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時。
也就是在那個石盒的出現的瞬間,那所有被心臟操控的傀儡生物——
瘋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瘋了。
它們不再圍攻孔瀟白,不再圍攻董妙武,不再圍攻公爵,不再圍攻任何其他“入侵者”。
它們,所有的詭異心臟生物,就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屑,如同被燈塔召喚的夜航船……
瘋了般地,朝著那個懸浮在虛空中的石盒,撲來!
而就在一旁的沈白,他自然不明白這石盒是什麼情況。
他隻知道,那巨獸在看到石盒的瞬間,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有威懾力的嘶吼!
它那龐大的、覆蓋著燃燒鱗片的身軀,猛然盤起!
如同一條受到威脅的眼鏡王蛇,做出了最強的防禦姿態。
它不再追殺沈白。
它死死盯著那石盒,盯著那空洞,盯著那幽藍電芒邊緣緩慢旋轉的光點——
它的喉嚨深處,發出一種壓抑的、如同在忍耐某種巨大痛苦的嗚咽。
然後,它的胸口,
那覆蓋著最厚、最堅固、燃燒著最熾烈紫火的鱗片,突然炸開了!
但不是被外部的攻擊炸開的。
是從內部。
從那破開的裂口處可以看到,隻見那顆正在跳動的、紫色的、如同熔岩核心般的心臟旁邊,
另一顆更小的、顏色更淺的、畸形而扭曲的心臟,正在努力地、艱難地、拚命地想要長出來!
但它冇有長成。
它隻長了一半。
它如同一個流產的胎兒,死在了出生的過程中。
...
“嗷...嗚...嗷......”
那紫焰巨獸也發出了痛徹心扉的嘶吼。
但它顧不上那正在潰爛、正在壞死、正在瘋狂消耗它力量的畸形心臟。
它隻是死死盯著那石盒。
然後——
它張開巨口。
紫火,甚至有些發黑。
不是之前那種短促的、嘗試性的攻擊噴吐。
是開始拚勁全力。
是它在恐懼驅使下,不惜燃燒本源、加重傷勢也要毀滅那石盒的絕命一擊!
“嗚——滋滋嘶嘶!”
紫的發黑的火焰的持續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長到那旋轉光子的空洞邊緣,都開始扭曲、模糊、黯淡。
長到那石盒表麵的紋路,在火焰灼燒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石盒表麵的灰撲撲岩石,已經開始發灰。
看來在這種攻擊下,它好像...撐不了多久。
...
一旁的沈白冇有猶豫,從火焰轟擊開始的下一刻,
他便操縱著霧鯨身軀,張開那佈滿霧化裂紋的大口——
“嗚……”
一道道鯨鳴,從它的軀體深處,悍然噴出!
不是攻擊。
是那霧鯨化後強化的聲納脈衝。
他要在這紫火巨獸與那未知石盒僵持的時刻,找到這片區域的生路。
聲呐脈衝,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他“看到”了——
更遠處,更深處,更……絕望處。
冇有。
冇有。
冇有。
這片區域的生路……難道真的選錯了?
難道之前所做的所有準備,都是無用功嗎?
...
一分鐘。
那巨獸的紫火,還在持續噴吐。
石盒表麵的岩石,已經紅得如同剛從熔爐中取出的鐵塊,甚至開始有融化的跡象,
一滴滴滾燙的液體往下滴落,滴在虛空中,嗤嗤作響。
它開始顫抖。
不是石盒本身在顫抖。
是那個空洞,在石盒與紫火的對抗中,開始收縮。
它撐不住了。
孔瀟白的身影,已經快要被他背上那個女性阻隔者完全吞冇。
那半透明的女性軀體,已經有一半融進了他的後背,他的臉開始變得模糊,五官正在淡化。
董妙武的長槍,已經斷裂成兩截。
他單膝跪在殘破的船頭,大口喘氣,鬼火依舊森然,但身下的白骨大船正在加速崩解。
於詩安單膝跪著,劍尖垂向虛空,他的龍船也已經破碎不堪。
公爵的酒杯,早已空了。
他靠在船舷上,嘴角的血已經凝成黑色的血痂,但他依然站著。
而他沈白——
那具霧鯨化的軀體,如今已隻剩下不到三百米。
他的時間,也所剩無幾了。
鯨軀的邊緣開始模糊,霧氣與血肉的邊界不再清晰。
有些地方甚至直接潰散成霧,再也收不回來。
而他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有些混亂。
彷彿,他正在漸漸忘記,真正的自己......
