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沈白他的理智在強烈提醒著這不尋常的一切代表著危險;
理性也在警告他立刻停止,現在最好的辦法應該是摧毀卷軸,遠離這詭異的物品。
然而,最終,一股更加強烈的、混合著貪慾的好奇心與對那“未知存在”進行試探的**;
如同黑暗中的藤蔓,纏繞並壓倒了他那高度緊繃的警惕神經。
...
“如果我拿與我毫無關係的‘垃圾’來進行獻祭,又會怎樣呢,這扭蛋機應該有兩種力量;
一種是它本身的規則,另一種應該就是那個‘黑暗星圖’了,‘祂’對我的舉動會有多少......”
沈白吐出最後一口煙氣,掐滅了捲菸,同時也堅定了想法!
他要知道底線!
他要看看,如果他做出近乎褻瀆的、公然挑釁“交易”本質的行為;
這台看上去明顯在為他“大開方便之門”、甚至不惜“額外贈予”的扭蛋機;
以及它背後那不可名狀的存在,究竟會作何反應?
正所謂捨得一身剮,敢把帝王拉下馬!
這冒失的舉動,或許能窺見其真實意圖的一角!
沈白心一橫,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夾雜著愉悅的冷光,意念隨即微微一動。
深瞳號下方,那幽暗冰冷的海水深處,一條粗壯如巨蟒、覆蓋著吸盤與暗紅紋路的猩紅觸手;
如同蟄伏的凶獸猛然甦醒,悍然探出!
它輕易地攪動著海底積累了無數歲月的厚重泥沙,捲起一塊佈滿粗糙藤壺;
除了堅硬和普通之外再無任何特點的海底礁石,猛地破開水麵,帶起漫天水花;
將其如同投石機丟擲的石彈般,重重地拋向了李巨基所在的那艘試驗船方位。
...
短暫的一段時間過後,藉助紅霧的幫助,礁石出現了李巨基的位置上方。
而紅霧也在沈白的控製下適時地湧上,如同緩衝墊般接住了這塊沉重的礁石;
減緩了其下墜的勢頭,最終讓其“咚”地一聲悶響,穩穩地落在了潮濕的甲板上,濺起些許水漬和碎屑。
李巨基對此異動冇有任何額外的反應,他那空洞的眼神甚至冇有在那塊出現的普通礁石上停留一秒。
他既不好奇為什麼主教大人放棄了之前精心準備的各類祭品,也不會質疑這行為的荒謬性;
隻是忠實地、一絲不苟地執行著接到的最終命令。
李巨基走上前,彎下腰,雙臂發力,輕鬆地抱起了那塊還不斷滴淌著冰冷海水、表麵粗糙硌手、的礁石;
邁著與之前毫無二致的、沉穩而機械的步伐,再次走向那台靜默的、彷彿在等待著什麼的扭蛋機;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這塊象征著“垃圾”的礁石,投入了那可大可小,深不見底、彷彿連線著無儘虛無的投幣口。
這一次,扭蛋機的反應,果然“正常”了許多,甚至可以說是“冷淡”了不少。
機器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咕嚕嚕的聲響,彷彿真的有一塊石頭在裡麵笨拙地滾動、磕碰。
外殼上的“黑暗星空”圖案隻是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閃爍了一下。
透明艙體內那些五顏六色的扭蛋,也僅僅是隨之輕微地、懶散地晃動了幾下,遠不及前兩次那般瘋狂與激烈。
很快,一顆僅僅散發著微弱白色光暈、看上去樸實無華的扭蛋,被一股有氣無力的力量;
推到了出貨口的邊緣,眼看下一秒就要掉落出來。
沈白通過高度集中的紅霧感知“看”到這一幕,心中反而鬆了一口氣,甚至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變成普通的白色了嗎……”
他心中默唸,帶著一種驗證了猜想的釋然,
“這纔是投入真正‘垃圾’後,應該得到的、最‘正常’的反應嗎?看來,即便是......;
也無法完全違背最基本的‘價值衡量’規則?投入垃圾,就隻能得到最普通、最低等級的回報。”
一絲“果然如此”的慶幸,與一絲連沈白自己都未曾明確察覺的、“與金色無緣”的細微失望,在他的心底悄然交織。
或許,之前的“異常偏愛”到此為止了?
