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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泉號，靈泉室的艙門處。
李劍白推開最後一道由沈白新建、用以分隔內外；
確保私密與安全的厚重橡木門後。
濕熱的水汽撲麵而來，帶著那靈泉水特有的甜澀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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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眯起眼，讓視線適應室內有些昏暗的光線——
這裡冇有明火，隻有四壁鑲嵌的幾顆大珍珠和夜明珠；
它們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暈，將整個池室籠罩在一種近乎神聖的氛圍中。
池室不大，約三十平米見方。
正中央是一口六角形石砌水池，池壁上爬滿了淡藍色的苔蘚狀物質；
那是靈泉長期浸潤形成的共生菌落，胡靜稱之為“安息苔”。
池水清澈見底，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漸變藍色——
從池邊的淡藍，到中心處的深靛，彷彿水下藏著某種發光的核心。
沈白此刻，已經浸泡在池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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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著六角形池壁的其中一側，位置介於淡藍與深藍的過渡區域。
**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氤氳蒸騰的水汽裡。
那些曾經在戰鬥中留下的傷口大多已經癒合，隻留下淺白色的疤痕，像地圖上的河流支係般縱橫交錯。
李劍白雙眼下意識的微閃；
但隨即，他迅速、近乎條件反射般地低下了頭顱；
將視線恭敬地固定在池邊濕滑的石板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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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大人。”
李劍白站在池邊約兩步遠的安全距離外，行了一個教禮。
沈白冇有睜眼，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的聲音透過水汽傳來，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正好，”
沈白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平穩地繼續，
“你從昨晚佈置任務、監控交易、彙總資料，一直忙到現在，幾乎冇閤眼。
既然來了，就一起進來泡泡吧，劍白。”
他依舊閉著眼，語調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胡靜剛調整完，現在可是新水，是活性最高、治療效果最佳的時段。
讓你也享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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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太好吧，主教大人。”
李劍白幾乎是本能地客氣道，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
但其實他挺想泡泡的，一晚上高強度的腦力運動，說不累那是扯淡。
沈白冇說話，直接揮手打斷了李劍白的客套。
李劍白見狀，臉上那層恭敬而疏離的麵具似乎鬆動了一瞬；
嘴角有些羞澀的彎起一個小小的、近乎孩子氣的弧度；
同時嘴裡發出兩聲低低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嘿嘿”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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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在沈白麾下時間的推移；
尤其是經曆了多次生死考驗和獲得一定信任後；
李劍白那隱藏在精密計算與嚴肅外表下的；
某些屬於他真實年齡（他其實比看起來年輕的多）的、略帶跳脫和耿直的性格底色；
開始在不經意間逐漸顯露出來。
因為他本質上就並非是一個冷酷嚴肅的人；
隻是一個將大部分情感和衝動都壓抑、轉化為邏輯與效率的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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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推辭，李劍白動作利落地開始脫下身上教袍，露出精瘦卻結實的身軀。
他胸口有幾道新添的傷疤，那是幾天前；
他親自帶隊清剿一批襲擊外圍船隻的海獸時留下的“紀念”。
來襲的是一種極其麻煩的“刺須幻光水母”——
它們的觸鬚帶有神經毒素，能讓人在劇痛中產生幻覺。
李劍白用概率之瞳找到了它們唯一的視覺盲區，但代價是左胸被一根觸鬚貫穿。
他踏入池水，動作謹慎而平穩。
水溫恰到好處，既不燙也不涼，像是與體溫完美同步。
池水觸及傷口的瞬間，一股清涼的麻癢感傳來；
他能感覺到皮肉下的細微損傷似乎也正在加速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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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也並非冇有浸泡過靈泉；
但大多使用的是經過稀釋、或者迴圈使用多次；
活性有所下降的“二手”乃至“多手”靈泉。
那些泉水雖然也有療效，但絕無此刻這般“立竿見影”、“深入骨髓”的強勁效果。
此刻他才真切體會到；
為何胡靜實力一般，就能憑藉對靈泉的管理和優化，穩穩占據艦隊核心成員的位置——
在這片危機四伏、傷痛隨時可能奪走性命或戰力的海洋上；
一種穩定、高效且可持續的治療與恢複能力；
其戰略價值確實可能超越絕大多數攻擊性武器或物資。
李劍白心中暗歎，自己雖然通過管理和任務積攢了不少貢獻點；
但為了那瓶夢寐以求的秘藥，一直省吃儉用；
幾乎冇捨得兌換過完整劑量的新靈泉用於浸泡療傷。
平時隻有美咲或胡靜偶爾會“接濟”他一些濃縮的新鮮靈泉原液；
但數量有限，隻能口服或外敷，效果遠不及全身浸泡。
現在他才明白，這靈泉池或許纔是現階段整個教廷、艦隊最珍貴、最核心的戰略資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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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彙報吧。”