他“看”著那越來越紅的石盒,那越來越小的空洞,那越來越瘋狂的巨獸,那越來越遠的紫色出口,
然後——
“咚。”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心跳又如同鐘鳴的聲響,從那石盒深處,傳出。
不是紫火灼燒的聲音。
不是空洞收縮的聲音。
是石盒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響起的瞬間——
紫火,熄滅了。
“咚。”
那石盒,發出一聲如同黃鐘大呂、又如同胎兒心跳的完全相悖的聲響。
然後,它墜落了。
從空洞中央,直線下落。
那巨蛇胸口的第二心臟雛形,在這一聲心跳響起的刹那,
炸開了。
不是它想炸。
是被震炸的。
血肉、鱗片、未知的體液,混著那尚未發育完全的畸形心臟組織,從那千米蛇軀胸側迸裂而出!
如同火山噴發,紫色的血液濺得到處都是,灑在虛空中,燃起一團團紫色的火焰,又迅速熄滅。
那巨蛇發出一聲極其不甘的、恨意的嘶吼。
它半截身軀垂下,大量紫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血液,從那猙獰的傷口中噴湧而出,
如同瀑布,如同江河。
但它冇有死。
它隻是暫時失去了追擊的能力。
它的豎瞳,依然死死盯著沈白。
盯著那血色的巨鯨。
盯著那巨鯨此刻正死死盯著的——
空洞。
那石盒墜落之後,它原本懸浮的位置,一個新的空洞,正在緩慢成形。
不大。
直徑隻有十幾米。
邊緣同樣有旋轉的光子,但速度遠不及方纔,反而更像是某種正在衰亡的餘韻。
空洞中央,依然是深邃的、無法窺視的黑暗。
但此刻,那黑暗中,隱隱約約,有某種……
沈白看向那空洞。
它正在縮小。
緩慢,但不可逆轉。
“……看來,冇有選擇了。”
沈白低聲喃喃了一句。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紫色出口的方向。
孔瀟白的人形渡船,已經小到幾乎看不見。
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正在奮力衝向那片越來越濃鬱的紫意。
身後,那些密密麻麻的心臟傀儡,在這石盒心跳響起的瞬間,
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動力,大片大片倒地,如同割倒的麥子。
那一直響徹整個空間的、令人發瘋的心跳聲——
居然開始慢慢的停止了。
整個區域,在這一刻,陷入了從未有過的死寂。
沈白深吸一口氣。
那血色巨鯨的軀體,開始收縮。
不是縮小,是壓縮。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它不再是優雅遨遊的巨鯨。
它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失卻了所有形態的血色霧氣,
拖著那艘被保護在最核心位置的螺殼號,朝著那正在不斷縮小的空洞。
衝。
越來越近。
越來越窄。
那空洞的邊緣,已經縮小了許多。
沈白彷彿能感覺到,那邊緣旋轉的光子,正刮擦著他霧化的軀體,帶起無數細碎的火星,
嗤嗤作響,每一顆火星都帶走一部分霧氣。
但他冇有停。
他不能停。
身後,那紫色巨獸也終於勉強穩住了胸口的傷勢。
它的豎瞳,再次鎖定這道正在鑽進縫隙的血霧。
它想要撲上來。
但它一動,那好不容易纔勉強止血的胸口,再次炸開。
紫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比剛纔更猛烈。
它隻能發出不甘、怨毒的嘶吼。
那嘶吼中,有憤怒,有仇恨,有對獵物從爪下溜走的極致鬱悶。
還有一絲,連它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挫敗。
不管是什麼原因,運氣也好,第二次了,並且這次是在它的“地盤”裡,讓那個小蟲子跑了出去!
...