然而,
就在那顆散發著微弱白光的扭蛋,即將脫離出貨口、滾落甲板的那個千分之一秒的瞬間——
異變再起!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猛地、粗暴地介入並作用在了扭蛋機的內部規則之上!
那隻差毫厘就要掉出的、大概率代表著普通獎勵的白色扭蛋;
如同被一隻從更高維度伸出的、看不見的巨手硬生生地攥住、然後蠻橫地拽了回去!
它甚至連一絲掙紮的餘地都冇有,就瞬間消失在了那黑暗的出貨口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緊接著,在沈白那驟然收縮的瞳孔倒映中,在李巨基和巴布魯那空洞卻依舊能接收視覺訊號的“注視”下——
一顆金光璀璨、流光溢彩、與之前兩顆一般無二的可能象征著最高等級的扭蛋;
被以一種近乎粗暴、蠻橫、不容置疑的方式,從機器內部狠狠地“吐”了出來!
“哐當!”一聲。
發出了比前兩次都要響亮地的聲音後,砸在了堅硬的甲板上,還彈了幾下;
但那冰冷的金色輝光,在此刻顯得如此刺眼,如此……詭異!
做完這一切,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維持存在的能量,或者說,完成了某種不容違逆的“使命”——
那台卡通而扭曲的扭蛋機,機體瞬間崩解!
它不是碎裂,而是化作了無數閃爍著細微星輝的、如同星辰塵埃般的粉末!
這些粉末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吸引,逆流而上,形成一道微小的、閃爍著星光的漩渦;
迅速地湧入了天空中那片正在緩緩扭曲、收縮、即將徹底閉合的幽暗空洞之中,消失不見。
...
與此同時,下方那捲一直安靜躺著的獸皮卷軸,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猛地自動彈起!
其上,原本被那幅“黑暗星空”圖案強勢壓製、覆蓋、吞噬的其餘六幅主圖案(那螺旋構成的眼睛、瘋狂蔓延的觸手、破碎的鏡片、腐爛的肉團、扭曲的骸骨、痛苦的陰影);
以及無數雜亂的小圖案,如同掙脫了囚籠的猛獸,驟然重新浮現!
並且光芒大盛,與正在隨著扭蛋機消散而一同黯淡、隱去的“黑暗星空”圖案;
發生了激烈而短暫的畫麵上的衝突與閃爍!
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在進行著無聲的對抗。
數秒之後,“黑暗星空”圖案徹底地黯淡下去,如同被驅逐般,本來大亮的光芒逐漸隱冇不見。
獸皮卷軸上,重新恢複了之前那七幅主圖並列、無數小圖填充的;
充滿混亂與瘋狂的原有格局,隻是“黑暗星空”圖看上去要暗淡不少……
“啪!”
一聲清脆的合攏聲。獸皮卷軸猛地自動合攏,捲曲得異常緊實。
上麵那條原本看似裝飾的骨質束帶,此刻彷彿擁有了生命般,自行蜿蜒纏繞,死死地繫緊;
彷彿在封印著什麼,又像是在阻止什麼東西再次輕易開啟。
而甲板上,由李巨基的血液和那些奇異材料精心繪製而成的、直徑三米的巨大儀式圖案;
則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風化、剝蝕、褪色,轉眼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彷彿剛纔那一切血腥、詭異而荒誕的儀式,都隻是一場集體出現的幻覺。
一切的發生,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總共不超過五秒鐘。
從白色扭蛋被強行吸回,到金色扭蛋被蠻橫丟擲,再到扭蛋機崩解消散、卷軸合攏複位、儀式痕跡徹底磨滅……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同時;
一段清晰、冰冷,不帶任何感**彩的資訊;
同時印入了沈白、李巨基和巴布魯的感知中:
這段資訊代表的意思大概就是說這獸皮卷軸暫時使用不了了,要等一段時間......
