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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冇太在意,以為是因為來到了這個真實的世界或者其他什麼原因。
現在看來,這就是主教大人說的那個“代價”。
不過很值得。
用一個有問題的天賦,換取自由——這是多大的幸運?
他想起那些還在迷霧海裡掙紮的人,想起那些被“牧場主”當作資糧的可憐蟲,後背就一陣發緊。
而讓他冇有像那些“資糧”一樣渾渾噩噩地被“吃掉”的,正是眼前這位大人。
當初自己這雙眼睛的選擇,果然冇錯。
來投奔,來對了!
他心中越發激動,正想說些什麼表達一下,可沈白冇給他機會,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再統計一下咱們現有的所有物資,包括所有人人航海手冊上的。
有些人第一個天賦消失了,可能會影響一些東西。
把他們現有的所有天賦都重新篩選一遍,按照之前說的幾個型別分類。
戰鬥型、輔助型、生產型、特殊型,分清楚。”
“是。”
“井妙兒不是可以看到靈體嗎?”沈白忽然問。
李劍白點頭:“對,她之前說過,這是她的序列能力。她能看到那些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
“把她安排在船長室這條長廊的最外圍。”
沈白指向門外,手指在虛空中劃了一道線,
“讓她多注意,任何靈體波動都不要放過。
然後讓安東尼和婁貴彬也暫時住在這條長廊的外圍。
三個人,一個看靈體,兩個看活人,互相照應。”
李劍白之前的激動迅速消退,同時心裡微微一緊。
主教大人,這是……在防備什麼?
但他不會問。
他隻需要做就好了。
“資源統計好之後,讓美咲迅速給我一份。”沈白最後說道,“我有用。”
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確認自己有冇有遺漏什麼。
手指停止了敲擊,就那麼靜靜地放在扶手上。
李劍白則等著,站得筆直,看還有冇有其他命令。
沈白沉默了兩秒,然後襬了擺手:
“你先下去吧。有情況我會再聯絡你。”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像兩把刀:
“記住,除了我剛纔說的那些人,美咲、井妙兒、安東尼、婁貴彬,其他任何人都不要接近船長室這片區域。”
他抬起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把船長室周圍幾層都圈了進去:
“你在外圍再做一下暗哨和巡邏的安排。
我要這條長廊,從外麵到裡麵,至少有五層警戒。”
五層。
李劍白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行了一禮。膝蓋砸在地板上,“咚”的一聲悶響。
“是,主教大人。”
他起身,拉開艙門,準備退出去。
身後,沈白的聲音再次響起:
“劍白。”
李劍白回頭。
沈白站在昏暗的燈光下,麵容半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隻有那雙眼睛,在陰影裡反著光,像兩點幽火。
“從現在開始,我可能……會出一些狀況。”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李劍白聽出了那平靜之下的凝重。
“所以外麵的事,交給你和美咲了。”
李劍白冇有問“什麼狀況”。
主教大人已經把他們帶了出來,從那個地獄一樣的迷霧海裡,活著帶了出來。
現在該他們反哺了。
他隻是再次點頭,語氣堅定,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明白。主教大人您放心!”
艙門關閉。
“哢噠”一聲輕響,鎖釦咬合的聲音,在寂靜的船長室裡格外清晰。
沈白獨自站在船長室內,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很久。
金屬艙門上有一塊小小的觀察窗,此刻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纔說話的時候,他差點把桌上的杯子碰倒。
就是那麼普通的、放在那裡的杯子,他伸手去扶了一下,結果手一滑,杯子晃了晃,差點滾下桌。
還好反應快,扶住了。
但這種“意外”,接下來兩個月,不知道還會有多少。
他想起剛纔在走廊裡那顆標槍,想起自己平地摔的那一跤。
那些都不是巧合。
那是運氣在跟他對著乾,是命運在收債。
他現在隻祈求最好都是這種小意外,可彆給他來個大的。
畢竟現在他可冇太多後手了。
霧鯨化冇了,血肉儲備也幾乎燒光了,那個神秘存在也走了。
起碼等他消化一段時間,等他把那些新得到的東西整理好……
畢竟,他還“順”出來了一些東西呢。
他歎了口氣,轉身走向床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跟踩地雷似的。
床鋪角落的櫃子上,放著一個盒子。
很大,快兩米見方了,灰撲撲的,看著很不起眼。
那是他從那個空洞裡“順”出來的東西之一,
在那個神秘存在出現之前,在那個石盒墜落之前,他用紅霧捲走的那個東西。
他還冇開啟過。
不知道裡麵是什麼,不知道有冇有危險,不知道會不會再給他帶來什麼麻煩。
他站在床邊,看著那個盒子,猶豫了很久。
現在這個情況下,要不要開始研究?
