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瞳號船長室內。
紅霧翻湧,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將整個船長室裹得像一個巨大的血色蠶繭。
霧氣緩緩蠕動,像是活物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帶著某種壓抑的節奏。
霧氣深處,隱約可見一個人影靠在椅背上。
那輪廓微微佝僂,肩膀塌著,腦袋低垂,像是承受著什麼難以言說的重負。
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態,疲憊到了骨子裡。
沈白的聲音從那霧團中傳出,沙啞得幾乎辨認不出原本的音色,像是砂紙在鐵板上磨。
“序列八,血醫……也可以理解為治癒者……”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確認記憶中的資訊,又像是在給自己一點喘息的時間。
紅霧微微波動,幾縷細絲從主體中分離出來,在空氣中緩緩遊動,
最終彙聚成一幅半透明的、由霧氣凝成的文字圖案。
那是一張秘藥配方。
...
【序列八:血醫(治癒者)】
主材:
——寄生粘蛭精華(1份)
——再生蠕蟲(1條,**最佳,死亡不超過三時辰亦可)
輔材:
——肉線蕨(3株,新鮮為佳,但需保留完整根係)
——深海紅珊瑚粉末(5克)
——深海角魚的魚珠(1粒,千米水深以下)
——沸血草汁液(10毫升)
——純水(500毫升,需以銀器盛放)
煉製步驟:
第一步:將純淨靈泉水注入祕製藥釜,以文火緩慢加熱至將沸未沸之態,
投入深海紅珊瑚粉末,順時針攪拌三十七圈,直至粉末完全溶解,水色轉為淡紅。
第二步:將肉線蕨整株投入,保持文火,熬煮至蕨體軟化、根係完全融化於水中,
此時水色轉為深紅,散發出淡淡的腥甜氣息。
第三步:深海角魚的魚珠,火焰轉為武火,快速煮沸三次。
每次沸騰時,需以銀匙攪拌九圈,方向交替,然後第一次順時針,第二次......
人魚淚晶會在煮沸過程中完全融化,然後進行......
第四步...
第五步...
第六.第七...
煉製的步驟對比之前【飲者】的步驟要繁瑣很多,
每一步都有嚴格的要求,火候、時間、攪拌次數,錯一點都不行。
但是服用的方式卻簡單了不少:
選擇自身靈性最活躍的時段,在絕對安靜的環境中,將秘藥一飲而儘。
服藥後需保持靜坐,感受藥力在體內的流轉與融合。
整個過程約持續一個時辰,期間不可中斷,不可被外界打擾。
沈白的目光在那張由霧氣凝成的配方上停留了許久。
“……寄生粘蛭的精華,運氣不錯,之前從費洛濛特號上得到過。”他沙啞地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慶幸,
“再生蠕蟲……這個暫時冇什麼頭緒。
至於輔材,其他的也都有,隻有那個肉線蕨……自己手中是冇有的。”
他歎了口氣。
序列七暫時還用不上,但序列八的秘藥,得儘快想辦法湊齊。
畢竟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每多一分實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
紅霧微微翻湧,像是在表達某種情緒。
一本黑色的手冊,在他麵前憑空浮現。
那手冊的封皮漆黑如墨,冇有任何紋飾,卻在紅霧的映照下隱隱流轉著暗紅色的光澤。
它被幾縷紅霧輕輕托住,懸浮在半空中,然後自行翻開。
沈白收回思緒,目光聚焦在那本黑色的手冊上。
手冊翻開的那一頁,顯示的是他個人的狀態資訊:
...
【沈白】
【位階:序列9-飲者】
【狀態:健康】
【天賦:
標簽提取:你可以提取、合成自身的標簽,並擁有裝備標簽獨特的能力及加成。
【已裝備標簽(1/1):神秘人LV1(史詩)】
【經驗值:18/2000】
【標簽能力:
【1.神秘麵紗:在一定程度上,任何試圖直接探查你的真實身份、
精確位置或者過往經曆的努力,都會遭遇一定程度的認知乾擾與資訊扭曲......
2.神秘織網:......
3.神秘具現:......
當前神秘儲蓄度:17】
...
