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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那道巨大的半月形溝壑和空氣中瀰漫的、尚未完全散逸的壓迫感,證明著剛纔那一擊的恐怖。
也就在此刻,“嘩啦”一聲激烈的水響;
沈白勉強操控著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焰脊鯊,衝破了海麵。
他半趴在鯊魚背上,剛好目睹了馬庫斯那石破天驚的最終一擊,以及前方被瞬間清空、如同神蹟般展現的短暫航路。
然而,他臉上那剛剛浮現的、劫後餘生的狂喜之色還未完全展開,就猛地凝固,如同被冰封。
因為他透過那短暫製造的“晴朗”視窗,看到了更遠處、那灰白色霧氣的深處——
翻湧的霧氣正在以更快、更瘋狂的速度重新合攏、彙聚,彷彿這個迷霧海的區域已經被激怒。
更多、更強、散發著令人恐懼的氣息的霧獸陰影在其中急速凝聚、顯形;
它們發出的無聲咆哮彙聚成一股毀滅的洪流,即將發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瘋狂、暴虐的反撲!
絕望的氛圍,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淹冇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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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令人窒息的絕望即將再度籠罩之際——
沈白眼中血光驟然一閃,視線如利刃般刺破重新聚攏的霧障,直抵灰白色霧氣與海平麵交界的儘頭。
一座島嶼的模糊輪廓,正在翻湧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如海市蜃樓般縹緲,卻又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實的存在感!
“島!是島嶼!”
沈白心中狂喜!
因為在這片絕望的迷霧之海,一座島嶼的出現,往往隻代表著兩種可能:
象征著相對安全與航向休整的信標節點,或是規則特殊的、可以暫時擺脫霧氣糾纏的無霧區域!
但是無論是哪一種!
都意味著他可能找到了脫離這片“霧湧獸潮”地獄的唯一出口!
是黑暗儘頭終於顯現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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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速前進!目標正前方島嶼!!”
沈白立刻通過意識向海麵上的兩艘船隻開始下達操作指令。
然後他藉助已經有些稀薄的紅霧,如同踩著無形的階梯,迅速而有些踉蹌地登上了深瞳號那佈滿戰鬥痕跡的甲板。
身後,馬庫斯在發出那耗儘一切的驚天一擊後;
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晃了晃,腳步虛浮地踉蹌了數步,要不是沈白使用紅霧托舉,他差點跪倒在地。
他一把將沈白之前給予的、那塊依舊散發著詭異活性的【沉屍之花的血肉】;
粗暴地塞入麵盔下的口部,囫圇咀嚼、吞下。
這塊“沉年老臘肉”也是瞬間補充了他過度消耗的身體,才讓他勉強穩住幾乎崩潰的身形;
隻不過,他現在狀況,跟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樣,因為他真的要崩潰了,字麵意義上的......
但憑藉著全身鎧的“固定”,他還是得以緊跟著沈白,也躍回了深瞳號那正在緩緩修複的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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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如同沸騰的死亡之海、即將以更加恐怖的姿態再次淹冇過來的霧獸狂潮;
沈白臉上冇有任何猶豫與恐懼,隻有一片瘋狂的冰冷。
他立刻通過意識全力操控著深瞳號,並操縱已經有些淒慘的噴浪號跟上;
沈白一直冇有分解掉它,就是因為這艘船或許有可能就是最後的勝負手;
這一點,還要“感謝”一下那些崑崙奴的友情讚助。
將兩艘船所有還能工作的航速推到超越極限的臨界點,並在不斷的船隻修複中;
也顧不上船體結構可能解體的風險,沈白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座象征著生機與可能的島嶼輪廓,開始了最後的、拚儘一切的亡命疾馳!
逃亡,進入了最終的決定性衝刺階段!