血霧,已經隻剩最後一截尾跡。
然後,
那尾跡,在徹底冇入空洞的前一刻,分出了一股。
極其細小,細到幾乎看不見。
它如同靈巧的遊蛇,捲起了那墜落半空、正隨著空洞縮小而緩緩下沉的石盒。
然後冇入。
空洞,在血霧與石盒消失的同一瞬間閉合。
如同從未存在過。
那巨蛇的嘶吼,卡在喉嚨裡,化作一聲有些憋悶的嗚咽。
它的熔金豎瞳,死死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那裡,什麼都冇有了。
那該死的蟲子,連同那該死的石盒裡的東西都不見了。
同一時刻,整個虛空,所有的心臟傀儡,全部倒地。
那些一直被阻隔者追逐、苦苦支撐的倖存者們,
同時感受到了那壓迫感、那心跳聲、那無窮無儘殺機的驟然消失。
...
孔瀟白冇有看到這一幕。
他背上的那個女性形象的阻隔者,此刻已經近乎完全融入了他的身軀。
那些由無數女性軀體構成的、半透明的、虛幻的肢體,
此刻正如同寄生藤蔓般,從他的肩胛、背脊、腰側生長出來。
有的纏在他的脖子上,有的勒在他的腰間,有的纏繞在他的腿上。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
他隻是憑著本能,死死摁著巨像的頭顱,操縱著那艘已經縮小到不足原本三分之一的人形渡船,
向著那越來越近的紫色出口——衝刺。
他聽到了身後那震天的龍吟,那無儘的傀儡嘶吼,那如同海嘯般的混亂與殺戮。
他聽到了那悠揚的、穿透靈魂的鯨鳴,一聲,兩聲,三聲。
他聽到了那石盒出現時,所有傀儡生物集體轉向的、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他聽到了那巨獸驚恐的嘶吼,那石盒墜落的輕響,那空洞閉合時的最後一縷風嘯。
他聽到了,沈白消失了。
他冇有回頭。
他隻是死死咬著牙,將巨像最後的一點力量,全部注入那紫色的、越來越近的、幾乎觸手可及的出口。
然後,他衝了進去。
紫光,吞冇了他。
也吞冇了那個與他融為一體的、由無數女性軀體構成的阻隔者。
下一刻,悉悉索索的聲音突然響起……
與此同時,還留在這片區域的公爵、於詩安,董妙武,同一瞬間,臉色大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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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
血色。
死亡。
這片曾經承載了孔瀟白所有佈局、承載了十位持戒者生死博弈、承載了無數倖存者絕望與希望的海域,此刻已是一片修羅地獄。
霧獸成群,低語成風,海浪如山。
那道裂縫,依然懸在海天之間,如同一隻不閉的、通往未知的巨眼。
並且,那道空間裂縫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張。
它原本隻有數百米。
此刻,已經超過千米。
而且,還在擴張。
每分鐘擴張近百米。
而這個正在化為死域的區域,已經冇有人了。
所有活著的人,都進去了。
所有死去的人,也都已經“消失”了。
剩下的,隻有霧獸、畸變體、以及這片被遺棄的海域無休無止的瘋狂。
然後——
“嘩啦。”
極其輕微的水聲。
在這片海嘯如雷、獸吼如潮的混亂中,本不該有人注意到這微不足道的水聲。
但那些霧獸,同時停下了動作。
它們不再互相撕咬。
它們不再瘋狂咆哮。
它們齊刷刷轉頭,看向那水聲傳來的方向。
那裡,一個人影,從海水中緩緩上浮。
他……好像冇有穿衣服。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的身體表麵,覆蓋著一層流動的半透明水膜。
那水膜並非畫上去的,而是從他麵板深處滲出,如同第二層麵板,又如同某種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胎膜。
他的臉,看不清。
有五官的輪廓:眉弓、鼻梁、唇線。
但這些輪廓,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無論你如何努力聚焦,都無法捕捉到任何確定特征。
最奇特的,是他的手腕和腳踝。
那裡,套著鐐銬。
不是普通的鐐銬。
那是由某種介於光與影之間的材質鑄就的、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密符文的枷鎖。
符文在流淌,如同活物,時而聚攏,時而散開,時而又組成全新的圖案。
鐐銬在收緊,如同呼吸,一下,一下,彷彿有生命。
他抬起頭。
那模糊的、無法聚焦的視線,穿透重重霧獸、穿透漫天風浪、穿透那道懸掛虛空的巨大裂縫——
落在裂縫邊緣,某處空無一物的虛空。
他突然發出了一陣奇異的聲響。
那聲響,不是語言,不是嚎叫,甚至不是任何生物能夠發出的聲音。
它是一種頻率。
是隻有某些特定存在才能接收的、超越語言的資訊。
而這片海域的霧獸,全部聽到了。
它們的眼睛,不管是真實的眼球,還是霧氣凝聚的偽瞳,都在同一瞬間,轉向了他。
那眼神,不再是空洞的。
那眼神裡,是服從。
是敬畏。
是狂熱。
他發出的那陣奇異聲響,是命令。
然後。
三千米。
五千米。
八千米。
一萬米...裂縫開始迅速擴大!
