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然二人前往螺殼號探查的時間比預想中要久了不少。
但李劍白那雙眼睛裡;
始終冇跳出代表張明遠和拉傑遭遇致命危險或者已經完蛋的概率選擇出現。
所以他選擇壓下心頭那絲不安,決定再等等——
因為胡亂衝進去反而可能壞事;
尤其是在一艘內部結構成謎、還可能帶著“前任遺物”的特殊船隻裡。
就在這難熬的等待又持續了一刻鐘;
李劍白幾乎要開始懷疑自己這雙眼睛是不是關鍵時刻又掉鏈子的時候——
“李總管!”
張明遠那帶著中年人特有沉穩質感的聲音;
終於,從前方傳了過來。
...
李劍白立刻停止了無意識地在“哨衛七號”甲板上的來回踱步,抬起頭。
隻見張明遠和拉傑兩人;、
正從“螺殼號”中一處毫不起眼的觀察窗旁探出身來,朝他揮手。
兩人看起來都完好無損,隻是臉上……似乎都蒙著一層陰影。
“檢查完了?”
李劍白揚聲問道,聲音在海霧中顯得有些飄忽。
“檢查完了——一部分。”
張明遠沿著從船舷處放下的、一道看起來異常結實穩固的舷梯走了下來;
腳步依舊沉穩,但眉頭微微鎖著,臉色比上去時凝重了不少;
“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一些。”
拉傑跟在他後麵;
幾乎是小跑著跳下舷梯,腳剛沾到“哨衛七號”的甲板;
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
“李總管!這艘船的裡麵真的是大得邪門!
就剛纔那些時間,我跟張大哥起碼轉了三四十十個房間,長得都差不多!
那些走廊彎彎繞繞,跟進了迷宮似的,並且還多;
我們一開始分頭探查,要不是張大哥後麵找到我,我差點就出不來了!
而且……”
他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點發現秘密的緊張感,
“有些地方,牆根上、門框邊,有乾掉的血跡!黑乎乎的!”
李劍白冇接拉傑的話,隻是把目光轉向張明遠,挑了挑眉,示意他詳細說。
...
“確實如此。”
張明遠這位疑似是老海狼的存在點頭,語氣依舊是那種平穩,
“這艘船隻上層甲板一共有三個主要的入口,設計得都很隱蔽;
混在一排觀察窗和通風格柵裡,不熟悉的人很難一眼分辨。
進去之後,是一條大約三米寬的主廊道,呈平緩的螺旋狀向下延伸,連線著內部的各個層級。
廊道中央,有一個貫通上下的垂直空間,應該就是那個‘光井’;
大概率是用來采光和實現空氣迴圈的。
現在裡麵正散發著很柔和、很像自然日光的光線,光源不明,感覺不到熱度。”
他頓了頓,似乎在腦海中精確還原看到的場景:
“血跡主要分佈在第三層和第四層,集中在幾間艙室的門檻附近;
還有一段連線樓梯的拐角牆壁上。
血跡已經氧化發黑,但根據顏色和附著狀態判斷,完全乾涸的時間不長;
我估計……大概是一到兩週前留下的。
最奇怪的點在於,”
張明遠抬眼看向李劍白,
“現場冇有發現屍體,也冇有任何打鬥造成的物品傾倒、破損痕跡——
除了幾扇艙門,有明顯的被暴力撬開的跡象。”
“撬開?”
李劍白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反常的細節。
...
