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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小姐,”
提到位置,孔瀟白的目光轉向長桌一側那個一直以來都對男性向來不加掩飾厭惡的女人,
“已經快要抵達我們預定的彙合座標了。”
被稱為凱特的女人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抱著胳膊,姿態戒備而疏離。
但出乎沈白意料的是,她竟然對著孔瀟白,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表示確認。
這個女人……居然對孔瀟白有這麼高的配合度?
沈白心中訝異。
看來這段時間,這位所謂的“倖存者第一人”、十戒會議發起者,私下裡應該冇少下功夫;
很可能通過情報交換、利益許諾或者其他手段,已經初步取得了部分持戒者的有限信任或妥協。
這讓他對孔瀟白的評價和警惕,又暗中上調了一個等級。
“至於其餘的諸位,”
孔瀟白的視線如同滑動的指標,掠過一張張或凝重或沉思的臉;
最後,穩穩地定格在坐在他前方的沈白的身上,
“特彆是坐在我對麵的……‘麵具’先生。”
他冇有點明沈白的身份,更確切的說,他冇有點明在座的任何一個人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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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瀟白語氣溫和,甚至帶著點商討的意味,
“根據一些情報,你目前所在的位置,距離彙合點……是最遠的。”
沈白迎著他的目光,既冇有躲閃,也冇有流露出任何被點名的尷尬或急切;
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彷彿對方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如果可以的話,”
孔瀟白繼續用那種商量的口吻說道,但話裡的意思卻不容置疑,
“希望你能適當加快航速,顧全一下大局。
畢竟,隻有所有人都能在時限內抵達,我們的計劃才能順利推進。”
看著沈白再次點頭,卻冇有給出任何具體的承諾或解釋;
孔瀟白也隻是對他報以一個理解的的微笑;
隨即便移開了視線,不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
...
然而,其他人顯然對沈白的“距離最遠”並不太關心——
至少表麵上如此。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三次血月”和“海域結束”這兩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牢牢攫住了。
於詩安——
那個一直安靜地坐在南丁格爾身邊、氣質陰鬱沉靜、存在感如同影子般的青年——
輕輕地、卻異常清晰地開口了:
““孔先生,你說的‘結束’……具體是指什麼?是按照規則上所言的那種結束嗎?”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另外,您既然能給出‘三次血月’這個具體的數字,是否意味著……
你掌握了更精確的時間規律?
畢竟,血月的週期,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是未知數。”
...
沈白不由得瞥了於詩安一眼。
根據之前血月時與董妙武的通訊,這個青年的能力特殊,心思縝密;
而且似乎已經被董妙武拉入了所謂“統一戰線”。
不過,沈白對這種脆弱的同盟向來持保留態度——
在迷霧海,在足以決定生死存亡的利益和秘密麵前,任何口頭盟約都比霧氣更易消散。
但此刻,於詩安提出的問題,確實問到了點子上,他樂見有人替他向孔瀟白施壓。
麵對這直接而尖銳的提問,孔瀟白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
那笑容裡帶著點神棍式的神秘感。
“很多東西吧...你們懂的...我隻能說……到時候......所以,必須在變化發生前,離開。”
典型的廢話。
說了等於冇說,但偏偏又讓人無法忽視其中的警告意味。
...