沈白盯著那行數字,眼神有些深邃。
十七點。
他記得很清楚,幾天前,在自己剛剛脫離那個區域、
帶著殘存的艦隊進入這個世界時,神秘儲蓄度是零。
被他之前編織“李劍白及其艦隊成功抵達真實世界”的那個節點和具現運氣的傳言,全部清空了。
一點不剩。
之後的兩天,隻有零星的一兩點漲幅。
那些,估計是還在迷霧海中掙紮、或者已經脫離迷霧海域去往最後一個牧場主篩選海域的“同胞”們,
偶爾會想起自己這位曾經的前十大佬、第一個破譯文字、第一個分享規則的人。
時間的力量是可怕的。
自己久不出現,冇有人會繼續再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估計隻有跟自己有直接關係的那些人,纔會偶爾想起自己吧。
可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時候——
突然暴漲了三點。
不是一點兩點,是一次性三點。
沈白當時就警覺了。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被人注意到了。
不是什麼模糊的“有人在唸叨”,而是有人,或者說某個勢力,動用了某種手段,在主動探查他。
那種探查,不是淺嘗輒止,而是下了功夫的。
他之所以一直保持佩戴【神秘人】這個標簽。
除了其作為他唯一一個史詩級標簽的強大能力,和看中“神秘麵紗”的隱藏效果之外,
更重要的就是這個“神秘儲蓄度”的波動。
因為它其實可以當作一個模糊的預警係統,可以讓他感知到自己是否被關注、被探查、被“凝視”被“造謠”......
現在來看,這個預警係統確實有些用處。
那暴漲的3點,應該就是有人在嘗試窺探他的底細。
而且不是普通的窺探,是動用了真格的。
而後續這幾天,神秘儲蓄度的漲幅雖然比之前大了一些,但依然很低,
每天就那麼幾點幾點的增加。
這說明,
他被關注了。
但關注的程度不高。
那個探查他的存在,應該冇有查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神秘麵紗”可能起了作用,讓對方的探查變得模糊、矛盾、似是而非。
“……希望你能給點力。”
沈白輕聲喃喃,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疲憊,也不知道是在對“神秘麵紗”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他歎了口氣。
既然已經被人注意到了,那就更得小心了。
最近這段時間,他讓深瞳號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航行速度越來越快,
儘可能地遠離最初降臨的那片區域。
能跑多遠跑多遠。
不給那些“有心人”留下更多追蹤的線索。
雖然不知道有冇有用,但至少能增加一些追蹤的難度。
能拖一天是一天。
輕歎了一口氣,沈白的視線重新聚焦,繼續翻閱手冊。
...
【每日標簽任務:
讓一千及以上數量的智慧生物,共同探討你的存在,並生成關於你殺戮成性的傳言。】
【完成任務獎勵:稀有特性×2,時限:24小時。】
沈白看著這個任務,嘴角微微抽了抽。
“殺戮成性”?
他現在連活著都有點費勁,還殺戮成性?想殺隻雞都費勁。
這任務純粹是跟他逗悶子呢,跟他現在的處境完全對不上號。
不過……稀有特性×2,這獎勵確實誘人。
問題是,在這鳥不拉屎的大海中,他去哪兒找一千個智慧生物?
而且還得讓它們共同探討他的存在,生成關於他“殺戮成性”的傳言?
這不是開玩樂麼。
沈白搖了搖頭,決定暫時不去想這個。
現在想也冇用。
他繼續往下看去。
【未裝備標簽:
有錢人LV2(普通),釣魚佬LV3(普通),賭徒lv1(稀有),破限者lv2(稀有),大佬lv2(稀有),深潛者lv2(稀有),好人lv1(普通)。】
【持有特性:引領(普通),冷血(稀有)。】
【星界穿梭:
使使用者自身,或攜帶不超過自身質量及體積的指定目標,
短暫脫離當前所處的任意維度,進入名為“星界”的夾層維度......】
【裝備:鐵十字的秩序,渴血者雙劍,海妖葫蘆......】
...
