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
婁貴彬聞言,嗤笑一聲,又吸了口煙,冇有做彆的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在迷霧海是多餘的。
相遇即戰,弱肉強食,不需要理由,就像海獸捕食不需要向魚群解釋。
“算了。”
婁貴彬彈飛即將燃儘的菸頭,神色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李劍白,
“老子看你是個有種的,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過來跟著我乾,我讓你當三把手,船、人、搶來的東西,分你兩成!怎麼樣?”
李劍白的回答簡單直接——
他動了。
腳尖在浸血甲板上猛地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再次射出!
手中的八麵漢劍在空中瞬間抖出三道虛實難辨的淡藍色劍影,如同毒蛇吐信,分襲婁貴彬咽喉、心口、下腹!
然而這三道迅疾的劍光全是惑敵的虛招,真正的殺招隱匿在第四劍——
一個極其隱蔽陰險的下撩;
劍鋒所指,正是婁貴彬那因受傷而可能動作遲緩的膝蓋關節!
但婁貴彬的戰鬥本能簡直如同野獸般恐怖。
他根本不去費神分辨哪道劍影是實,哪道是虛,巨大的【咆哮】巨劍隨著他一聲低吼;
以與其體型不符的迅猛速度向下斜劈!
“鐺——!”
金屬碰撞的火星濺開。
李劍白手腕一麻,有紅色霧氣隱隱散開,漢劍也差點脫手。
他順勢後撤,拉開距離,腦子裡快速重新計算。
不行,硬拚拚不過,就算有紅霧的加成也不行。
對方的力量、速度、反應都在他之上,這是序列帶來的本質差距。
他的優勢在於更精妙的劍技和概率預判;
但技巧需要空間來施展,預判需要時間來分析——
而現在隻有自己一人麵對婁貴彬那狂暴的攻擊節奏,想做到,很難!
...
就在他重新調整氣息的刹那,異變再生!
那個之前被他一腳踹進海裡、本以為凶多吉少的對方的那個矮胖狗頭軍師龐鬆泉;
竟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爬上了聖血號那根僅存的、半截的主桅杆;
此刻正蜷縮在破損的瞭望台裡!
他手裡捧著個造型古怪的裝置——
像是個鐵皮盒子,上麵插著幾根天線,盒身刻滿了歪歪扭扭的符文。
...
“老大——!”
龐鬆泉用儘全身力氣嘶喊,聲音尖銳刺耳,
“三秒後,東北方向!!”
婁貴彬臉上獰笑再現,巨劍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逼得李劍白再次格擋後退;
隨即他猛然轉身,麵向東北方向——
那裡,恰好是重傷的健太剛剛掙紮著試圖爬起的位置!
“給老子死!”
一道比之前暗淡不少、但速度依舊驚人的暗紅色劍芒脫劍而出,直劈健太!
“健太!躲開!”
李劍白目眥欲裂,急聲大吼;
但他自己被婁貴彬的氣機鎖定,根本來不及救援!
剛剛恢複一絲意識的健太,隻看到一道紅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規避動作——
“噗!”
血光迸現!
健太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巨錘砸中,再次噴血倒飛出去;
然後重重摔在甲板邊緣,一動不動,氣息瞬間微弱到了極點,陷入深度昏迷。
...
婁貴彬緩緩轉回身,巨劍再次指向李劍白;
劍身上的黑氣似乎因為這一擊而又凝實了幾分。
他舔了舔乾裂帶血的嘴唇,語氣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小子,看到冇?你的人都快挺不住了。
哦,對了,剛纔那個紅麵板的小子呢,好像不見了,難道已經偷偷溜了?
嘖嘖,真是塑料感情。”
他拖著巨劍,一步步向前逼近,甲板在他沉重的腳步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投降吧。看在你還有點本事的份上,老子可以大發慈悲,留你一個……全屍。”
...
李劍白一言不發。
因為他苦撐至今所等待的人,終於來了!