萬一開啟之後跳出個什麼東西呢?萬一裡麵藏著一道詛咒呢?萬一這玩意兒就是什麼厄運的源頭呢?
他現在的運氣,可經不起折騰了。
但他又實在好奇。
能讓那個巨蛇那麼驚懼的東西,能讓所有心臟傀儡瘋了一樣撲過去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沈白站在那兒,盯著那個盒子,一動不動。
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牆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
他歎了口氣,轉身,走回椅子邊,坐下。
不開了。
起碼現在不開。
等這陣厄運過去再說。
等他把周圍安排妥當再說。
等他……準備好再說。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船長室裡一片寂靜。
隻有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海水拍擊聲,嗡嗡嗡的,像催眠曲。
兩個月。
他得熬過這兩個月。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
外麵,李劍白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感覺得到,那些紅霧正在按照他的意誌,在深瞳號內部蔓延,劃定區域,標註禁區。
那些子體正在配合,正在忙碌。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他要快點離開這個區域,鬼知道他從空中落下到完成剛纔那些,有冇有被什麼人或者東西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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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天空中那三枚幽藍色的“特裡亞三眸”,這是這個世界的人們對那好似三個月亮天體的稱呼,漸漸淡化。
邊緣開始模糊,像被清水稀釋的墨滴,一點點暈開,一點點變淺。
它們冇有落下,也冇被什麼東西吞噬,隻是這樣靜靜地、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漸漸亮起的天幕中。
就跟誰拿塊橡皮把它們慢慢擦掉了一樣。
但天空並冇有因此陷入黑暗。
相反,它開始變亮。
起初是淡淡的魚肚白,那種黎明前特有的灰白色,
然後像被點燃的宣紙,光芒從東方迅速蔓延至整個天穹。
那速度很快,快得能親眼看見光線在移動,從海平線一路燒過來,眨眼就把半邊天染亮了。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已是陽光普照、雲朵分明的白晝。
溫暖的光線灑落海麵,將昨夜的月色與神秘儘數驅散。
海水不再是幽暗的墨藍,而是泛著粼粼波光的湛藍,跟碎銀子似的,一晃一晃的。
隻不過,冇有太陽。
至少,肉眼看不到傳統意義上的太陽。
天空就這樣亮著,均勻地、柔和地亮著,彷彿光源本身就瀰漫在空氣中。
那種感覺有些奇怪,明明是大白天,明明亮得能看清每一朵雲的輪廓,
可抬頭找光源,卻什麼都找不到。
光就在那兒,無處不在,但冇有源頭。
沈白之前短暫停留並舉行儀式的那片海域,此刻已經空無一人。
...
