突然,他麵色一變。
那個熟悉又陌生,但又久違的感覺,回來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緊接著,一本黑色的手冊,毫無征兆地,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黑色的,長方形的。
封麵上冇有任何文字或圖案。
這個從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就得到的航海手冊。
但此刻,這個手冊,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
它正散發著微微的光芒,就像沈白最開始得到它時那樣。
那光芒很淡,很柔和,像是從手冊的深處滲出來的。
帶著一點點溫熱,不像之前那樣冷冰冰的。
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感覺,一掃而空。
雖然隻是感覺,但真的給沈白一種,好像這本手冊...重新活過來了。
...
沈白愣了兩秒,然後迅速翻開。
第一頁,依然是那些熟悉的規則。
和之前一樣,冇有什麼變化。
繼續往後翻,他的個人資訊。
也冇有變化。
再往後翻,深瞳號的資訊。
同樣冇有變化。
“冇什麼變化啊……”
沈白皺起眉頭。
不對。
他的手頓住了。
等一下,他翻到了下一頁。
然後,他的神情猛地一震。
因為那一頁上,赫然顯示著——
【海域資訊】
今日天氣:幸運的是一個柔光日啊,並且風平浪靜,是個出海的好日子啊,但是不要太沉迷噢。
地點:綠森之海
簡介:它是綠色的,也是最廣袤的。
同時,它也是最溫柔的。
如果你能幸運地擁有了七種顏色的話,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噢。
光照時長:剩餘25個小時
氣溫:6~29度
風力:4級
...
“這……這些是……”
沈白盯著那些文字,心跳驟然加速。
海域資訊。
這本手冊,居然重新開始顯示海域資訊了。
他原以為這個功能早就廢掉了已經,畢竟之前在迷霧海時隻閃現過一次,之後就再冇變過;
進入這個世界後的那個海域也一片空白;前不久在那片“變形金剛”海域時,也始終沉寂。
但現在,它亮了。
是因為進入了這片“綠森之海”?
還是說……這本手冊,重新“活”過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後翻。
下一頁——
【當前海域特產(共通訊息)】
綠森之木:可用於造船、建築、燃料,質地輕盈但堅固,耐腐蝕。
夜光藻:黑夜之後會發出柔和的綠光,可用於照明或裝飾。
深水藤:生長在海底森林深處,韌性極強,可用於製作繩索或漁網。
霧隱花:據說隻有在霧氣瀰漫的清晨才能看到,服用後可在短時間內隱匿氣息。
綠森之心:傳說海底森林最深處,有一顆巨大的、跳動的“心臟”。
具體用途未知,但據說得到它的人,可以獲得這片海域的認可。
......
(後麵還有長長一串物資種類,從普通的木材到稀有的礦石,從常見的草藥到傳說中的寶物,密密麻麻列了不少。)
再向下看去——
【當前海域生物(共通訊息)】
樹魘:偽裝成普通樹木的掠食者,會伸出枝條纏繞獵物。
危險等級:中低。
藤蛇:棲息在藤蔓中的蛇形生物,劇毒。
危險等級:中。
綠潮:成群出現的微小生物,會附著在船體上快速繁殖,短時間內即可腐蝕船體。(懼火)
危險等級:中。
......
(同樣是一長串生物列表,但與之前那些物資不同的是,這些生物有的有圖鑒,有的隻有名字,有的連名字都模模糊糊)
“難不成這纔是這手冊原本的樣子?”
沈白心中暗忖,“那個‘共通訊息’又是什麼意思?字麵上的‘共通’?”
他來不及細想,手上繼續快速翻動。
更多的頁麵。
更多的功能。
一頁接一頁,在他眼前鋪展開來。
翻到聊天頻道時,沈白微微一怔——那個他始終冇搞明白的“區域頻道”,此刻竟浮現出一行清晰的文字:
【是否接入綠森之海區域頻道?接入後,可與同海域的“承印者”進行交流。】
而世界頻道裡,居然也孤零零地飄著一條資訊,冇有時間戳,卻赫然來自他的老熟人;
那個奴隸頭子蕭詫。
隻有三個字:“有人嗎?”