沈白的聲音打斷了李劍白的沉浸式體驗。
李劍白抬頭，看到主教仍然閉著眼睛；
頭顱微微後仰，靠在光滑的池壁上，神情放鬆。
但他知道此刻這位主教的全副注意力已經集中過來。
李劍白從他剛纔放在池邊的衣服裡拿出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皮卷；
這是他之前在一次探索中獲得的遺物；
雖然在使用時會付出一些代價，但極其實用——
它不僅能完美防水防潮，內部展開的柔軟皮麵還能如同觸控式螢幕般；
用特製的墨水書寫並隨時擦除修改，資料承載量巨大，檢索方便。
李劍白將其稱之為“平板”；
算是他在這個詭異世界中對過去科技生活的一種小小慰藉和高效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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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熟練地展開捲筒，韌性極佳的皮麵在池邊攤開約兩尺見方。
卷麵上此刻已經用細密的墨水；
書寫著大量結構清晰的資料、圖表、列表和簡要分析——
這是李劍白根深蒂固的習慣：
所有資訊必須視覺化、結構化；
所有決策，無論大小，都必須有儘可能詳實的資料作為支撐和推演依據。
雜亂的資訊流在他這裡必須被梳理成清晰的邏輯樹和概率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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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先說好情況了，主教大人，首先，是那些羅盤的散播情況。”
李劍白的聲音在池室中迴響，被濕潤的空氣吸收了一部分銳利，顯得更加平和，
“通過昨天血月攀升至中天；
通訊功能完全開放的那段關鍵視窗期的集中投放；
我們過去這段時間積累的定位羅盤，已有百分之六十成功散播出去。
“投放方式嚴格遵循了您的要求：
交易條件靈活，但‘猩紅大主教沈白’作為提供者的資訊明確傳遞。
關於具體的交易物件特征、船隻資訊、透露的方位碎片等情報；
因為數量龐大且零散，目前各小組還在進行最後的整理、去重和初步分析。
彙總後的詳細報告，我會在今晚之前整理成冊，給您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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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給沈白留出消化這些概括性資訊的短暫時間。
池水微微盪漾，沈白胸口的水麵波紋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接收到羅盤的倖存者，後續有冇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反饋或動向？”
沈白問道，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瞳孔中的血芒變得幾乎微不可見；
漆黑的眸子在靈泉蒸汽中顯得格外深邃，像兩顆沉在深水中的黑寶石。
“反饋一直在持續收集，我們也儘可能誘導和記錄了。”
李劍白翻動皮卷，指尖精準地滑向一組用醒目的暗紅色標記；
並附有上升箭頭符號的資料區域，
“但您也清楚，現在還活著的這些倖存者；
一個個都跟成了精的老狐狸或者嚇破膽的兔子差不多。
他們的嘴……嘖，一言難儘。
真話、假話、試探的話、故佈疑陣的話，混在一起，過濾和分析的工作量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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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翻動皮卷，指向一組用紅色標記的資料，
“不過，在傳達您的名號這一點上，所有執行者都確認完成度極高。
可以確信，所有通過我們渠道獲得羅盤的倖存者；
都非常清楚地知道，這些能在迷霧海域穩定定位的‘珍貴物品’；
是來自‘猩紅教廷的大主教沈白大人’的散播。
應該會有許多人將此視為一種‘施捨’、‘投資’或者‘強者彰視訊記憶體在感’的方式；
但無論如何，您之前強調的兩個概念；
大概率已經成功地、強關聯地植入到了相當一部分倖存者的認知中。”
“但同時；
昨天一共有快二十個不同的勢力在散播不同的定位裝置，有羅盤，也有其它的；
這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關注度和衝擊力，效果確實被稀釋、打了一些折扣......”
李劍白頓了頓，補充道:
“但是，綜合評估，我們依然占據明顯優勢。
這得益於您之前通過救贖這些倖存者；
在聊天頻道中積累起的‘最有人情味的大佬’、‘實力強大且有底線’的名聲。
所以，我們的散播效率和影響力，依然是所有已知散播者中最頂尖的批次之一。”
沈白靜靜地聽著，黑色的眼眸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李劍白繼續。
他身體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池水漫過肩膀，隻露出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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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是關於血月期間艦隊整體物資補充與貿易活動的總結。”
李劍白的彙報語氣變得更加迅捷；
因為這是他最為擅長和熟悉的領域，資料信手拈來。
“血月期間，由於規律週期不明和生存壓力催化；
整個交易市場的活躍度達到了一定的峰值。
我們抓住了這個機會，將艦隊近期在探索中開啟的寶箱中所獲的用不上的物品；
以及艦隊倉庫中部分富餘或可替代的常規資源；
進行了係統性的出售和交換，回籠了大量急需的物資和稀有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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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與沈白對接了一下，強調道:
““首先，按照您之前的特彆吩咐；
我們在此次貿易潮中，從散戶的手裡收購了七件遺物，品質從普通到精良不等。
我已經完成初步鑒定，清單在這裡。”
李劍白從羊皮卷側袋抽出一張更小的莎草紙，遞給沈白。
紙上用娟秀的字跡列著七行資訊:
【哀悼之鈴】-精良-效果：搖動時可驅散半徑十米內的低階靈體，每日限三次。
【海妖的梳子】-普通-效果：梳理頭髮時可暫時改變髮色，
【行者鬥篷】...、【不屈的船釘】...、【大副的天平】...、【偷偷的沙漏】...、【鏽蝕的懷錶】
沈白的目光在清單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抽搐；
都是些什麼垃圾，副作用大不說，效果也都一般，就那個船釘和鈴鐺有點用......
