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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標區域的最後時光在忙碌中飛速流逝。
當無形的屏障開始微微顫動、預示著安全的休整期即將結束時,沈白來到了區域邊緣。
屏障外,海麵已被平常狀態的白色霧氣籠罩。
這不是霧湧獸潮那種狂暴的濃霧,而是迷霧海日常的、安靜中暗藏殺機的常態白霧。
兩艘偵察船已準備就緒,船上人員麵色緊張卻堅定——
因為貢獻點製度的獎勵再加上這些人越發虔誠的信仰,讓他們心甘情願的進行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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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將紅霧向前方探出,此時也顧不上節省了,他將紅霧的感知區域擴充套件到了最大。
因為他需要確認獸潮是否徹底退去,以及平常狀態下的迷霧海中是否存在新的威脅。
第一艘船駛出屏障,甲板上站著的是一名未放血的普通艦隊成員。
船隻在白霧中緩緩前行,紅霧感知傳回的影象顯示周圍海域平靜;
唯一有些異常的是,居然會不時的有零星小魚遊過,但卻冇有任何霧獸活動的跡象。
第二艘船在等待了一段時間後,也出發駛進了霧氣之中。
這艘船的駕駛者有點特殊——正是那個曾被那些黑皮牲口當作“玩具”;
後來基本一直負責擦甲板工作的前俘虜。
但不知是受李劍白那番話刺激,還是單純被貢獻點獎勵吸引;
她竟然主動接下了這個相對危險的任務,並在出發前同意割開手腕,將鮮血滴入海中。
相同的膚色讓沈白多看了她一眼。
隨即想到自己確實需要更多“同類”作為......’
沈白暗中吩咐李巨基使用天賦隱身登上了這艘船,既為保護也為觀察。
一前一後兩艘船在紅霧感知範圍內航行了一段時間,傳回的資訊完全一致:
獸潮已退,海域恢複“平靜”,至少目視範圍內冇有發現成規模的威脅,但卻好像多了些“生氣”,這異常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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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準備出發。”
沈白將孔瀟白給予的羅盤放在了李劍白的麵前,
“以後,就按照這個指引走,你和美咲控製好航行,小心偏航。”
指標穩定地指向東南方向,微微偏東。
“主教大人,這個方向會遇到什麼?”
李劍白先是點了點頭,然後恭敬問道。
“不知道。”沈白如實回答。
但頓了一下,沈白接著問道,“你的眼睛看到了什麼?”
“主教大人,我的‘眼睛’暫時冇有看到明確的風險或機遇,概率分佈均勻;
這意味著前方存在多種可能性,或者……”
“冇事,正常航行即可,記得多加註意。”
沈白對著李劍白點了點頭,然後回到了深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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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隊開始有序駛離信標區域。
當最後一艘船越過無形屏障,身後的信標島嶼開始緩緩淡化;
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素描,最終完全消失在白霧深處。
站在深瞳號的舷窗前,沈白看著前方茫茫霧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反覆推演、調整、完善——那個以“百名同類相抵”為核心的脫身方案。
還有那個玉字戒指的束縛必須解除;
孔瀟白的真實目的必須查明;
而十人集會這把雙刃劍,既要借其力,又需防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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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思緒萬千。
下一刻,沈白眼中閃過一抹,極淡的猩紅光澤,那是【飲者】序列的一種表現......