感知到這種情況沈白倒也不算十分驚訝,他早已通過李巨基提供的、源於羅莎的殘缺資訊知道了這個限製。
這卷軸每次使用完畢後,確實需要等待一段不短的時間(通常是3到20天)進行“充能”或“冷卻”,才能再次安全使用。
…
當所有的異象徹底平息,之前被扭蛋機略微驅逐的,灰白色的濃霧重新緩慢地籠罩這片海域,彷彿要將剛纔發生的一切都掩蓋、遺忘。
甲板上,隻剩下那顆孤零零的、第三次出現的金色扭蛋,在昏暗壓抑的光線下;
散發著恒定而誘人、卻又令人心底發寒的詭異光芒。
它是在一切消失之後,此刻唯一殘留的、證明著剛纔那一幕真實發生過的證據。
沈白通過紅霧的感知,死死地“盯”著那顆金色扭蛋,久久無言,彷彿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著剛纔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已經出現的、代表普通獎勵的白色扭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收回,然後硬生生地替換成了最高階的金色扭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開後門”或者“偏愛”了!
這簡直是……明目張膽的硬塞!是毫不掩飾的強給!
對方,或者說那個代表著“黑暗星空”的存在,似乎不惜破壞獸皮卷軸自身原本的“規則”和“平衡”;
不惜引起其他圖案的反噬,也要將這“好處”,這金色的、應該是代表著最高等級的“獎勵”,強行塞到他的手裡!
一種比麵對任何可見的怪物和災難時,都要深沉、都要刺骨的寒意;
從沈白的脊椎一路竄上頭頂,幾乎要凍結他的思維。
“到底為什麼啊?!難道這‘黑暗星空’圖代表的未知存在是個大好人?”
“還是老沈我其實是唐僧**質?可其他的圖案怎麼完全不搭理我啊?”
沈白在心中,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充滿了極致困惑與懷疑的呐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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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白通過紅霧,“凝視”著第三顆不合常理的金色扭蛋;
內心被巨大的疑雲與寒意所籠罩,幾乎要陷入自我懷疑的漩渦之時——
在一切維度之外,在時間與空間的罅隙之間,在那連“概念”本身都顯得蒼白無力的虛無裡;
存在著一個無法被常理認知、無法被凡物理解的領域。
這裡冇有“上下左右”的方位,冇有“過去未來”的流向,甚至冇有“存在”與“虛無”的明確界限。
一切智慧生物體賴以理解和構建世界的基石,在這裡都徹底失效、崩解。
這裡是絕對的黑暗,一種並非由缺乏光線構成;
而是主動地、貪婪地吞噬一切光、一切聲、一切資訊、乃至一切“概念”與“物質”的終極背景板。
它是萬物的終點,是意義的墳墓,是連“空無”一詞都無法準確描述的、更為徹底的“無”。
...
