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孔瀟白則頓了頓,但他也冇有去接李青蓮的話頭,彷彿李青蓮剛纔的自言自語好似不存在一般;
他和沈白幾人對視了一眼之後,又看了一眼還在詢問的夏爾馬,打了個響指,夏爾馬瞬間便被靜音了,
看其他人冇有反應之後,孔瀟白沉默了一會兒,但還是開口說道。
“我之前強調過,我得到的資訊來自未來破碎的‘迴響’,它本身就並不完全;
甚至還有可能存在因觀測而導致的扭曲,所以我無法完整、絕對肯定地回答你的所有疑問瑪麗安娜女士。”
孔瀟白首先再次強調了資訊的侷限性,以保持嚴謹,但他話鋒隨即一轉,
“但我根據那些資訊碎片之間的內在聯絡,其實可以進行一些合理的推測:
首先,這個作為‘主體’的世界,其吞噬行為似乎是本能並且係統的;
其對於被吞噬世界的物質和能量,它幾乎是來者不拒。
但對於‘生靈’,這個世界本身或許有一套複雜的處理機製,可能是同化,也可能是轉化;
而那位存在,則是在這套機製中,巧妙地‘截流’了我們這部分。”
“並且,這個世界上,在我得到的一些資訊中,應該本身就存在著一些固有的、基礎的規則構架;
比如船隻的生成、建造與升級體係、手冊的資訊互動功能、裝備的生成與強化邏輯,我們後續獲得的那些天賦和超凡能力......
這些東西,可能原本就是這個‘世界’規則的一部分,如同...額...‘世界意誌’的贈禮那種感覺。
而‘祂’所做的,更像是在這個基礎之上,佈置了一個針對我們這種群體的、特定的‘契約監視體係’。”
...
“而你問的,祂這麼做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孔瀟白的目光掃過沈白;
掃過在座所有可能已經踏入或渴望踏入序列之路的人,一字一句地揭示了最後的真相:
“是為了親手培養出符合祂要求的五個序列2,三個序列1,以及……一位序列0,也就是……真神!”
“我們這個被簽訂了強製契約群體,從序列9開始,一步步晉升,看似是在追求自身的強大與超脫;
實際上,不過是自我走向祭壇的祭品罷了......”
“這就是‘養殖場’的真正含義!我們不是在與這片海域爭命,我們是在為‘牧場主’長膘!”
孔瀟白的話語,如同末日審判的鐘聲,在這宏大的空間中迴盪,撞擊著每個人的靈魂。
...
如果之前“養殖場”的說法還隻是一個模糊的比喻,那麼現在,一個清晰而恐怖的“培養-收割”模型;
血淋淋地呈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他們所有的努力、掙紮、野心,在更高維度的存在眼中,或許隻是一場精心安排的“飼養”過程。
“孔先生,我心中尚存一個疑問,不知可否請您解惑?”
尤利烏斯那依舊保持著溫和語調的聲音響起,但仔細聽去,那溫和下似乎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
他看到孔瀟白微微頷首示意後,才繼續問道,語速緩慢而清晰:
“孔先生,按照你之前所言,那位偉大的存在,其目的是為了培養出特定序列的強者。
那麼,祂為何一定要采用這種......看似給予我們一定自由,甚至鼓勵我們相互競爭、殺戮的模式?
如果僅僅是為了得到那個高序列的個體,以祂的偉力;
直接強行圈養、用資源堆砌、用力量灌輸,豈不是更加高效、更加直接?
為何還要設定如此複雜的規則,賦予我們看似自主的‘選擇’?
這豈不是平添了無數變數與……不必要的風險嗎?”
...
“我覺得,”
一個冷靜的聲音接過了尤利烏斯的話頭,正是坐在孔對麵的沈白。
他黑色麵具下的目光幽深,彷彿在回憶著某些事情,
“這恐怕是因為這是一場‘儀式’的內在要求吧。
祂做的這一切,從竊取生靈,到投放於此,設定規則,引導晉升,其根本原因;
是否是因為祂正在完成某種龐大、複雜且必須遵循特定規則的‘儀式’?