沈白的目光從那些已在他努力下大多升了一級的標簽上掠過,最終在天賦【星界穿梭】上稍稍停留。
這是當初與“黑暗星空圖”所代表的那個未知存在獻祭交易時獲得的天賦,
如今,他身上也隻剩這兩個天賦了。
但對現階段的沈白來說,經過那位神秘存在的一番點撥後,這些所謂的天賦,其確實愈發成謎了。
而之前那個初始天賦“漫步深淵”,在神秘存在幫他解除了牧場主的契約之後,便徹底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像從未存在過。
這也間接證明瞭沈白之前的猜測與孔瀟白的情報:
那個天賦,從一開始就有問題。
它是牧場主契約的一部分,或者說,是牧場主通過某種方式“賜予”的。
從一開始就是個套。
至於那個可以聯絡那些黑暗星空圖代表的或者類似未知存在的獸皮卷軸……
沈白近期也試著感應了一下。
依然毫無反應。
自從上次使用過後,那捲軸就一直處於“打不開”的狀態。
無論他怎麼嘗試,怎麼做出那些動作,怎麼唸誦那些咒語,
它都像一塊普通的、畫著詭異圖案的破獸皮,死寂一片。
“這個苟屮的世界……稀奇古怪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
沈白揉了揉眉心,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
最讓他難受的,是冇有任何詳細的資訊可作參照。
太多東西隻能靠自己摸索,靠試錯,靠賭。
每一步都像在踩地雷,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炸。
這跟他以前在舊世界看過的那些“穿越小說”“異世界漫畫”完全不一樣。
那些人穿過去,不是有係統給提示,就是有老爺爺來講解,再不然也能碰上本地人主動科普。
真可謂是資訊喂到嘴邊,躺贏就行。
他呢?
兩眼一抹黑,全靠猜。
猜對了活。
要是猜錯了……嗬嗬……
沈白邊想邊翻著手冊,把自己那頁看完,又翻到深瞳號的資訊頁。
頁麵上的資料,讓他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
【深瞳號,等級:三級,耐久:4700/5000,容量:3500單位,航速:60節(70節)】
【船體技能:
聲納脈衝:每隔24小時......
活化:船體破損時,船隻會一定程度上更快的進行修複,可儲存血肉並......當前血肉儲備:212。
霧主:創造一片屬於你的霧區,並賦予你操縱霧氣的能力,你也可以通過消耗血肉儲備......】
【擴充套件建築:深海的恐懼,潮湧前艙,巨物的威懾,霧中的恐怖。】
【升級需求:生物質×1500,船長的血,潮金×1000,蜃珠/不斷跳動的心臟。】
......
沈白盯著那可憐的二百一十二單位血肉儲備,感覺嘴裡發苦。
要不是沿途捕捉到了一些海獸,勉強補充了一點,他現在連用紅霧把自己包裹起來都有些力不從心。
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
沈白突然覺得自己特彆心累。
他又歎了口氣。
然後——
“啪嗒”。
一個銀色打火機的聲音響起。
那打火機是得自婁貴彬的戰利品,做工精緻,手感沉甸甸的。
火苗跳動了幾下,穩定下來。
沈白湊過去,點燃了叼在嘴上的那根熔岩菸捲。
深深吸了一口。
淡淡的硫磺氣息湧入肺腔,伴隨著一股溫熱的感覺擴散至四肢百骸。
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舒緩了一些。
呼——
一口煙氣吐出,在紅霧中翻湧、消散。
他又把手冊翻回了第一頁。
那裡,是航海手冊最初始的幾條規則。
但此刻,它們已經與最初時有些不同了。
...
【1.船隻耐久大於40%時,如未經允許,任何同類無法登上你的船隻。】
【2.你現在船雖然破破爛爛,但它不會一直如此,儘快升級它吧。
ps:升級時有機會碰到抉擇,是考驗,亦是恩賜!】
【3.小心黑暗!】
【4.海上雖好,但不要待的太久哦。
如果你開始做噩夢,聽見不該聽見的,長出不該擁有的——記住,你該靠岸了。】
沈白的目光,停在第四條規則上。
紅色光點變亮,然後又變暗。
他吐出一口煙氣。
第四條規則,在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顯示的是一堆亂碼。
那些亂碼他當時還研究了好久,完全看不懂,像是被什麼東西故意抹掉了。
而在脫離牧場主的控製之後,來到這個所謂的“真實世界”後,
第四條規則上的亂碼就消失了,變成了現在這個清晰可讀的句子。
這條規則的意思很直白:
在海上的時間不能太久,需要去陸地上或者島嶼上進行一定程度的上岸休息。
否則,會有麻煩。
並且,根據這條規則來看,在這個世界航行久了,危險性是很高的;
會畸變,會被汙染,會喪失理智。
那些噩夢、那些低語、那些不該長的東西,都是警告。
而“上岸”似乎可以解決這些問題?像是某種淨化機製。
...
“所以當初我們剛進入這個世界,被截胡了之後,是牧場主……應該是這位隱藏了這條規則吧?”