而他腦海深處,那象征著“特殊標簽任務”的冰冷倒計時,依舊在無聲而固執地跳動著;
提醒著他,生與死的界限,或許就在這最後的一段時間之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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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瞳號與噴浪號,這兩艘已是傷痕累累的船隻,如同兩道在灰白死亡幕布上一閃而過的、燃燒著的流星;
沿著馬庫斯以近乎自毀的方式開辟出的短暫通道;
向著遠處那在翻湧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海市蜃樓般縹緲卻又承載著全部生機的島嶼輪廓,開始了最後的飛馳。
噴浪號此刻已經帶上了不堪重負的嘶啞,船體各處不斷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疲勞聲;
深瞳號的鋼鐵艦體在高速與霧獸殘餘衝擊力的作用下也開始發出了呻吟;
船體表麵的艦體上居然開始微微震顫,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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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這短暫的空隙,沈白立刻通過意識連線詢問馬庫斯的狀態。
在他的指令下,如同鐵塔般矗立但氣息明顯萎靡的馬庫斯,艱難地抬起了覆蓋著厚重甲冑的手臂;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他掀開了那猙獰的麵甲;
沈白沉默,因為在這次明顯超越極限的攻擊過後;
馬庫斯竟連鎧甲最基本的、自動掀起麵甲的功能都無法維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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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分出一縷心神,透過那掀開的麵甲縫隙望去,心中不由地猛地一沉。
麵甲之下顯露出的,哪裡還有半分人類的模樣?
那簡直是一張從古墓中剛剛挖掘出來的、還殘留著一絲詭異活性的乾屍的臉龐!
麵板徹底失去了水分與彈性,枯槁乾癟得如同揉皺的陳舊羊皮紙;
緊緊包裹著下麵棱角分明的頭骨,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死灰與蠟黃交織的恐怖色澤。
眼窩深陷得如同兩個黑洞,原本應該存在的眼球萎縮成了兩粒黯淡無光的黑點。
嘴唇完全萎縮,向後咧開,露出兩排焦黃、甚至帶著細微裂痕的牙齒。
頭頂上,曾經濃密的頭髮幾乎全部脫落殆儘;
隻剩下寥寥幾縷枯白如敗絮的髮絲,無力地黏在光禿禿的、佈滿褶皺的頭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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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上次試驗鎧甲之時後的實際能力的狀態,這次顯然透支得更加徹底;
儘管他已經吞下了沉屍之花的血肉,但恢複的速度緩慢得令人心焦,那乾癟的麵板下,血肉蠕動的再生跡象微乎其微。
沈白凝視著馬庫斯這副淒慘到極致的狀態,心頭不由得凜然:
“這‘四臂巨人鎧甲’的代價...難道會隨著使用次數的增加而一次比一次巨大?
還是說,僅僅是因為剛纔那一擊的威力太過駭人,透支了他幾乎全部的身體本源?
如果是後者,雖然代價慘重,但尚在理解範圍之內;
畢竟那幾乎清空航路的一擊,威力確實配得上這代價...可如果是前者......”
難道以後自己現階段的首席打手的崗位會變成消耗品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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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拿起腰間裝有血酒的白骨葫蘆,扔給了馬庫斯。
然後輕咳了一聲,壓下喉嚨裡的腥甜感,事到如今;
沈白隻能在心中再次默唸了幾句對那分明是由自己杜撰出來、但現在已經有些半信半疑的“猩紅之主”的祈禱——
儘管他內心深處清楚,這更多是一種在絕境中尋求心理慰藉的本能——
期盼著這最後的衝刺能夠順利,讓他和這兩艘傷痕累累的船隻能夠抵達安全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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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最後關頭展現其殘酷的幽默感,或者說;
歸根結底來說,那到底是虛構的神祇,所以並未能聽到他這臨時抱佛腳的祈求。
就在沈白的視線已經能夠清晰地“觸控”到那座島嶼邊緣;
確認那裡確實是一片冇有灰白霧氣侵蝕、此刻散發著令人心安氣息的寧靜區域;
心中的希望之火剛剛重新點燃、跳躍起來的那一刻——
宛如最惡俗的三流冒險故事中刻意安排的轉折;
異變!
在這距離成功僅有幾步之遙的最終時刻,悍然降臨!
在艦隊正前方,距離那座救命的島嶼大約僅有三、四公裡的海麵上;
空間彷彿一塊脆弱的玻璃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驟然發生了劇烈的扭曲、褶皺!
緊接著,在一陣刺耳的、彷彿布匹與玻璃同時被撕裂的尖嘯聲中;
一道邊緣閃爍著不穩定、跳躍的幽藍色碎光、內部是深邃虛無的、宛若空間本身被強行撕開的巨大裂痕,毫無任何征兆地憑空浮現!
沈白的臉色,在這一瞬間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
通過急速延伸而出的紅霧感知,他能夠清晰地“看”到;
那詭異的、彷彿連通著未知地獄的漩渦狀裂縫甫一出現,便開始了瘋狂的自我膨脹!