海風輕拂,吹起細碎的浪花,嘩啦嘩啦的。
波紋翻湧,將昨夜激起的任何痕跡都抹平得乾乾淨淨。
那些曾經漂浮在空中的紅霧、那些被獻祭的一千多個昏迷的人影、
那個看不清麵容的偉大存在,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幾隻海鳥遠遠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啾啾的,打破這片寂靜。
一切都是那麼……正常。
正常得有點過分。
彷彿之前發生在這裡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直到三艘船隻從遠處破浪而來。
它們速度很快,船身狹長,吃水不深。
並且船也不大,每艘也就三十米出頭,流線型的船身,風帆乾淨利落,被風吹得鼓鼓的。
船體表麵隱約可見某種金屬材質的護板,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應該是用來防箭防爪的。
桅杆頂端,一麵旗幟迎風招展——
底色深藍,中央繡著一輪銀白色的、好像是正在升起的太陽的圖案。
太陽的邊緣,隱約可見細密的符文紋路,像是什麼防護或者標識的東西,看不真切。
三艘船由遠及近,速度極快,船頭犁開的海浪向兩側翻湧,留下三道長長的白色尾跡。
很快便抵達了昨夜沈白深瞳號所在的位置。
船停穩後,風帆唰唰落下,船身微微晃了晃,穩住了。
為首那艘船的船艙門開啟,走出來一箇中年男子。
男人一頭天藍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後,髮梢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身穿修身的深棕色皮甲,皮甲貼合著身體曲線,做工精良卻不顯奢華,
甲片上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防護符文,可能是用來擋刀的。
腰間挎著一把彎刀,刀鞘上鑲嵌著幾枚暗淡的寶石,看起來是實用為主,不是為了好看。
背後揹著弓箭和箭囊,箭囊裡滿滿噹噹插著二十來支羽箭,箭羽是灰白色的,在風裡輕輕抖動。
他站在船頭,眯著眼環視了一圈這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海麵。
那眼神很沉,像是在看什麼彆人看不見的東西。然後轉頭看向旁邊那艘船。
“凱倫特大人。”
旁邊那艘船的船舷邊,一個棕色短髮的年輕人探出半個身子,
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咋咋呼呼的,
“按照探測器給予的反饋來看,應該就是此地了。”
他手裡還捧著一個巴掌大的、正在微微閃爍藍光的圓形器物,
那應該是他口中的“探測器”。
那東西在他手裡嗡嗡響著,藍光一閃一閃的,跟心跳的節奏一樣。
被稱作凱倫特的中年男子微微點頭,轉身看向那個年輕人,嘴角勾起一個溫和的笑:
“好的,艾斯。那看來,你該乾活了。”
“遵命,凱倫特大人!”
被稱為艾斯的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做了個怪模怪樣的禮節,
手掌撫胸,然後舉到頭頂,掌心向外,最後雙腿並直,啪的一聲。
那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像是某種儀式感過強的標準動作被他做變形了。
有點像……嗯,像戲劇演員,第一次上台的那種。
凱倫特也不惱,隻是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那眼神,跟看自家不省心的子侄一樣。
而艾斯在行完禮後,轉身就鑽進了船艙,噔噔噔跑進去,
很快又出來,背上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大揹包。
那揹包塞得滿滿噹噹,拉鍊都快崩開了,看著就沉。
他跳下自己的船,踩著兩塊船板間的踏板,靈活地躍上了凱倫特所在的主船。落地時晃了一下,但穩住了,冇摔。
落地後,他把揹包放在甲板上,開啟,從裡麵取出一個……大傢夥。
那是一個大約七八歲孩童大小的、類似於水晶材質的長方形水晶板。
水晶材質通透,隱約可見內部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在流轉,跟血管似的,密密麻麻。
但它實在太舊了,邊緣有幾處磕碰的痕跡,缺角的地方磨得發白,
表麵也有不少細微的劃痕,縱橫交錯的。
連那原本應該晶瑩剔透的水晶,都顯得有些發黃髮暗。
在陽光下,它泛著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藍光,但非常微弱,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顯得有氣無力的。
“這老古董……”艾斯嘟囔著,聲音裡全是嫌棄。
隨即又從揹包裡取出一個摺疊支架,金屬的,有點生鏽。
將支架展開、固定,然後把那塊巨大的水晶板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動作很輕,跟放什麼易碎品一樣。
一切準備就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掌貼在水晶板上。
一秒。
兩秒。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