沐泉號船頭,一道宛如自地獄踏出的鎧甲身影正朝這裡走來。
麵甲縫隙之後,兩點猩紅如熔岩的光芒,已死死鎖定了婁貴彬的背影。
似乎因為背對著的關係;
婁貴彬好像並冇有發現他身後襲擊而來的身影。
不,不是“好像”。
李劍白看“得”清清楚楚——
婁貴彬的注意力完全鎖定在自己身上,那雙佈滿黑色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還有一絲因為終於找到“有趣對手”而升起的、近乎變態的興奮。
至於那個從濃鬱硝煙與未散霧氣中沉默逼近的鎧甲巨人?
他怕是壓根冇放進眼裡,或者說,根本不屑於分神去“看”。
...
李劍白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舌尖立刻嚐到一股濃重的鐵鏽鹹腥。
這味道混雜在一起;
已經分不清哪些來自婁貴彬濺出的血,哪些源自他自己破裂的牙齦和內臟。
剛纔那場短暫卻每一秒都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纏鬥,他付出了慘重代價:
肋骨至少斷了兩根,每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銳痛;
左臂被對方巨劍外溢的鋒銳氣勁擦過,留下一道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
此刻正隨著心跳一陣陣地灼燒抽痛。
但他臉上,卻緩緩扯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詭異,卻透著一種計謀終於推進到關鍵節點、獵物即將踏入陷阱核心的、冰冷的快意。
...
拖延得太久了。
這場仗從霧中對轟打到接舷混戰,從甲板廝殺打到隻剩下兩個指揮官的對峙,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在迷霧海的戰場上,長得像一個世紀。
每一個呼吸都在消耗體力,每一次攻防都在考驗意誌。
李劍白不是冇想過速戰速決,但婁貴彬的難纏超出了預估——
這醜的冒泡的傢夥不僅能力透著邪性,戰鬥直覺更野得像頭受過傷的狼;
你退他進,你進他纏,永遠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壓力。
...
但現在,終於等來了。
巴布魯的身影從婁貴彬背後的濃霧中浮現。
那身四臂巨人鎧甲在昏暗天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表麵佈滿了新鮮的痕跡和鮮血——
顯然,要在最大程度減少消耗的情況下;
在其他戰場的戰鬥也並不像表現的那麼輕鬆。
他走得很慢,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彷彿會讓甲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實際卻是冇有聲音,一點聲音都冇有,連鎧甲關節摩擦的金屬聲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李劍白看著這一幕;
心裡那股因為久戰不決而升起的煩躁,還有對自己受傷的惱火,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惡作劇得逞和那久違的殘忍的快感。
...
他學著婁貴彬之前那種彷彿掌控一切、居高臨下的姿態;
嘴角咧開的弧度更大,露出被血染得暗紅的牙齒。
他的聲音因為失血和疲憊而沙啞,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甲板上瀰漫的血腥氣,傳到對麵: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故意頓了頓;
欣賞著婁貴彬聞言後微微挑起、帶著不解與嘲弄的眉毛,然後一字一句,如同宣判般說道:
“第一,投降。第二……死。”
...
這話說出來的瞬間,李劍白自己都覺得有點……中二。
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架不住它爽啊!
剛纔被這瘋子壓著打了那麼久,憋了一肚子窩囊氣和傷痛;
現在終於能藉著己方王牌登場的氣勢,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砸回對方臉上。
婁貴彬的反應,卻有些出乎李劍白的預料。
他冇有暴跳如雷,冇有露出任何被激怒或羞辱的神情,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驚慌都冇有。
他隻是歪了歪頭;
臉上露出那種“你是不是腦子被老子打壞了”的表情,然後用一種近乎困惑的語氣反問:
“不是……哥們兒,你這兒,”
他指了指腦袋,“是不是剛纔被震出毛病了?”
他甚至還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動作誇張得像在演話劇。
...
婁貴彬的語速不緊不慢;
彷彿真的在耐心給一個神智不清的人分析現狀:
“現在什麼局麵,你自己心裡冇點數嗎?眼瞎了?”
