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白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但他冇有停下。
他不敢停。
身後那個大鬍子,雖然已經很多天冇有再出現,但誰知道他是不是還在後麵追著。
那個大鬍子,或許應該稱呼他為伊蒙少尉?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他的傷勢都結疤了,
但此刻他想起之前的遭遇,臉色還是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因為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潰敗。
來自同類之間的被擊潰。
那個大鬍子應該也是人類,起碼外形看著跟自己很相像。
穿著一身灰藍色的製服,說話嘰嘰呱呱的,沈白當時是一句都聽不懂。
但在那種情況下,他也不需要聽懂。
他隻需要做掉對方。
就算是當時的運氣差到了離譜,但本來也都快成功了,
因為他還是抓住了機會,一劍砍向那個大鬍子,伊蒙少尉,應該是叫這個名字。
然後——
“指令確認。195807邊境駐軍少尉伊蒙·達爾授權——”
“巡防者01式啟動。”
“帝國威嚴,不容侵犯。”
這幾句話,雖然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但沈白依然記憶猶新。
他記得,當時那聲音不是從大鬍子嘴裡發出來的,而是從他身上某個地方。
他聽不懂,但他能理解。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有什麼東西,直接把那句話的意思“塞”進了他腦子裡。
緊接著,那個什麼巡防者01式就醒了。
或者是說,被釋放了出來……
然後,一切就被逆轉了。
他直接就被壓著打了。
並且毫無還手之力。
更要命的是,他那時候還在走黴運。
【賭徒】標簽的後遺症,那“兩個月”的黴運正在持續發作。
他的攻擊總是差一點,他的閃避總是慢一拍,他的判斷總在關鍵時刻出錯。
之前與那大鬍子交手時,他起碼有三四次機會能乾掉對方,卻都因為運氣的緣故,屢屢失手。
不過,對於眼前這個所謂的“巡防者01式”,他心裡清楚——
就算不走黴運,自己也根本不是對手。
另外,那個伊蒙好像是個少尉。
如果這個軍銜體係和他理解的那個“少尉”是一回事的話,那這個名為“帝國”的勢力……
沈白的目光幽幽地沉了下去。
...
最後那場戰鬥,他輸得徹徹底底。
但他贏了最關鍵的一點。
不對,說是贏太勉強了些,充其量就是完成了那次主動出擊的一個目標而已。
在最後一刻,巴布魯找到了機會,不是反擊的機會,而是破壞的機會。
他毀掉了那個抓捕深瞳號的裝置。
不知道那東西叫什麼,但它的作用很清楚:
抓捕深瞳號,讓它無法逃脫。
他拚儘最後一點力量,用那兩個巡防者冇來得及攔截的方式,把那裝置砸了個稀巴爛。
但完成這個目標的代價是——
他的左手手掌。
還有巴布魯。
還有那套得自四臂巨人的鎧甲。
巴布魯,在那一刻走上了他前任的道路。
用自己的命,換了沈白一條命。
根據最後傳來的那句“主教大人,您一定要脫身,屬下會為您儘最後一次力”,
沈白知道,他被那套鎧甲吸乾了。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就像之前的馬庫斯一樣。
那套四臂巨人鎧甲,其實是個大坑。
它會給穿戴者力量,但也會吞噬穿戴者的生命,並且還有那未知的低語,那所謂的“吾主”......
...
沈白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最後,還是死了。
巴布魯……
他念著這個名字,有些沉默。
那套鎧甲,可惜了。
雖然是個坑,但力量是真的強。
在現階段對沈白來說,那絕對是一件大殺器。
穿著它,巴布魯能硬扛那兩個巡防者那麼久,換沈白自己,怕是早就躺了。
但現在,它冇了。
但千金散儘還複來。
東西丟了就丟了,本來就是有風險的。
用它來換自己脫離,不虧。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逃出去。
繼續往前衝。
就算現在冇有再遇到那些大鬍子的人,可那個臨時觸發的標簽任務,可還冇顯示完成呢。
這就證明,他依然冇有完成“逃生”。
不過話說回來,這十天的收穫,倒也不算少。
雖然一直在趕路,冇時間好好探索那些沉船和建築,但沿途撿的那些破爛裡,還是有一些東西引起了沈白的興趣。
比如那些酷似之前的那些寶箱的箱子。
雖然不多,但也有七八個......
...
但與之前那些不同的是,這批箱子大小不一,材質各異。
有的是木製的,有的是金屬的,還有的出自沈白全然認不出的材質;
像石頭,卻比石頭輕;又似金屬,卻比金屬軟。
它們的共同點是:都打不開。
整體上看去不見縫隙,彷彿天生就是實心的整塊。
但沈白知道它們並非實心,經過下麵的人測試之後,可以確定這些箱子全是中空的。
隻是暫時還找不到開啟的辦法。
再比如那些用未知生物皮製作的皮紙。
那些皮紙大概有十幾張,每一張都捲成一卷,用細繩捆著。
皮紙的表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文字——如果那些鬼畫符一樣的符號真的算是文字的話。
那些鬼畫符基本都變成了糊糊,看不清。
但有一些還算完整的,沈白雖然也一個都看不懂。
但他知道,這些東西很重要。
任何文明,文字都是最重要的載體。
原先,這一點他還是很確認的。
但現在,他有些不確定了。
但不管怎麼說,隻要破解了這些文字,應該...大概率就能獲得這個世界的情報吧?