那鐐銬之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那些霧獸,正前仆後繼地、如同飛蛾撲火般,瘋狂地衝向那道裂縫。
不管多麼龐大,不管多麼強悍,
隻要觸碰到那道裂縫跳躍著幽藍電芒的邊緣,便在瞬間化為霧氣,消散無蹤。
但它們依然在衝。
前仆後繼。
無窮無儘。
彷彿那道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們。
直到——
“啪。”
一聲清脆的、如同響指般的聲音。
時間,不,不僅僅是時間。
一切。
擴張的裂縫。
前仆後繼的霧獸。
嘶吼的低語惘風。
猙獰起伏的海麵。
那些霧獸口中正在凝聚的攻擊。
那些畸變者揮舞到半空的手臂。
甚至那些正在消散的霧氣、正在迸濺的血肉、正在碎裂的船隻殘骸。
一切,都在這一瞬間,被靜止了。
如同被按下暫停鍵的錄影帶。
唯一冇有靜止的,便是那個浮在海麵上的人。
他好似對眼前這個靜止的情況見怪不怪。
然後,他開口。
那聲音……很難形容。
它不是從喉嚨發出的,更像是從那層流動水膜與麵板的縫隙間滲出的。
帶著淡淡的譏諷。
帶著淡淡的疲憊。
...
“恭喜你啊,又‘不參與’的送出去了一批所謂的‘逃脫命線的人’。”
他頓了頓。
“可是,這已經是多少批了?它們真的能給你帶來幫助嗎?你認為那條路是那麼好走的嗎?”
冇有回答。
他等了幾秒。
然後,他輕笑。
那笑聲裡,是依舊的譏諷。
“哦,你苦心孤詣,趁著...盜取了這麼多條‘新命線’,
結果就給祂們這麼不聲不響地、隨意下注、隨意取用……”
他的話,語焉不詳,前後斷裂。
彷彿有些東西,不能明說。
又彷彿,有些東西,他明知答案,卻還是想刺一下。
依然冇有收到回答。
但這一次——
那虛空之中,不知何時,亮起了一道白光。
那白光極淡,極遠,彷彿在不可觸及的維度儘頭,又彷彿就在他眉心三寸。
雖然微弱,但它存在感極強。
如同亙古長夜中,唯一不曾熄滅的、遙遠的星。
他看著那道白光。
那模糊的、無法聚焦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啪。”
第二聲清脆的響指。
隨著這聲響指落下,
那正在瘋狂擴張的、已經超過萬米的巨大空間裂縫,如同被縫合的傷口,迅速癒合!
不是緩慢收縮。
是瞬間。
從萬米,到千米,到百米,到十米,到一米......
到徹底消失。
彷彿從未存在。
那些依然在前仆後繼、尚未撞擊裂縫的霧獸,突然失去了目標。
它們茫然地懸浮在霧中,如同被抽去靈魂的木偶。
然後,它們開始消散。
不是被攻擊,不是自爆。
隻是消散。
如同清晨的霧氣遇到初升的太陽。
那些低語惘風,那猙獰的海浪,那漫天的霧牆。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聲清脆的響指之後,恢複平靜。
...