或者,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其佈下的某種龐大‘儀軌’中的一部分?
祂所做的這一切,是我所猜測的這樣嗎,孔先生?”
沈白回答的聲音不僅是在提出自己的推測,更是在向孔瀟白進行最終的求證。
他能想到這些,這還要感謝當初在那巨人沉屍森林的遭遇......
...
“噢?”
孔瀟白籠罩在光暈下的眉頭似乎挑動了一下,但他冇有直接回答沈白的問題;
反而將探尋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與深意,
“李先生……似乎對此早有接觸,還是......”
他雖然是在反問,但這句話本身,以及他冇有立刻否認的態度;
在其他幾人聽來,已經算是一種預設式的回答了。
“僥倖根據一些線索猜測罷了,未必準確。”
沈白冇有深入解釋自己資訊的來源,隻是淡然地將話題帶過。
同時他也冇有繼續追問,但其麵具下的臉孔已經無比凝重;
因為,他之前通過種種渠道獲取的到的資訊碎片,看來是在此刻得到了一些有些殘酷的印證。
他掌握的那些東西,在此刻也彷彿帶上了枷鎖的重量......
...
而聽到沈白“儀式”的補充,以及孔瀟白預設態度的其他人;
董妙武雙拳緊握,骨節發白,周身彷彿有實質的煞氣在湧動。
亨利·博林布魯克目光奇異,但無論如何,他那古老的驕傲讓他都無法接受自己竟是他人圈養的“牲畜”。
尤利烏斯則在胸前劃著十字,眼神複雜,不知是在向他的神祈禱,還是在質疑信仰本身。
李青蓮......
...
孔瀟白看著眾人各異但同樣都有些微妙的反應,知道最後的衝擊已經達成。
自從他通過那來自未來的“無形奴仆”得知這足以顛覆一切的隱秘之後;
他便如同在無儘的黑暗中抓住了一縷微光,儘管這光芒伴隨著巨大的風險與不確定性,甚至都有可能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但他不允許自己知道這些之後安然認命,未來的他會留下這個,就已經證明瞭很多,就像鞋帶悖論一樣。
...
但是同時,孔瀟白也深知單憑一己之力,絕無可能對抗那位已經近乎神祇的“牧場主”,更彆提掙脫那無形的“強製契約”。
然而,希望也並非完全泯滅。
他憑藉那些破碎,怪異的資訊,再結合自身獨特的天賦與那艘特殊船隻的能力;
在無數次推演與絕望的摸索中,終於是窺見了一條極其渺茫、佈滿荊棘,但確實存在的“可能之路”。
於是,他開始著手佈局。
他先是利用“無形奴仆”消散前提供的、關於未來某些時間片段中依舊活躍且強大的身影資訊,
再結合自身船隻的技能【命運垂釣】的付出一定代價的模糊感應,開始小心翼翼地篩選、垂釣需要的物品;
並最終通過張清明、林程晨等代理人將那些蘊含著奇異力量與聯絡的戒指;
如同播撒種子般,送到了他選中的“候選人”手中。
...
他選擇的,不僅僅是當前實力強大者,更是在那紛亂破碎的未來畫麵中,展現出堅韌、潛力、或是某種特殊“變數”特質的人物。
他相信,隻有聯合這些未來的強者,才能在自救的同時;
也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共同掙脫契約的束縛,闖入那真實而廣闊的世界。
甚至在他看到的某些極其怪異,難以理解的畫麵中,居然就有人最終擺脫了那強製的契約;
並且,還不止一個,而那些人,有的就在在座的這些人之中,隻不過唯一可惜的就是,有一些人......
這,便是他耗費心機、冒著巨大風險舉辦這次聚會的根本原因,因為他要藉助一部分人的“命運”,來改變他的“命運”!