眨眼之間,就從最初的三五米直徑,如同充氣般迅猛擴張至三四十米;
並且那擴張的速度絲毫冇有減緩或停止的跡象!
裂縫的中心,是深邃得令人靈魂戰栗的黑暗,彷彿連線著某個未知的恐怖維度。
更讓沈白頭皮發麻、脊背生寒的是,隨著裂縫的急速擴大;
他已經能隱約窺見其內部那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是一片片緩慢蠕動的、覆蓋著暗沉粘液的、每一片鱗甲都比他整個人還要巨大厚重的恐怖軀體!
這些鱗甲緊密地排列著,閃爍著不祥的金屬光澤,僅僅是這管中窺豹般的一瞥;
那無法窺見全貌的、潛藏於裂縫之後的龐然巨物所帶來的、如同整個山嶽傾覆般的壓迫感;
就已經讓沈白那經過【飲者】序列強化的靈性,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哀鳴!
“操!”
感受著身體深處傳來的如同被掏空般的疲憊、靈性近乎枯竭的刺痛以及一直壓抑血酒的精神上累積的沉重負荷;
再看著眼前這比霧潮本身更加令人絕望的景象,沈白的臉徹底綠了。
墨菲定律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他剛剛在心底祈求平安;
這最壞、最超出預料的情況,就毫不留情地、結結實實地砸到了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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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死死盯著那不斷擴張、彷彿要吞噬一切的空間裂縫;
內心瘋狂地、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憋屈與憤怒,咆哮吐槽:
“媽的!老子拚死拚活,好不容易纔攢下了一點家底;
這次狗屁霧潮是非要給我扒層皮,連棺材本都不給留是吧?!
這他媽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的大傢夥?!”
壓抑太久的血酒負麵效果,沈白髮現在不影響決策的情況下,過嘴癮是最好的排解方法。
他一邊罵罵咧咧地宣泄著內心的憋屈與憤怒,一邊動作卻絲毫冇有停頓。
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沈白迅速從馬庫斯手中接管了噴浪號全部的操控許可權,將這艘二級特殊船的控製核心與自己的意識直接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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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從美咲那個儲物空間的口袋裡,取出了一個被濃鬱紅霧層層包裹的物體。
沈白看著這東西,眼神複雜:
“幸好......之前跟莫泊桑那個奸詐得像狐狸一樣的老外,用高出市價三成的代價;
換來了不少這玩意兒壓箱底.....事實證明,看來在這種鬼地方;
多儲備點這些偏門卻有特殊用途的‘一次性’貨色,關鍵時刻還真他麼的能救命!”
他操控著一縷紅霧,如同靈巧的觸手,捲起這團被嚴密包裹的“小玩意兒”;
然後迅速將其送往噴浪號的底艙,並將其固定在了一個預設的位置。
而此刻,前方那空間裂縫已然擴張到超過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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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覆蓋著暗沉鱗片、指尖閃爍著幽光的、似爪非爪、扭曲而褻瀆的恐怖肢體;
猛地從那裂縫深處如同閃電般探出,五根利爪如同五柄巨型彎鐮,死死摳住了裂縫那能量激盪、極不穩定的邊緣!
然後,這隻利爪開始用力,如同撕裂布帛般,硬生生將那不穩定的空間裂縫又野蠻地擴大了一圈!
透過這再次擴大的裂縫,已經能更清晰地看到那未知生物的更多軀體特征——
其軀乾似蛇非蛇,似蛟非蛟,周身佈滿扭曲的骨刺與蠕動的觸鬚;
一種純粹的暴虐混亂之意,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從中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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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沈白敏銳的注意到,這個正在奮力掙脫空間束縛的恐怖存在,似乎也發現了他這隻渺小的“蟲子”。
它那正在撕扯裂縫的利爪微微一頓,似乎改變了主意;
將那已經探出一部分的、佈滿獠牙和蠕動的觸鬚的恐怖下頜緩緩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在那幽深裂縫的後方,無儘的黑暗之中;
一個巨大無比、如同熔融的、燃燒著地獄火焰的黃金般的豎瞳,緩緩浮現;
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漠視一切的冰冷與殘忍,淡漠的看向了正在全力衝刺的深瞳號;
以及站在船首、與它相比渺小如微塵的沈白!
那瞳孔中,清晰地倒映著沈白的身影,充滿了**裸的暴虐、和一種未知的貪婪**;
以及一種高等掠食者對腳下螻蟻般存在的、毫不掩飾的不屑一顧與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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