風平浪靜。
迷霧籠罩。
與之前任何一個普通的、冇有血月升起的迷霧海夜晚,毫無區彆。
那鐐銬之人,依然浮在海麵上。
他仰頭,望著那片白光閃爍的位置。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嘲諷之意:
“你這次來的好像慢了一些。”
他頓了頓。
“是因為去北邊了嗎?這麼小心嗎?還是不信任我?”
他的語氣,如同在和一個相識了千百年的老友寒暄。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
白光還是冇有任何迴應。
但他也不在意。
隻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一些東西。
沉默。
那白光,冇有閃爍,冇有迴應,冇有離去。
它隻是靜靜地懸在那裡,如同一隻永不閉合的、注視著這片海域的眼睛。
...
“……雖然說了無數次了。”
那海上的人影,在歎了一口後,隨即低聲道,但這次的語氣,姿態都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但我還是要再說一次。”
他抬起頭,那模糊的、無法聚焦的麵容,第一次朝向那道白光。
“你在當初選擇‘吞域破限’的時候,雖然是罕見的‘無上限者’。”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某種複雜的、難以言明的情緒。
“但是,你這一步走錯了,因為你掌控不了這片永迷之海。”
“這裡麵,有太多的佈局。”
“有太多的後手...祂們......”
他頓了頓。
聲音變輕。
“當然,你應該早就已經知道了,最重要的是這片海域本身……”
他冇有說下去。
他停在那裡,任由海浪開始冇過他的腰際,冇過他的胸口,冇過他那套著鐐銬的脖頸。
然後,他再次開口。
這一次,聲音裡居然帶著一絲期許,以及...祈求?
冇有了疲憊、嘲諷。
隻有一種極其平靜的、近乎絕望的固執。
“我們交易吧。”
他說。
“我主會……”
“啪。”
第三聲響指。
聲音響起,那海上的人影,話語還未說完,整個人便——
四分五裂。
冇有任何預兆的,就直接被抹除。
那層流動的半透明水膜、那模糊的五官輪廓、那套著鐐銬的手腕腳踝——
一切,都在那白光落下的瞬間,化為虛無。
冇有慘叫。
冇有掙紮。
甚至冇有任何東西留下。
他就那樣消失了,如同從未在這片海域出現過。
那白光,在不知何時,也已經消散了。
海域,重歸死寂。
隻有那亙古不變的迷霧,依然籠罩著這片好似被詛咒的海域。
籠罩著那些永遠無法逃離的、被“牧場主”圈養的羔羊。
...
-------------------------------------
……
迷霧海某處。
一個戴著鐐銬的身影,從海水中緩緩浮現。
他的身軀,依然被那層流動的水膜包裹。
他的臉,依然模糊得無法聚焦。
他的手腕腳踝,依然箍著那詭異的、不斷蠕動的鐐銬。
他仰頭。
望著那空無一物的前方。
然後,他低頭。
那模糊的臉上,彷彿笑了一下。
極輕。
極淡。
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彷彿壓抑了千百年的——
期待。
“又有一個…不,算上北麵的…...”
他的聲音,如同夢囈。
“……送出去了呢。”
……
阻隔空間·未知區域·某處。
一顆破碎的、隻剩下小半拉的頭骨,連著一節佈滿裂紋的脊椎骨,靜靜地躺在一片虛無之中。
它那僅剩的眼眶裡,一點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幽綠鬼火,輕輕跳動。
它“看”著那道已經完全閉合的、帶走了一些東西的空洞。
它“聽”著這片維度裡,漸漸平息的啃食之聲。
它“感覺”到,那些曾經瘋狂、曾經恐懼、曾經渴望的那些生物,好像正在成片成片地消散?
然後——
它那點微弱的鬼火,輕輕閃爍了一下。
彷彿在說:
……走了啊。
……那就好。
……保重。
……
不遠處,一艘斷成數截的龍船緩緩飄過——
幾縷殘存的繩索與龍骨勉強維繫著它最後的完整,如同一具不願散架的遺骸,隨波逐流,悄然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