...
此刻,青銅長桌周圍,一片沉重的寂靜。
孔瀟白丟擲的“養殖場”、“強製契約”、加上沈白補充的“儀式、儀軌”等真相;
如同無數把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認知壁壘上,將其擊得粉碎。
除了沈白、亨利·博林布魯克等少數幾人眼中露出的是深思與印證之色外,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茫然。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或許是外星實驗,或許是世界遊戲,但唯獨冇有料到;
自己連同整個世界,都隻不過是某位“接近序列頂點”的存在的餐桌上的“預備食材”和“培育皿”!
就連拉維·夏爾馬那一直的瘋狂中都多了一絲困惑,彷彿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成為彆人的“糧食”......
...
在消化和印證了這驚人的資訊後,沈白最先開口;
他的聲音透過漆黑的麵具,冷靜得近乎冷酷,直接切中了最關鍵的問題:
“孔先生,不得不說,這是個令人震驚的訊息,但資訊的來源決定了其可信度。
你聲稱這些資訊來自‘未來’,這本身就是一個難以驗證的命題。
口說無憑,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充滿詭詐與汙染的世界。”
沈白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所以你又如何保證這些資訊的真實性呢?
或者說,你如何向我們證明,你所說的‘未來的你’以及他傳遞的資訊;
並非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精心佈置的欺騙?
或者說......某種針對你個人的、極其高明的認知扭曲或精神汙染?
畢竟孔先生你也知道,這個世界中,受到汙染可不是什麼稀罕事......”
...
沈白提出的這些是最核心的質疑。
畢竟如果資訊源頭不可靠,那麼在此基礎上建立的一切計劃都是空中樓閣,甚至肉包子打狗。
...
孔瀟白似乎對這些質疑早有預料,他迎上沈白說完之後眾人審視的目光,坦然說道:
“李先生的質疑,合情合理,這也是任何理智者應有的警惕;
但我獲得資訊的方式,與我自身的天賦及特殊船隻能力緊密相關;
這一點,我可以以我的靈性和未來的可能性起誓,千真萬確。”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但具體如何操作,如何確認那‘無形奴仆’就是未來的我留下的;
這其中涉及我能力的核心秘密與一些無法複製的偶然因素,請恕我無法詳細告知。
這既是為了我自身的安全,但是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保護諸位不被某些禁忌的知識所汙染。”
...
然後,孔瀟白並冇有一味地解釋,反而將目光掃過所有人,語氣逐漸變得強硬起來;
帶著一種屬於強者的自信與決斷:
“我能向諸位保證的是,我此刻所分享出來的資訊,都是我基於那來自未來的‘奴仆’;
再結合我自身的觀察、反覆的邏輯推演、交叉驗證後,所得到的;
是我認為最接近當下‘真實’的版本。
所以我堅信它的可靠性。”
說道這裡,孔瀟白頓了頓,聲音放緩;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抗拒的誘惑力,同時也是一種最後的試探:
“當然,如果有人對此心存疑慮,認為這一切不過是無稽之談,是危言聳聽;
或者不願參與這趟前途未卜、吉凶難料的旅程,不願承擔隨之而來的巨大風險……”
此刻,他那光芒籠罩下的目光彷彿能看穿青銅桌旁的每個人的靈魂,
“那麼,現在就可以選擇離去。
我孔瀟白,以當前倖存者排行榜第一人和此地主人的身份與信譽承諾,絕不阻攔;
也絕不會在事後因此事而對諸位有任何不利之舉。”
這番話說完,場中氣氛更加凝滯。
但所有人腦海中都重複著四個字;
“此地主人......”
...
“你丫的這不就是威脅嗎,裝什麼大尾巴狼呢在這,真的是不要......”
董妙武內心暗罵,但還是隱秘的看了一眼沈白。
因為他實在想知道,這個一貫主張“韜光養晦”的老沈;
今天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竟一直主動“扛事”——他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並且接下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