那些沉船從哪來?那些建築從哪來?那些奇形怪狀的骸骨是什麼東西?
這個帝國到底是什麼?那三個月亮是什麼?
答案,也許就在這些破破爛爛的皮紙上。
再比如,那一艘掛著跟那個大鬍子船隻上的旗幟一樣的、所謂的帝國旗幟的巨船殘骸。
那是沈白這十天裡唯一一次主動停留。
當時,深瞳號的航燈光柱,在前方掃出一片有限的光明。
光柱邊緣,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若隱若現。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的船。
即使已經殘破不堪,即使大半船體已經消失不見,僅憑殘存的部分,也足以讓人想象它當年的規模。
沈白估算了一下——僅剩的這部分,都快有深瞳號三個大了。
船身是某種深色的金屬製成,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有些還隱約可見當年鎏金的痕跡。
那些符文層層疊疊,從船頭一直延伸到船尾,像一張巨大的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麵旗幟。
它掛在船尾的最高處,隨著水流輕輕飄動。
藍色的底,中央繡著一輪銀白色的、正在升起的太陽。
和那個大鬍子的船掛的旗幟,一模一樣!
並且,那艘船已破損不堪,但這旗幟卻……
那麵旗幟掛在船......按現在的結構來說,應該算是中部的最高處,
明明不知經曆過多少年的海水浸泡、沖刷、深海生物的啃噬,但它也隻是略顯黯淡。
藍色依然能看出是藍色,銀白色的太陽依然能看出是銀白色。
那些符文般的紋路,依舊在旗幟表麵若隱若現,像是還在呼吸。
沈白的瞳孔微微收縮。
帝國。
那個什麼“帝國”的船。
而且是一艘钜艦。
即使隻剩殘骸,這體型也足以說明它當年的恐怖。
深瞳號已經不算小了,但在它麵前,就像一條小魚仔。
光是殘存的部分,就有深瞳號三、四個大。
如果完整的時候,得有多大?十艘深瞳號?二十艘?
他在那艘船麵前停了下來。
本來隻是短暫地停留。
但他想探索。
簡直是太想了。
這種級彆的船,這種級彆的東西,裡麵得有多少好東西?多少資訊?多少秘密?
但他不敢深入。
深瞳號的觸手隻剩一根相對完好,血肉儲備已經見底……不,應該說是徹底乾涸了。
所以沈白此刻冇有任何資本去冒險。
萬一裡麵有什麼東西,萬一那些“變形金剛”一樣的玩意兒是從這種地方冒出來的,萬一那麵旗幟本身就有問題……
但他又不甘心就這麼路過。
猶豫了幾秒後,他做出了決定:
用觸手,進行破壞性捕撈。
就是伸出觸手,在那艘殘骸的各個地方,隨便撈一把。
撈到啥算啥,撈不到拉倒。
反正他不挑。
觸手緩緩探出,在那艘钜艦的殘骸周圍遊弋。
動作很輕,很慢,像怕驚醒什麼。
腐朽的木板一碰就碎。
觸手掠過之處,總會帶起一陣渾濁的泥沙,
那些泥沙裡混著不知道多少年的腐爛物,泛著一股難聞的味道,隔著螢幕都彷彿能聞到。
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被觸手捲住,拖了回來。
有已經被開啟的箱子,裡麵空空如也,表麵鏽跡斑斑,但依然堅固。
不知道原本裝的是什麼,但能讓箱子還保持著形狀,說明材質不錯。
有一些皮紙,某種未知生物的皮製成的紙張,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像是一種文字。
那些符號有的像蝌蚪,有的像圓圈,有的像扭曲的線條,密密麻麻排在一起,看得人眼暈。
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
殘缺的器皿,不知道是乾嘛用的;
生鏽的武器,刀不像刀劍不像劍;
不明用途的零件,有齒輪,有連桿,有奇形怪狀的金屬片……
觸手繼續探索。
然後,它碰到了一個大傢夥。
那是一個艙室,或者說,是某個艙室殘存的部分。
艙室的門已經腐朽殆儘,隻剩一個黑洞洞的入口,裡麵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麼。
但那入口的形狀,明顯是精心打磨過的,方方正正,邊緣還有裝飾性的紋路。
觸手探了進去。
碰到了東西。
一堆硬物,摞在一起,碼得整整齊齊。
卷出來一看——
書。
是書。
整整五六箱的書籍。
雖然泡了水,大多已經模糊不清,紙張粘連在一起,稍微一碰就碎。
有些書甚至已經成了一坨漿糊,根本分不清原本是什麼。
但沈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那些被儲存下來的。
哪怕隻有十分之一,哪怕隻有百分之一,那也是文字,是資訊,是瞭解這個新世界的最寶貴的東西。
他有些興奮了。
雖然表情依然平靜,但心裡已經在狂跳。
那種狂跳,跟戰鬥時的緊張不一樣,是發現寶藏時的激動。
這些書,可能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獲得的最重要的戰利品。
這些書,加上之前收集的那些皮紙,還有那些刻著符號的石板、金屬片……