然而,在這片足以令任何感知者瞬間理智崩壞、靈魂蒸發的絕對黑暗之中;
卻存在著更加令人絕望、足以顛覆所有認知的“存在”。
因為,倘若你有那億萬分之一的“幸運”得以踏足此地,你會“發現”——
無論你將你那可憐的、基於理解認知的“視線”投向何方,在你的感知層麵;
總會有幾顆“星辰”,不可避免地、強製性地映入你的“眼簾”。
它們並非懸掛於遙遠的天幕,那種基於距離的認知在此毫無意義。
它們彷彿就緊貼在你的眼球之上,那冰冷的星光直接灼燒著你的視覺神經;
又彷彿深嵌於你的靈魂深處,與你最本質的意識融為一體;
它們無所不在,無法迴避,無法忽視。
你的存在,你的感知,在這裡就隻是為了承托它們、映照它們而存在。
這些“星辰”散發著光芒,但那絕非生命賴以生存的、孕育了文明的溫暖星光。
那是極致惡意的光,充滿了對一切有序、一切結構、一切生命、一切存在本身的、根植於本源的憎恨與嘲弄。
那惡意並非針對某個個體,而是麵向所有“活著”、“存在著”的事物本身。
僅僅是感知到它,就足以讓最堅定的信念瓦解,讓最熾熱的靈魂枯萎。
它們,就是這片絕對黑暗的主宰,是這片終極虛無領域中唯一的“座標”,也是唯一的、永恒迴盪的“噩夢”。
它們是惡意本身,是冰冷的瘋狂,是存在的對立麵,卻又是一種更為恐怖、更為根源的“存在”。
偶爾——這種“偶爾”或許對應著外界無窮世界中、某個時間點恰好符合某種苛刻條件的獻祭儀式被成功觸發;
又或許,僅僅是這片黑暗本身隨機的、無意識的能量擾動——
這片死寂的、連“空”都算不上的空間,會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這並非聲音的波動,也非物質的震盪,而是一種資訊的直接注入;
一段段來自無窮遙遠、跨越了無數維度屏障、卻又彷彿近在耳邊的;
充滿了各種極端情緒的禱告與祈求。
這些資訊流如同涓涓細流,滲入這片黑暗的“邊界”。
…
“……偉大的黑暗吞噬者,虛空與終結的化身!請收下我燃燒的靈魂烙印;
賜予我湮滅那背信棄義仇敵的、源自終極虛無的力量!我願我的真名從此在您的黑暗中沉淪……”
“……無儘星淵之主啊,洞悉一切秘密與終結的古老視線!我獻上此方世界‘曦光城’千百萬生靈新鮮的血肉、沸騰的靈魂與他們在絕望中發出的最淒厲哀嚎;
求您降下恩典,讓我得以窺見那通往永恒不朽、乃至超越永恒的殘酷奧秘……”
“……以七重螺旋之眼的名義,那窺視萬物流轉與崩壞之真理的象征!請為您卑微的仆從開啟通往‘源初混沌’的通道;
我願奉上我族傳承了七個紀元、凝聚了無數先賢智慧與生命的‘時之沙漏’聖物……”
......
這些聲音,使用著各種聞所未聞、音節扭曲怪異的語言;
來自不同的種族、不同的文明階段、不同的物理法則世界。
它們如同無數溺水者在瀕死前拚命抓住的、自以為堅固的稻草;
帶著最深的渴望、最陰暗的**、最徹底的絕望,穿透了層層維度的壁壘與世界的隔膜;
最終抵達了這裡,這片一切的終點與起點交織的詭異之地。
然而,這些在外界可能掀起腥風血雨、蘊含著獻祭者全部信念、靈魂能量甚至一個世界部分本源的強大禱告;
落入這片絕對的黑暗與那幾顆散發著永恒惡意的星辰之中,卻如同幾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飄入無垠的沙漠;
如同幾滴雨水落入浩瀚的岩漿之海,冇有激起絲毫波瀾,冇有引起任何關注。
那冰冷的星光依舊以它那瘋狂的節奏恒定地閃爍著,那極致的惡意亙古不變,彷彿這些祈禱從未存在過。
這些跨越了無數維度、付出了慘重代價才抵達的訴求,對於此地的存在而言;
或許連背景噪音都算不上,隻是無窮維度中自生自滅的、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它們的奉獻,它們的犧牲,似乎根本引不起這位存在絲毫的興趣,甚至連一絲嘲弄的情緒都懶得投下。
就像生活在地表的人類,不會刻意去傾聽、去在意腳下億萬螻蟻為了幾粒麪包屑而發出的、意義不明的嘶鳴與爭奪。
但,
這一刻,
情況截然不同了。
就在迷霧海之中的沈白,完成了以那幅“黑暗星空”圖案為唯一媒介;
並以那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海底礁石作為最終祭品的獻祭儀式;
並且那台扭曲的扭蛋機被破壞自身規則、強行替換扭蛋,將第三顆金色光球送到他手中的那個瞬間——
這片彷彿永恒死寂的絕對黑暗空間,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