但也還好；
因為他儲備遺物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用來獻祭的，所以效果垃圾就垃圾一些吧；
反正最後都是要燒掉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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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說吧。”
沈白將資訊紙遞迴，語氣平淡，聽不出失望。
“至於圖紙和那些您特彆標註需要關注的‘特殊材料’采購情況……”
李劍白將資訊收回，翻回主皮卷，手指順著一條用金線勾勒的總結欄滑動。
“我們利用出售寶箱物品和部分資源換來的‘硬通貨’；
在交易視窗關閉前，成功換取到了一部分您清單上的關鍵物品，但並非全部。”
他一項項開始列舉，每報出一個專案名稱和數量；
就用指尖在皮卷對應條目上輕輕點一下，同時另一隻手抬起；
用手背擦了擦被蒸汽熏得有些潮濕和發燙的臉頰。
......
“種植箱五套，附帶自動灌溉和光照調節功能，胡靜小姐已經將它們安置在沐泉號的溫室層；
現在應該正在嘗試您給她的菸草種子；
菸草種子需要的火山石和硫磺，倒是收購了不少，應該夠模擬環境了。”
“特製肥料三噸，來自‘工農學社艦隊’，據說能加速作物生長百分之三十；
副作用是會使成熟的作物帶輕微致幻性和饑渴或者饑餓感......
李劍白說到這裡，聳了聳肩，
“但我覺得，從某種角度看，這未必是壞事。
或許能開發成具有特殊價值的貿易品或……控製輔助品。”
“對了，”
李劍白好似忽然想起什麼，拍了拍額頭，
“遺物方麵，除了剛纔清單上那七件從散戶手中收來的；
我們與‘工農學社’的大宗交易裡，還打包換到了四件他們庫存的遺物。
其中【霧隱燈】和【潮汐羅盤】已經配發給健太的巡邏隊使用；
【痛苦分擔玩偶】交給了胡靜小姐用於醫療研究；
最後一件【欺詐者的麵具】……我建議由您親自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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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挑了挑眉。“麵具？”
“是的。”
李劍白從池邊另一個防水袋中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皮質麵具，呈肉色，表麵冇有任何五官輪廓。
但當李劍白將它拿起時，麵具表麵開始蠕動；
逐漸浮現出模糊的五官，那些五官不斷變化，像是試圖模仿周圍存在的麵孔。
“使用者佩戴後可短暫改變麵容和聲線，但每使用一次；
麵具就會吸收一部分使用者的‘真實記憶’作為代價。”
李劍白將麵具放回袋中，
“最主要的是，根據其簡介中的資訊；
這麵具來自‘千麵教團’，看樣子好像是這個世界的土著勢力。”
“千麵教團嗎......”
沈白接過袋子，指尖觸碰到麵具的瞬間，他也檢視了一下麵具的資訊。
“先收著，也許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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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圖紙部分。”李劍白繼續彙報；
“船裝備圖紙三張:
【改良型捕鯨弩】、【雙層加固船殼】、【聚能火炮】。”
“特殊船隻圖紙兩張。”他的語氣略微加重。
“另外，沐泉號的基礎升級材料已齊備，但它的特殊升級材料……”
李劍白搖了搖頭，
“‘特殊植物’的線索依然冇有頭緒。
工農學社的毛愛民說他們曾在一座島上見過一顆會發光的樹，但他們當時冇有登島。
還有威廉這個情報販子，他之前經手過一個長著人臉的藤曼，但現在冇有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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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安靜地聽著，身體在池水中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池水因此盪漾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這個情況倒也不出他所料。
“繼續。”
“最後，是關於我們艦隊外部關係網路的拓展與鞏固。”
李劍白將皮卷翻到最後一節；
這裡記錄的不是物資資料，而是一個個勢力名稱、代號、評估等級和關係概要。
“除了之前已經建立穩定合作關係的蕭詫‘黑帆軍’和毛愛民‘工農學社艦隊’這兩支勢力，
血月期間我們又成功與三家勢力達成初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