“起航。”
沈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整支艦隊。
航向已定,但是...前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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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瞳號如同暗紅色的幽靈,潛伏於艦隊中央的水麵之下。
船體表麵的紋理在幽暗海水中顯的有些虛幻;
那是“霧中的恐怖”擴充套件建築與艦體完全融合後的外在表征。
李巨基的指揮船行駛在最前方,船首瞭望台上時刻有人輪值;
沐泉號緊隨其後,胡靜船隻的靈泉生產線在艙室內持續運轉;
胡靜也不時的便去檢視一下她旁邊那艘船上的那些植物與“食物。”
而其餘船隻呈扇形散開,護衛著編隊的兩翼與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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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進入迷霧海的第一時間,沈白便開始了關於新擴充套件建築的最後一項測試——
也是最關鍵的一項。
他站在深瞳號的船長室內,身體後仰,雙腳搭在身前的桌子上,同時意念微微一動。
在檢查了一遍籠罩範圍內的情況後,紅霧便迅速開始了消散。
然後就在外界的天然白霧與船體接觸的瞬間,沈白屏住了呼吸。
“嗡——”
深瞳號的船體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沈白清晰地感知到,艦體表麵那些原本需要紅霧激發纔會顯現的霧氣親和特性;
此刻竟然自發地活躍起來。
迷霧海中的這些天然的白霧如同找到了歸宿,主動向船身彙聚、纏繞、滲透。
“哈哈哈……”
沈白睜開眼,笑聲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看來不僅僅是自己的紅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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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走到舷窗邊,看著窗外的濃鬱的白色霧氣。
然後意念一動,一抹紅霧探出,藉助紅霧的視角;
沈白看到深瞳號的船身在白霧中若隱若現,輪廓變得模糊不清;
彷彿船體本身正在與霧氣進行某種層麵的交融。
更關鍵的是,當沈白重新進行了一下測試後,發現:
天然霧氣為深瞳號提供的機動性增幅,雖然略弱於自己的紅霧,但效果依然顯著。
至少兩成左右的轉向靈敏度提升,兩成的航速隱性加成,以及在霧中近乎完美的靈性隱蔽。
“原來這迷霧海中的天然霧氣,同樣能提供增幅。”
沈白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舷窗邊緣。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深瞳號在迷霧海絕大多數區域——
隻要存在霧氣——都能保持這種優勢狀態。
這意味著“霧中的恐怖”這個擴充套件建築的能力本質,是“霧屬性親和”而非“紅霧專屬”。
這意味著在未來的任何遭遇戰中,隻要戰場有霧,深瞳號就擁有近乎主場作戰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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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大人,看您好像很開心,您狀態恢複了嗎?”
船長室內,美咲從操作檯前轉過頭,灰色的眼眸中滿是好奇。
沈白走到她身後,如同擼貓般揉了揉她柔順的長髮:“很好,比預期的更好。”
他心情愉悅地走回操控台前,點燃一支菸。
煙氣在密閉的艙室內繚繞,形成奇特的漩渦狀圖案。
“通知其餘的船隻,”沈白吐出一口煙氣,
“深瞳號將繼續保持潛航狀態,非緊急情況不上浮。
李巨基你負責瞭望預警,各船保持當前隊形,航向不變。”
命令通過意識連線傳遞給李巨基,然後通過特定的旗語和光亮訊號傳遞給非子體成員。
艦隊如同一條沉默的巨蛇,在白霧籠罩的海麵上平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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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的時間在迷霧海中總是顯得模糊而漫長。
有可能存在的日升月落被濃霧遮蔽,隻能通過手冊顯示的資訊和生物鐘來大致判斷時間的流逝。
第一天,無事發生。
艦隊航行的過程之中,期間隻遇到一些零星的小型魚類,雖然構不成任何威脅,但也都被深瞳號加餐了。
沈白利用這段時間,進一步完善了“百名同類相抵”方案的細節。
他讓李劍白調出所有非子體成員的檔案,逐一分析每個人的潛力、忠誠度、以及……可替代性。
第二天,依然平靜。
海麵如鏡,霧氣如紗。
沈白在沐泉號的艙室內進行了一次小規模的“血酒”實驗;
用最近突然增多的迷霧海中的海獸的血液調配新的特調。
結果不算理想——這些海獸血液中的靈性太過稀薄;
調配出的血酒效果隻有標準版的四成左右,但副作用反而更強。
沈白將失敗的樣品全部倒入海中;
然後看著那片海水在幾秒鐘內變得泡沫升騰......
“看來血液之中的靈性纔是關鍵啊……”沈白若有所思。
“李劍白已經有些貧血了,其它人不到萬不得已我有些下不去口,要想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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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變故突然來臨。
“左舷方向,海獸群!數量約三十頭,種類不明!”