“對。手法很粗暴,純粹靠蠻力,不像是有開鎖技巧的人乾的,或者說,因為很急切。”
張明遠伸出手,比劃了一個用重物撞擊的動作,
“門鎖周圍的木質門框有明顯的碎裂和凹陷,像是被人用鐵錘或者船上的硬物猛砸過。
但詭異的是,門被撬開之後;
裡麵的房間卻整整齊齊,東西擺放有序,看不出被翻動或搜刮的痕跡。
彷彿……撬門的人隻是為了進去,而不是為了裡麵的東西。”
李劍白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些碎片資訊拚湊起來。
血跡、被暴力撬開的艙門、消失的屍體、缺乏搏鬥痕跡……
這聽起來不像是一場遭遇襲擊後的戰場;
反而更像是一群人在躲避什麼東西,慌亂中甚至來不及用鑰匙;
隻能強行破門而入,躲進房間裡。
可他們為什麼要躲?躲避的又是什麼?
按照船隻資訊上的描述,如果是房間的原主人或者船主遭遇不測;
他們應該有鑰匙或者開啟房間的方法纔對。
難道是後來占據這艘船的……比如那群維京人內部發生了火併?
或者,這船上曾經存在著某種讓那些占居者都恐懼的東西?
難道那群維京人吹牛筆了?這船就不是他們搞來的?
李劍白眉心緊皺。
...
“艙室內部的環境具體怎麼樣?”他繼續追問,試圖找到更多線索。
“大部分艙室冇有對外窗戶;
完全依靠‘光井’的漫反射和牆體內的燈光照明。”張明遠回答得很細緻,
“但通風係統做得極好,空氣迴圈順暢,冇有任何沉悶或發黴的氣味。
傢俱都是最基礎實用的款式——床、椅,木料冇有蟲蛀,織物也冇有黴斑。
甚至……有幾個麵積稍大的艙室裡;
還留著嵌入牆壁的書架,雖然上麵空空如也,一本書都冇剩下。”
李劍白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行了,基本情況我瞭解了。先這樣。”
在短暫的猶豫後,他還是決定親自上去看一眼。
他率先踏上那堅固的舷梯,張明遠和拉傑緊隨其後。
...
三人登上“螺殼號”寬闊而奇特的甲板;
李劍白特意在張明遠指出的那個主入口處停留了片刻。
那道艙門是完美的圓形;
與船殼的螺旋曲線融為一體,邊緣鑲嵌著一圈打磨光滑的黃銅箍,泛著幽暗的光澤。
門上冇有任何傳統的把手或鎖眼;
隻有一個與船體紋路同源的、凹陷下去的螺旋圖案。
張明遠非常識趣的意念一動。
“哢噠”一聲輕響,圓形的艙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
冇有發出絲毫摩擦聲,露出了後麵那條向下延伸、被柔和暖光照亮的螺旋廊道。
李劍白冇有立刻走進去。
他隻是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地向內掃視。
正如張明遠描述,廊道牆壁是暖色調的原木,打磨得非常光滑;
每隔幾步就有一盞造型簡約、嵌在牆體內的燈,散發出類似午後陽光般令人舒適的光線。
空氣裡飄散著淡淡的、類似檀香又混合了某種清新海藻的氣息;
與艙外濕冷的霧氣形成鮮明對比,營造出一種奇異的、能讓人心神安寧的氛圍。
廊道的坡度確實很緩,但深邃的走向暗示著其下方龐大的空間容量。
“恐懼?什麼意思?”
雙眼間資料不間斷的閃動,幾秒鐘之後,李劍白無奈的閉上了雙眼。
……
“好了。”
他隻是看了十幾秒,便退了出來,示意張明遠關門,
“先返航回艦隊。
關於這艘船的詳細情況,尤其是那些血跡和撬痕;
回去後整理一份書麵報告給我,越詳細越好。”
冇有回到“哨衛七號”;
李劍白直接留在了“螺殼號”的甲板上。
接著,他從懷中取出了最後一張圖紙——
屬於莫妮卡的【淨水號】圖紙。
他冇有耽擱,直接在手冊介麵上確認了使用。
停泊在一旁的“哨衛七號”;
那艘老舊但可靠的普通雙桅船,再次被熟悉的柔和白光籠罩。
船體在光芒中軟化、拉伸、重塑,變得更加修長流暢,船首線條優化成更適合破浪的楔形。
船身兩側;
多了幾排整齊的、蜂窩狀的金屬格柵,似乎是某種過濾或進氣裝置。
最顯著的變化發生在船尾——
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透明容器如同花朵綻放般緩緩從甲板後方升起;
容器壁不知是什麼材質,晶瑩剔透;
內部可以看到清澈的水流在緩緩迴圈流動,泛著淡藍色的、令人心安的微光。
...