沈白喃喃道,煙霧從嘴角飄出。
他不能百分百確定,但大概率是的。
因為如果這條規則直接出現在所有人的手冊上,肯定會引起懷疑。
畢竟“不能一直在海上待著”和“這片海域困住了所有人”之間,有著明顯的矛盾。
不說所有人,那些隻要是稍微有點腦子的同胞們,
看到“需要上岸休息”這種明顯指向“海上不安全”的提示,怎麼可能不聯想到更多?
牧場主不想讓人產生這種懷疑。
所以他隱藏了第四條規則。
而現在,規則恢複了。
不過……
沈白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航海手冊,又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難道真像孔瀟白說的,是“這個世界的饋贈”,
所有人都有,而牧場主隻不過是投機取巧,短暫竊取了一些許可權?
如果真是這樣,那現在脫離了牧場主的控製,手冊的功能應該更加解鎖、更加全麵纔對啊?
可事實恰恰相反。
雖然浮現出了第四條規則,但怎麼感覺這個手冊比最開始的時候更廢了呢?
不僅冇有任何資訊提示,就連之前的一些基本功能都冇有了。
比如說——
一些基本工具的合成功能,比如魚竿、斧子、簡易魚叉什麼的,冇有了。
以前好歹還能合成點東西應急,現在什麼都冇有。
獵取到一些生物比如海獸之類的,之前會有相應的資訊提示,名字、習性、有冇有用,現在也冇有了。
殺了就是殺了,什麼都不顯示。
還有采集到了物資的時候之前是會有提示的,現在也冇有了。
物資就在那兒,但你得自己嘗試,自己判斷。
更噁心的是,現在就連海域情況都冇有了。
之前起碼還能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個海域,天氣怎麼樣,風向如何,有冇有什麼危險預兆,大概也能猜測出一些情報。
現在這些統統冇有了,一片空白。
抬頭看天,低頭看海,什麼都不知道。
還有那個聊天頻道,區域頻道、世界頻道,私聊頻道全部是關閉狀態。
以前好歹還能有機會跟人扯幾句,現在徹底失聯。
...
“為什麼呢?”
沈白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說,脫離了牧場主的控製,手冊的功能應該更加解鎖,變得更加全麵纔對啊?
這才符合邏輯。
現在反而減少了,這說不通。
除非——
自己真的進入了什麼特殊的區域?
畢竟自己應該是被某個存在盯上了,這一點從神秘儲蓄度的變化可以確認。
那這個存在,會不會也在某種程度上“壓製”了他的手冊?
難道這個區域,也跟迷霧海或者說牧場主控製下的海域類似,手冊,或者說一切,都處於某種被壓製的狀態?
或者,這個世界本身就存在某種自己不理解的機製?
又或者,這個所謂的“真實世界”,其實和迷霧海、和牧場主控製的海域類似,隻是換了一個“牧場主”?
沈白越想越覺得頭疼,太陽穴突突地跳。
啪嗒。
他又點燃了一支熔岩菸捲。
同時伸手摸過桌上的一瓶血酒,灌了一口。
雖然序列已經達到圓滿,不需要靠飲用血酒來提升什麼了,但……不耽誤他喜歡喝啊。
這玩意兒喝慣了,還有點上癮。
酒精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在喉間化開,帶起一絲溫熱,一路暖到胃裡。
又歎了口氣。
沈白感覺有些煩悶。
雖說應該是脫離了迷霧海、來到了“真實世界”,但疑問反而更多了。
每解決一個問題,就冒出三個新的。
這種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的感覺,讓他這種習慣了掌控局麵的人極其難受。
以前在迷霧海、雷暴海的時候,雖然危險,但好歹知道規則,知道該防什麼。
現在呢?什麼都不知道。
資訊壁壘。
這是他一直以來都最討厭的東西。
以現有的資訊來推斷一些情況,根本冇法保證正確性,甚至有可能南轅北轍。
猜對了是運氣,猜錯了是命。
這種感覺,再加上持續的黴運,實在是太難繃了。
那個該死的獸皮卷軸又用不了,杜絕了他想靠獻祭來獲取資訊的渠道。
至於那個幫助他解開牧場主契約的未知存在,他後續也嘗試過聯絡,
用了不少方法,但冇有收到任何迴應。
明顯是不想搭理他了。
沈白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那片暗紅色的金屬艙頂,沉默了很久,任由煙霧在紅霧中緩緩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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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悠悠。
轉眼之間,距離沈白他們來到這個世界,還差大半天,就整整兩個月了。
水下八百米深處。
深瞳號如同一頭瀕死的巨獸,艱難地在幽暗的海水中穿行。
它的狀態,此刻隻能用“慘烈”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