李巨基船隻的瞭望台上傳來了急促的警報聲。
由於血肉儲備不足,沈白無法長時間維持大範圍的紅霧感知;
因此采用了這種傳統但有效的預警方式——
各船瞭望台輪值,發現異常立即傳遞訊號。
沈白正在沐泉號的艙室內研究那張定位信標圖紙;
聽到警報的瞬間,他抓起外套衝出艙門。
胡靜跟在他身後,手中已經握住了備用的醫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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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霧氣比平日更濃。
沈白冇有急於釋放紅霧,而是先躍上沐泉號的閣樓頂棚,那裡視野最好。
他眯起眼睛,透過漸濃的白霧,看到了左舷方向海麵下那些遊弋的陰影。
它們正在快速接近,速度驚人。
平均體長三米左右,外形類似鱷魚;
但身體更流線型,背部長著一排鋸齒狀的鰭,頭部尖銳如矛。
“是鋸齒鰭鱷。”
李劍白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從自己的船躍至沐泉號,此刻正站在沈白身側的欄杆旁;
眼中閃爍著【概率之瞳】特有的微光,
“迷霧海稀少的海獸中的常見海獸之一,皮糙肉厚,成年個體表皮硬度接近輕型鐵甲。
牙齒鋒利,咬合力足以咬斷鋼鐵。
但智商不高,通常不會主動攻擊船隊——除非餓極了,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被更強大的存在驅趕。”
李劍白的聲音壓低,
“我的‘眼睛’看到了一些破碎的概率片段……這群海獸的狀態不對,它們很恐懼。”沈白目光一凝。
此刻,那群鋸齒鰭鱷早就已經發現了艦隊,開始呈扇形包抄過來。
渾濁的眼睛在海麵下閃爍著貪婪與恐懼交織的光——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纔會有的眼神。
“數量三十六頭。”
沈白快速掃視海麵,做出了判斷,
“所有船隻,保持隊形,繼續航行。準備接舷戰。”
他的命令簡潔有力:
“健太,左翼;
巴布魯,右翼;
李巨基,後方;
李劍白,正麵。其餘人操縱船隻保持航速,應急隊待命。”
這是沈白製定的標準戰術——
艦隊不會停下來與海獸纏鬥,那會消耗寶貴的時間和機動性。
而是在航行中消滅威脅,如同剃刀劃過麵板,精準而迅速。
第一頭鋸齒鰭鱷躍出水麵。
那是一個體長接近四米的壯年個體,滿嘴利齒在霧氣中泛著黃褐色的光澤。
它選擇的目標是左翼一艘普通船隻的船舷,大張的嘴足以吞下一個成年人。
沈白冇有動。
他想開始練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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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太動了。
這個前相撲橫綱此刻站在那艘船的甲板上,手中握著一根特製的船槳——
那是他用【鐵軀】天賦處理過的武器,表麪包裹著一層帶著尖刺的鐵皮。
麵對躍起的海獸,健太冇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喝!”
低吼聲中,船槳帶著破風聲橫掃而出。
精準地砸在海獸的側顱。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那頭鋸齒鰭鱷的頭部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眼睛瞬間失去神采;
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僵直了一瞬,然後重重落回海中,濺起大片水花。
幾乎在同一時間,其餘海獸發起了全麵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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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也出手了——但不是親自下場。
他打了個響指。
海麵之下,三條猩紅觸手無聲暴起。
它們如同有生命的巨蟒,精準地刺入三頭正試圖從底部攻擊船體的海獸。
一條從口腔貫入,攪碎腦組織後從頭頂穿出;
一條刺入眼睛,深入顱腔;
第三條最殘忍,直接從腹部刺入,在體內翻滾攪動後從背部穿出。
觸手收回時,帶回了三具幾乎被掏空的海獸屍體。
鮮血在海麵迅速暈開,然後被悄然瀰漫而出的紅霧吸收、回收。
血腥味刺激了剩餘的海獸,它們變得更加瘋狂。
但艦隊的防禦已經全麵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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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冇有在選擇出手,這些海獸實力一般,正適合讓他們練手;
在他的命令下,其餘人也都上前開始進行輔助幫忙。
巴布魯憑藉【奔踏之勢】在甲板上靈活移動;
他的長矛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刺擊都精準地命中躍起海獸的喉嚨、眼睛或鰓部。
這個沉默笨拙的“老人”將戰鬥化為了一種節奏——
踏步、突刺、收矛、再踏步,動作簡潔到近乎殘酷。
李巨基守在後方,他的戰鬥風格更加沉穩。
任何試圖從船尾偷襲的海獸,都會在躍出水麵的瞬間被重型漁叉釘穿。
他就像一尊礁石,任憑海浪衝擊,巋然不動。
而李劍白,他站在打頭船的船艏,八麵漢劍在手中輕若無物。
他的戰鬥方式最為詭異——
並不主動出擊,而是等待。
每當有海獸躍起攻擊,總會“恰好”撞上他遞出的劍尖。
沈白看著這情況,很清楚那是【概率之瞳】在發揮作用:
李劍白提前看到了海獸最可能的攻擊軌跡,然後將劍放在那個軌跡上。
“這小子,這麼依賴這個天賦,以後會是概率的奴隸,還是概率的主人?”
沈白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同時決定要再找個時間跟他聊一下了。
其餘在沈白命令下開始加入的艦隊成員也冇有閒著。
他們用漁網、鉤索、長矛輔助主力戰鬥員;
將受傷未死的海獸補刀,或將越過防線的漏網之魚攔截。
雖然配合還有些生疏,但在生死壓力下,所有人的動作都在快速變得熟練、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