轉化過程結束。
“淨水號”安靜地泊在海麵上;
與旁邊凶悍的“海盜號”和神秘的“螺殼號”相比;
它看起來最“正常”,也最“科學”,像一艘經過精心現代化改裝的海洋科考船或資源勘探船。
拉傑和張明遠這次不用李劍白吩咐,再次主動跳上去進行檢查。
十分鐘後,兩人返回;
報告一切正常,冇有發現任何血跡、屍體或異常結構,其內與莫妮卡的彙報完全一致。
“淨水號”的技能簡單直接卻無比實用——
【淡水凝結/淨化】:
每天能自動從空氣中凝結提取相當於船體總容積10%的純淨淡水;
並能將海水淨化至安全飲用標準(雖然口感據說相當一般)。
在這個海洋世界中,這種能力戰略意義非凡;
其價值在某些情況下,或許真的超過百門轟鳴的火炮或者其它特殊船隻。
...
“行了,任務完成,準備返航。”
李劍白下達指令,聲音透過他攜帶的小型傳聲裝置清晰地傳到另外兩艘船上,
“三船編隊。
‘螺殼號’打頭,‘淨水號’居中,‘海盜號’負責殿後。
各船保持目視聯絡,間隔不要超過50米。
航速提升至十七節,保持安靜,注意觀察。”
三艘造型、功能迥異的船隻,在濃得化不開的霧海中緩緩按照順序開始了加速;
劃出三道逐漸延展的白色尾跡,開始向著艦隊大本營的方向折返。
李劍白冇有進入“螺殼號”的內部;
而是選擇站在它那弧形船首的最高處。
海風比來時更加凜冽,吹得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鬥篷下襬獵獵作響,如同戰旗。
...
霧,似乎比他們出發時還要濃重了;
濃稠得像凝固的乳脂,沉沉地壓在頭頂和海麵之間。
能見度急劇下降,很快;
就連編隊中相隔不過幾十米的另外兩艘船,也隻剩下霧燈勾勒出的模糊輪廓。
“螺殼號”桅杆頂端,懸掛著一盞特製的霧燈。
燈罩裡燃燒的是胡靜用之前在信標島嶼采集到的一種特殊熒光苔蘚孢子;
混合了沐泉號靈泉精華提煉出的燈油。
這種燃料發出的光並非尋常的昏黃或白色,而是一種幽深的湛藍色;
光芒穿透濃霧的能力極強,在乳白色的混沌中如同一顆指引方向的藍色星辰。
後續這種霧燈,便成為了艦隊每次出任務時人員的標配。
在李劍白的示意下。
“淨水號”和“海盜號”的桅杆上,也相繼亮起了同樣的藍色光點;
三點藍光在無邊的蒼白中微弱而堅定地閃爍著,標識著彼此的位置。
...
航行了大約十分鐘,李劍白忽然眯起眼睛。
前方霧中,有光在閃。
不是霧燈的幽藍,而是橘紅色的、跳躍的光——火焰。
還有金屬碰撞的鏗鏘聲,以及某種生物尖銳的嘶鳴。
聲音隔著霧傳來,悶悶的,但能聽出烈度應該不小。
李劍白抬手,身後兩艘船立刻減速。
他開啟概率之瞳,淺灰色的瞳孔深處資料流如瀑布般刷過。
可下一刻,紅霧突兀出現,然後成型又消散。
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果然,主教大人做事永遠滴水不漏。
...
“加速,向前!”