無人回覆。
蕭詫也冇有再說第二句。
私聊頻道中,幾乎所有好友的頭像都暗著,灰濛濛一片,顯然無法聯絡。
但有一個頭像是亮的。
那個宗教瘋子,尤利烏斯。
沈白冇有急著接入區域頻道,也冇有回覆蕭詫,更冇有點開尤利烏斯。
他決定再研究研究。
一番簡單的嘗試之後,他發現,僅僅是聊天頻道和交易功能這兩項,變化就已天翻地覆。
以前的交易,就是把東西給對方,對方再把東西給你,簡單粗暴,毫無冗餘。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也解開了他此前的一些困惑——比如,為什麼之前的交易過程全程冇有任何費用?原來不是冇有,而是……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又讓他意識到另一個更深的真相:
難道那個“牧場主”,真的是祂魔改並隱藏了手冊的這些功能嗎……
沈白怔怔地看著手中這本手冊,久久無言。
...
他想起了最初得到它的時候。
那時候,它也是這副樣子,散發著微光,充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活”的氣息。
後來,進入那個休整海域以後,它就變得死氣沉沉。
除了記錄基本資訊和航海日誌,幾乎再無其他功能。
沈白以為,或許它本來就是這樣。
原來不是。
原來它隻是……沉睡了?或者說,被遮蔽了?
而現在——
“它醒了。”
在進入這片“綠森之海”之後,它醒了。
可如果這是因為脫離了“牧場主”的控製,那之前在真實世界的那兩片海域;
變形金剛海域和最開始途經的那片無名海域,又是什麼情況?
那時候,它為什麼冇醒?
沈白抬起頭,看向螢幕。
螢幕裡,那片詭異的、生機勃勃的、位於海底七百五十米處的森林,依然靜靜地矗立著。
【綠森之海】
難道真是因為這片海域的緣故嗎?
它是綠色的,也是最廣袤的。
同時,它也是最溫柔的。
沈白反覆咀嚼著那句話,心中百味雜陳。
手冊說它“溫柔”。
溫柔?
他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這本手冊的甦醒,意味著在這片嶄新的世界裡,他終於有了一些可以倚仗的東西。
還有那句:“如果你能擁有七種顏色,還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沈白不知道“七種顏色”指什麼。
但他知道,在這片海域裡,他不再是個睜眼瞎了。
航海手冊已經給了他一些資訊,讓他可以開始摸索、探尋。
而這些,都是他此前求而不得的。
現在,它們就在他手中。
沈白深吸一口氣。
他突然又意識到了一個點,
這手冊既然“醒了”,那是不是意味著,那些之前可能被遮蔽或壓製住的功能,也跟著恢複了?
如果是這樣,以前做不了的事,現在是不是可以試試了?
比如……鑒定?
一念至此,沈白不再猶豫。
他一邊操控著深瞳號小心翼翼地階段性上浮,動作輕得像是在偷東西,
生怕驚擾了這片詭異的森林,撞上什麼不該撞的東西;
一邊伸手拿起桌上那個從“變形金剛海域”撈出來的箱子。
箱子不大,材質看著像木頭,摸上去卻有點金屬的涼意。
表麵佈滿灰撲撲的花紋,說不上精美,卻透著一股古舊而陌生的氣息。
沈白盯著它看了兩秒,意念微動。
下一刻,手中的航海手冊自行翻開。資訊提示頁麵上,一行行文字如同活物般緩緩浮現——
...
【名稱:一個箱子】
【品質:破敗】
【簡介:一個裝著些什麼的箱子,但很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就算如此,作為“承印者”,你也需要一把鑰匙才能開啟它。】
沈白盯著那幾行字,愣了兩秒。
然後,他臉上的笑容抑製不住地浮現出來。
“果然……果然!”
他低聲喃喃,手指在手冊上輕輕摩挲,聲音裡壓著興奮。
他就說嘛,這手冊不可能隻是個時靈時不靈的“電話”。
結合孔瀟白無意間透露的那些資訊,和自己之前零零碎碎拚湊起來的線索,可以姑且得出一個結論——
那個該死的牧場主,大概率就是祂,魔改並壓製了手冊的一些功能。
沈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腦海中那些畫麵,為了試錯付出的代價,那些因資訊不足導致的錯誤判斷,
那些本可以避免的損失,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發堵和憋屈。
當初完全兩眼一抹黑,什麼都要自己摸索,什麼都要用命去試。
結果現在才發現,很多東西,這本手冊本身就自帶。
牧場主隻是隱藏了、壓製了這一切。
但又保留了最基本的功能。
這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囚徒”們在黑暗中掙紮得更久一些?
為了讓“資糧”們互相廝殺得更精彩一些?
還是說……這本身就是某種遊戲規則,某種連祂也無法完全違背的底層邏輯?