接下來的時間,會議進入了實質性的討論與資訊交換階段。
孔瀟白開始和眾人商討抵達彙合點後;
如何在“不改變航向、不被迷霧海偏航迷失規則影響”的情況下,等待其他人聚集。
這裡麵的一些技術細節和需求的物品很複雜——
因為迷霧海的航行規則詭異,一旦停船或改變航向,很可能會永久迷失。
要穩定停留在一個座標點,需要特殊的方式;
此前,那個狂熱的宗教徒尤利烏斯曾提出過類似問題,但當時孔瀟白語焉不詳。
如今看來,他並非冇有準備,隻是時機未到,或者……
隻是,他手裡雖然是有這種方式,但是,是需要所有人配合的。
然後他略微提了提散佈羅盤的目的——
不僅僅是引導倖存者聚集,更是為了“收集足夠的‘變數’”,為最後的逃離計劃提供“燃料”。
這話說得雲山霧罩,但沈白聽懂了其中的潛台詞:
那些被羅盤引導來的倖存者,可能不僅僅是同伴,還是……某種資源。
而就這一點,孔瀟白怕在座的人有不理解或於心不忍,還特意解釋了一番;
並且,孔瀟白在得到了他之前的提問的眾人的回答之後;
又開始了一些計劃的分配。
同時,他此次透露的資訊量明顯比上次集會大得多,細節也更為具體;
顯然,隨著彙合日期臨近,他不再滿足於僅僅是空中閣樓;
而是開始真正搭建計劃的骨架,並驅使所有人成為這骨架上的零件。
...
所有,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基本都是孔瀟白在講;
而公爵和沈白或者羅莎等人不時的會丟擲問題,然後再解決問題。
可是,長桌旁的其它人,包括沈白,其實在聽到這些計劃時;
雖然表麵保持平靜,但內心都已經掀起了波瀾。
震驚、懷疑、算計、權衡……各種情緒在沉默中發酵。
每個人都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此刻都像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在腦海裡瘋狂計算:
孔瀟白的計劃有幾分可信?
可行性到底有多高?
自己需要付出多少?
又能在最終得到什麼?
風險在哪裡?
退路……還有退路嗎?
...
沈白雖然焦慮艦隊的情況,但也被這些資訊牢牢抓住了注意力。
他腦子轉得飛快,把孔瀟白的每一句話拆解、分析、重組;
試圖拚湊出這個神秘男人真正的意圖。
而就在沈白的意識被困於這片純白虛無的青銅長桌旁;
進行著這場將決定無數人(包括他自己)命運的冰冷密議的同時——
迷霧海上,李劍白正站在螺殼號的船頭,不斷地和美咲進行溝通。
因為,那支艦隊已經出現了。
...
先是美咲傳來了訊息。
在前方約三海裡處,十三艘船隻的輪廓如同從海底浮出的怪獸,逐漸清晰。
最前方的幾艘船型雜亂得堪稱抽象:
一艘看起來像是舊時代近海漁船被粗暴地加裝了鐵皮裝甲和兩門老式火炮;
一艘漆皮剝落、隱約能看到“陽光樂園”卡通圖案的觀光船,船體兩側卻開了整齊的炮窗;
還有一艘似乎是小型貨輪改造,甲板上聳立著簡陋的投石機和釘板。
它們排成一個鬆散的楔形陣,正朝著教廷艦隊的方向駛來。
距離兩海裡。
距離一海裡。
李劍白的概率之瞳已經全開。
淺灰色的瞳孔深處,資料流瀑布般刷下:
【選擇:思考一番之後,你決定用你的三寸不爛之舌進行交涉,雙方友好分開。】
【預估成功機率:3%】
【選擇:你對於那位主教之前的奪人之好一直感到憤怒,所以你決定叛變!老大我為什麼不能當?】
【預估成功機率:0%】
【選擇:他麼的,這幫垃圾算個毛,乾翻他們,他們就是你的晉身之階!你要超凡,我要升級,乾就完了!】
【預估成功機率:70%】
【選擇:在交涉的時候,你發現.......】
...
李劍白的麵色隨著眼前概率的不斷浮現而愈發冷峻。
概率不會說謊。
排除那些無意義的乾擾項後,剩餘的可能性清晰地指向一個結論:
對方這群人,絕非善類。
但這正合他意——
正如“眼睛”所揭示的,他也需要一個足以讓自己晉身的契機!
……
李劍白深吸一口氣,海風中鹹濕的氣息與螺殼號外殼淡淡的腥味交織湧入鼻腔。
“美咲修女,稍後恐怕要辛苦你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