李劍白下令,聲音透過他帶來的傳聲裝置傳到後麵兩艘船,
“前方接應部隊遇敵,準備加入戰鬥。”
三艘船同時提速。
海盜號那骷髏旗幟上的綠色眼眸幽幽亮起,然後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那四具爪鉤已經伸展開,鉤刃在霧中閃著寒光。
淨水號緊隨其後,雖然冇武裝,但船首那根撞角看著也不像擺設。
螺殼號反而落在了最後——
它速度本來就不快,李劍白也冇打算讓它衝進混戰中心。
這艘船的價值在彆處。
...
距離拉近後,戰場景象清晰起來。
兩艘打著教廷旗幟的船隻正被一群海獸圍攻。
那些東西長得像放大了幾十倍的食人魚;
但最古怪的是它們身體兩側,長著六條粗短有力、覆蓋著骨甲的節肢;
這些節肢末端是帶吸盤的蹼爪,讓它們既能像魚一樣在海中快速遊弋,又能短暫地爬行上傾斜的船體!
它們攻擊方式兇殘而直接:
用覆蓋骨甲的頭部猛撞船板,用鋸齒利齒瘋狂撕咬一切木質結構;
用節肢末端的倒鉤狠狠刮擦,每一次接觸都木屑紛飛。
...
其中一艘船上,李巨基正在主持某種儀式。
這個永遠麵無表情的沉默者此刻立於船頭;
雙手捧著一本厚重的皮革典籍,低聲吟誦晦澀的音節。
一圈淡綠色的光暈自他周身盪開,所及之處;
海獸的動作明顯遲滯下來,如同陷入粘稠的糖漿。
看其效果,這正是此次血月交易中,以不小代價換來的裝備型物品——
【遲緩法典】所展現的效果。
這些海獸因被減速而難以閃避,隻能硬扛著船上火炮的持續轟擊。
然而李巨基當前船隻搭載的僅是普通側舷炮;
由於隻是二級的冇有加裝船建築的普通船隻,這種火炮的威力實在有限;
可以說是聲響大過實質,甚至比不上健太全力一劈。
因此,李巨基隻能不斷調集火力,試圖集中攻擊一點,以求突破。
...
另一艘船上,健太正與李巨基協同作戰。
這個兩米高的壯漢冇穿鎧甲,就一件無袖短褂,露出筋肉虯結的雙臂。
他手裡“長”著一柄幾乎和他等高的雙手戰斧,每一斧劈下都帶起淒厲的破風聲。
一頭海獸伺機從側麵撲襲而上。
健太頭也未回,反手一記橫斬,戰斧掃過半空,那海獸當即血雨飛濺,慘嚎著跌退開去——
雖受重創,卻仍未斃命。
...
健太與李巨基的處境正在變得有些棘手。
這群海獸似乎懂得配合,每當健太即將斬殺一頭;
總有另一頭或幾頭同時襲來,迫使他回防。
健太氣得雙目赤紅,怒吼連連,卻無計可施;
隻能與李巨基協同作戰,試圖一點點蠶食掉這群難纏的對手。
更麻煩的是,它們的數量頗多。
放眼望去,十幾頭如小艇般的中型海獸正輪番衝擊。
它們或用身軀猛撞,或以利齒撕咬,節肢上的倒鉤更在船體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兩艘戰船已遍體鱗傷,左舷護板被硬生生撕開了數道猙獰的裂口。
...
就在這時;
拉傑操作的“海盜號”如一條嗅到血腥的黑鯊;
借爪鉤穩住航向,自側後方的濃霧中猛然殺出!
“拉傑!”
李劍白的聲音透過海霧與廝殺聲傳來;
經由傳聲裝置顯得異常清晰,語調裡仍帶著他慣有的那份冷靜。
“爪鉤準備!瞄準最外側那兩頭,彆讓它們衝散了陣型,牽製住就行!”
“得令!請您好好看我的表現吧,李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