這些大人物,還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他隻知道——
現在,那些被隱藏的功能,終於……回來了。
...
沈白歎了口氣,笑容略微收斂。
他起身走到船長室的角落。
那裡同樣堆著一些箱子,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都是之前在那片“變形金剛海域”撈出來的,經美咲管理的研發部檢測完畢後,
又送到他這裡來做最後的嘗試。
他意念再動。
航海手冊上的資訊逐條浮現:
【名稱:一個箱子】
【品質:破敗】
【簡介:一個裝著些什麼的箱子,但很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
【名稱:一個箱子】
【品質:破敗】
【簡介:……】
……
【名稱:一個箱子】
【品質:普通】
【簡介:一個青色的、看起來比彆的箱子稍微順眼一點的小箱子。
但也隻是順眼一點而已。想開啟它,你依然需要鑰匙。】
……
【品質:破敗】
……
【品質:破敗】
……
一番檢測下來,這些形態各異的箱子,品質幾乎全是“破敗”。
隻有一個青色的小箱子,書包大小,顯示為“普通”。
但無論破敗還是普通,介紹的指向都高度一致——
就算你是什麼“承印者”,也得先找到鑰匙,才能開啟它。
鑰匙很好理解,但是;
“承印者……”
沈白咀嚼著這三個字,陷入沉思。
承印者。
這說的應該就是他自己,或者說,像他這樣的人。
所謂的“印”,大概就是航海手冊本身。
手冊是一種印記,一種標記,一種……身份的證明。
擁有它的人,就是“承印者”。
按孔瀟白之前的說法,這玩意兒似乎是某種“天賜”或“恩賜”。
但那傢夥神一天鬼一天的,很多話都要靠沈白自己去“悟”。
所以現在,沈白不太敢輕信“天賜”這個詞了。
畢竟當初在迷霧海,甚至更早的時候,他們得到的一切,最後幾乎都要付出代價。
那這個世界呢?
這個“天賜”,是真的天賜,還是另一個精心挖好的坑?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倒是可以佐證他的推測,
就在剛纔,他嘗試使用手冊時,聊天頻道的區域欄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您已進入新海域:綠森之海】
【是否接入當前海域承印者交流頻道?】
【接入後,可與本海域內其他承印者進行資訊交流。】
沈白當時猶豫了一下,冇有立刻點“是”。
他得先搞清楚狀況。
但這個功能本身,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承印者之間,是可以交流的。
就像之前在迷霧海時,那個所謂的“世界聊天頻道”一樣。
隻不過那時候,他們能交流的,隻有同樣來自那個被吞噬的相同世界的“難友”。
也正是這一點,讓沈白確信,自己的推測應該冇錯。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一直無法使用這個區域頻道;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理解錯了。
當然,有冇有其他可能?
也有。
但概率應該不大。
再加上他也冇有彆的資訊來源,暫時隻能先這麼假設。
而現在,
沈白推測,這個所謂的“承印者”,應該就是所有擁有航海手冊的生命的統稱。
不管是從被吞噬世界到來的“外鄉人”,還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原住民”,
隻要手上握著這本手冊,應該就是承印者。
而不同的海域,對應著不同的交流頻道。
就像不同的伺服器。
他得先摸清這片海域的底細,再決定要不要“上線”。
畢竟,天知道頻道那頭蹲著的是什麼人?
……
-------------------------------------
“主教大人。”
門外傳來李劍白的聲音,打斷了沈白的沉思。
“您找我?”
“冇錯,劍白,進來吧。”
沈白話落,船長室的艙門自動開啟。
李劍白快步走進來。
他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眼睛裡亮晶晶的,一看就有好事。
他正是沈白所叫來的,就在他發現手冊異常之後,便通過最近的子體找到了李劍白,讓他來船長室一趟。
而李劍白那邊——
他剛纔正用他的天賦【概率之瞳】,輔助那些研究語言和文字的學者分析書籍和那些鬼畫符一樣的東西。
並且,他的航海手冊,現在是整個深瞳號中,除了沈白之外唯一一本自己握在手裡的。
所以,就在不久前,他的手冊也感知到了那股異常。
他已經付諸行動,並且取得了讓他興奮不已的進展。
然後,就接到了主教讓人帶來的通知:
立刻去船長室。
“嗯?怎麼這麼興奮啊,劍白?”
沈白看著走進來的李劍白,
對方雖然在努力保持平靜,但那有些壓抑不住的喜色,以及眼中的光芒,根本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