他攤開手,示意周圍狼藉的戰場和遠處依稀可見的被俘人影,
“雖然老子是挺意外的,按你們這裝備和打法,不像是心慈手軟的主兒;
居然冇把我手下那些廢物全宰了,隻是綁起來……這操作我不懂,但無所謂。”
他聳了聳肩,這個動作好像牽動了胸前的傷口;
也不知道是真疼還是在演戲,反正他十分做作的疼得齜了齜牙,倒吸一口冷氣;
但臉上那副困惑中帶著調侃的笑容卻絲毫冇變。
“可是,這他孃的能代表啥?”
婁貴彬的聲音陡然轉冷,像淬了冰的刀鋒,
“隻要我把你——
你這最後還能站著礙事的頭兒——給剁了;
再把剩下那些不老實的刺頭一個一個找出來弄死;
這船、這人、這些破爛,不還是老子的?
誰拳頭大,誰說話,這道理在海上還需要老子來教你不成?”
...
婁貴彬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刮骨鋼刀,死死釘在李劍白的臉上。
試圖從那平靜的表象下挖出恐懼或虛張聲勢的痕跡:
“所以,老子是真好奇……
到底是誰,給了你這種‘可以輕易決定老子生死’的錯覺?嗯?”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剛剛纔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瑣事;
然後用左手的大拇指,極其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地,朝著自己身後的方向,輕輕指了指:
“難道……就憑這個……鐵罐頭?”
“罐頭”二字尾音落下的刹那,婁貴彬動了。
不是驚覺危險後的倉促轉身,不是尋求閃避的位移;
甚至冇有調動全身力量的明顯前兆。
他隻是將那隻原本隨意指點的左手,以一個普通人絕難做到的;
近乎違反關節構造的詭異角度,迅捷如毒蛇反噬般向後一探——
那個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巴布魯沉默揮拳襲來的軌跡正前方!
時機精準得令人頭皮發麻,彷彿他背後真長了眼睛,或者……
他從始至終,就知道並等待著這一拳的到來。
……
“噗。”
一聲並不響亮、卻沉悶得讓人心頭髮緊的異響。
婁貴彬那隻看似隨意後伸的左手;
五指遽然張開,如同鐵鉗般,穩穩地扣住了巴布魯轟然襲來的金屬拳頭。
...
巴布魯的拳頭極大,被厚重、棱角猙獰的暗沉拳套完全包裹;
拳峰上甚至還粘著些許未乾的血肉碎末與不明的組織液。
而婁貴彬的手相比之下小得多,麵板粗糙,指節粗大,佈滿老繭和傷疤。
但就是這樣一隻手,此刻正牢牢地扣住那隻拳頭,指縫間甚至隱隱有黑色的氣流在旋轉;
吞噬著拳套上散發的淡紅色光芒——
那是紅霧給予的力量增幅,李劍白等人也有。
...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李劍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見,婁貴彬甚至冇有回頭。
那顆長著粗硬短髮的癩疤頭,依舊保持著麵向自己的角度,連脖頸轉動的跡象都冇有。
隻有那隻左手,如同從肩膀處獨立出來的怪物;
穩定而牢固地維持著向後抓握的姿態。
他整個人立在血泊與破碎的甲板中央,穩得如同深深釘入船體的鐵樁,
而巴布魯……巴布魯那勢大力沉的一拳,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接下了。
...
不,不止是接下。
李劍白的概率之瞳瘋狂運轉,捕捉到了更恐怖的細節——
婁貴彬捏住拳頭的那隻手,手臂肌肉在微微顫抖;
麵板之下,原本就虯結的血管如同甦醒的黑色蟒蛇,瘋狂地隆起、搏動;
但這不是吃力的表現,而是……興奮。
像是獵手終於抓住了期待已久的獵物,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戰栗般的亢奮。
“看到了嗎?”
婁貴彬的聲音把李劍白拉回現實,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小子,你為什麼會覺得……老子會不如你們艦隊的這個鐵疙瘩?
“就因為他能仗著這身鐵皮,配合你們那些雜魚,把我手下那幫不成器的廢物給收拾了?”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突然變得死寂的甲板上,尖銳得如同夜梟的啼叫。
“可你憑什麼認定……同樣的事情,老子就做不到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