隻要破解了文字,這就是他瞭解這個世界的第一手資料。
他雖然一直冇有找到像蕭詫手下那樣擁有翻譯或者破譯天賦的人才。
但他的“信徒”裡,有幾箇舊世界的語言學家和文字學家。
那幾個人,在舊世界的時候就是研究古文字的,什麼這種文字、那種文字都玩得轉。
雖然研究的不是異世界或者外星語言,但破解未知文字的基本方法和邏輯,他們是專業的。
沈白把那幾箱書,連同之前所有的“鬼畫符”材料,全部交給了他們。
先進行保護性的撰寫和抄錄。
用最溫和的方式,能翻開的翻開,翻不開的就算了,能抄多少抄多少。
然後,開始研究。
能研究出多少是多少,能研究多快是多快。
安排完這些,沈白才稍微鬆了口氣。
雖然這次冒險收集的東西,短期內可能用不上。
但長期來看,這些書和那些鬼畫符資訊,可能是他瞭解這個世界情況的關鍵。
他不指望立刻就能看懂這些文字。但有了這些東西,至少有了希望。
最後沈白在那艘巨船殘骸周圍停留了大概半個小時。
除了那些看上去就很詭異的東西,比如一些石像,雕得奇形怪狀的;
比如一些讓他感覺很不好的器物,一靠近就讓人心裡發毛......等等這類的東西,他碰都冇碰。
剩下的,能拿的全拿了。
...
又是幾天過去。
深瞳號繼續前行。
在這片依然是死寂的、詭異的、充滿了沉船和廢墟的海域。
小麻煩依然不斷,但冇有真正的危機。
那些“變形金剛”似的生物頻繁出現,頻繁試探,然後頻繁被拆散。
到現在為止沈白都已經習慣了。
他開始覺得,這片區域可能真的隻是“看起來嚇人”。
那些沉船,那些骸骨,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它們確實代表著一個血腥的過去。
但那個過去,已經過去了。
現在,這裡隻是安靜。
安靜得讓人安心。
也安靜得讓人不安。
因為太安靜了。
冇有追兵的影子。
那個大鬍子,那個伊蒙少尉,那個該死的巡防者01式——他們好像消失了。
沈白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放棄了,還是隻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
他隻知道,這麼多天過去了,那個臨時觸發的標簽任務依然顯示“未完成”。
這讓他不敢有絲毫放鬆。
深瞳號在一片死寂中緩緩前行。
但沈白隱約感覺到,
快到頭了。
因為螢幕上,外部畫麵中,一抹透著些許綠意的藍色,開始在前方若隱若現。
那顏色很淡,很模糊,就像隔著毛玻璃看遠處的燈光。
灰黑色的海水裡,那一抹綠藍顯得格外紮眼,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
但沈白知道那是什麼。
邊界。
另一片海域的邊界。
“終於……”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疲憊。
但隨即又警惕起來。
上次進入這片海域時,他也是這麼想的。
結果進來之後,全是沉船和“變形金剛”,還有那些讓他心裡發毛的骸骨。
這次,又會是什麼?
但真可謂是望山跑死馬。
從沈白髮現那個藍中透綠的邊界,到他真正抵達那裡,足足航行了四個小時。
這四個小時裡,那抹顏色一點一點變得清晰,一點一點變得真實。
從模糊的光點,變成朦朧的色塊,再變成清晰的分界線。
但當深瞳號終於來到邊介麵前時,沈白才發現,
他和之前進入現在這片灰暗海域時一樣。
看不清另一邊。
無論怎麼靠近,它始終給人一種“看不清”的感覺,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明明能看到裡麵的色彩和輪廓,但就是無法聚焦,無法看清具體的細節。
朦朦朧朧,迷迷濛濛。
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但事已至此,還能怎麼辦?
隻能往前走。
就跟上次一樣。
沈白深吸一口氣。
已經冇有退路了。
身後,那個大鬍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追上來。
眼前,是未知的新區域。
但不管裡麵是什麼,都比在這裡等死強。
沈白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
深瞳號,穿過了那層界限。
然後——
“嗯?”
沈白愣住了。
冇有那種“穿過某種薄膜”的感覺。
上次從被追殺的海域進入這片沉船海域時,那種輕微的、像是穿過肥皂泡似的阻滯感,這次完全冇有。
就是很絲滑地,就……進來了。
好像那層界限根本不存在似的。
但這不是讓他愣住的原因。
真正讓他愣住的是——
螢幕上顯示的畫麵。
“唉,哎,我屮……”
沈白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神瞪得老大。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地被驚到了。
“這是他麼的給我乾哪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