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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通過紅霧仔細“看向”了那奇怪的扭蛋機......
這台突兀出現的扭蛋機,其機身塗裝著五彩斑斕、飽和度極高到近乎刺眼的顏色;
主要以一種甜膩的粉紅色和一種詭異的亮藍色作為主基調。
上麵還用粗糙的筆觸畫著一些看似天真、實則輪廓扭曲、試圖努力表現出“可愛”感的星星、月亮和卡通雲朵圖案。
然而,若定睛細看,便會察覺那令人不安的細節:
那些星星的形狀並非規整的多角,其邊緣隱約呈現出不自然的蠕動感,更像是縮小版的、帶著冰冷惡意的光點;
而那些蓬鬆的雲朵輪廓,也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內部有東西在掙紮的扭曲,如同被無形之手捏造而成。
更令人細思極恐的是,整個扭蛋機的外形輪廓——那圓潤的頂部、微微內收的機身以及寬大的底座——
竟然與李巨基剛剛繪製完成的那幅邪異的“黑暗星空”圖案,在整體構圖上有著驚人的、令人脊背發涼的神似!
它彷彿是將那幅蘊含著宇宙級冰冷與惡意的圖案,用一種荒誕不經的;
屬於兒童遊樂場的廉價玩具風格,進行了一次蹩腳而玩味的“重新詮釋”和“降維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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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透過扭蛋機那弧形的、略顯模糊的透明球形艙體;
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塞滿了五顏六色、大小不一的充滿廉價的質感的塑料扭蛋。
它們靜靜地、密集地堆積在其中,色彩鮮豔卻毫無生氣,彷彿無數隻等待孵化的怪卵;
沉默地等待著被那扭曲的旋鈕旋出,揭示其內隱藏的“驚喜”或“獎勵”。
此前所有的鋪墊——
那需要反覆滴血維持的血腥儀式、那七幅看一眼就令人理智搖曳的詭異圖案;
那扭曲非人的褻瀆咒語、以及那彷彿來自宇宙深淵、令靈魂凍結的未知注視
——所有這一切自然而然生成的恐怖、驚悚與宏大敘事的氛圍。
在這台突兀出現的、色彩鮮豔到紮眼、造型卡通向的扭蛋機麵前,瞬間變得支離破碎;
顯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瀰漫出一種令人哭笑不得的、極其濃烈的黑色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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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也有遇到過老虎機……現在又是扭蛋機……”
沈白的眉頭緊緊鎖起,麵具下的臉上寫滿了困惑與深深的疑慮。
因為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之前使用【創造工坊的臨時會員】時,同樣出現的那個帶有濃厚隨機博弈性質的、類似老虎機的裝置影像。
“是巧合嗎?還是說……這個世界的這些‘未知存在’,或者說它們與人溝通的‘介麵’;
就普遍偏愛這種源自那個世界現代文明的、帶有強烈隨機性和娛樂色彩的機器形態?”
沈白心中開始了下意識的飛速思索,
“又或者……更深層的原因在於我,或者說在於我們這些‘外鄉人’的集體潛意識;
我們的認知模板,在某種程度上,影響甚至扭曲了這些超越理解的溝通渠道在現實中的具現化形態?”
沈白的理智和直覺,都更傾向於後一種猜測。
因為或許,對於來自不同世界、擁有截然不同文化背景與認知模式的智慧生命而言;
在與這些淩駕於常規物理法則之上的“未知存在”或類似高位格實體進行交易時,所呈現出的“互動介麵”會是完全不同的形態。
比如:一個魔法文明的巫師可能看到的是水晶球與符文陣,一個機械種族的個體可能看到的是複雜的控製檯與資料流。
而他們這些來自地球的“外鄉人”,其潛意識深處對於這種依賴概率、帶有博弈和娛樂性質的機器(無論是老虎機還是扭蛋機)更為熟悉;
因此,這種認知模板便被無形中對映、投射到了這超自然的溝通之中,形成了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儘管這扭蛋機的出現方式和他預想的召喚惡魔、邪神低語截然不同;
其畫風也詭異得足以讓人扶額歎息,但既然溝通渠道似乎已經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建立了起來......
那麼……用,肯定是要用的。
隻是,需要更加的謹慎一些了。
因為他抽獎時刻的底牌——
【運氣不錯的人】標簽——已經在選擇正確路徑時消耗掉了那次寶貴的“大爆”機會,
接下來的時間裡已經無法再指望它來在這種隨機性極強的“扭蛋”環節中保駕護航了。
後續的每一次“獻祭”,都需要依靠他自己的判斷和……一點點真正的運氣。
根據李巨基那所知極其有限資訊碎片,以及這次儀式成功後;
從卷軸和扭蛋機本身散發出的、模糊傳遞過來的規則提示,
這次成功建立的溝通,一共允許進行三次“獻祭”,以換取相應的“獎勵”。
…
因此,沈白早已準備好了幾樣用於嘗試、價值由低到高的物品,以試探這個詭異交易係統的規則與偏好。
在他的遠端精確操控下,第一樣獻祭品被取了出來。
一股凝練的暗紅色霧氣,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從深瞳號方向延伸過去;
小心翼翼地托舉著一大團剛剛從海中汲取的、清澈而冰冷的海水;
緩緩飛向了那台靜靜矗立在獸皮卷軸之上、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卡通扭蛋機。
沈白想得很清楚,也帶著一絲試探的狡黠:
海水,在這片看似無邊無際的迷霧之海中,幾乎是無窮無儘、零成本的資源。
如果連這種東西都能被眼前這位格極高的“未知存在”認可,並當作有效的“獻祭品”接受;
那簡直就是無本萬利、可以無限刷取的買賣。
他此舉的目的,正是在於試探這個詭異“交易係統”的底線和判定規則;
看看它對於“價值”的衡量標準究竟有多麼嚴苛,或者說,有多麼“智慧”。
然而,他的取巧行為似乎並未得到認可,甚至可能觸發了某種“防傻瓜”機製。
當那團被紅霧嚴密包裹、體積不小的海水,緩緩靠近扭蛋機側麵一個看起來像是投幣口;
但形狀更接近一張微微張開、邊緣帶著不規則鋸齒的扭曲嘴巴的入口,試圖將其“投入”時——
“嗡!”
扭蛋機機身那些五彩斑斕的顏料猛地劇烈閃爍了一下,彷彿電路短路般迸發出短暫而刺眼的光芒!
同時,一股強大、冰冷、帶著明確拒絕意味的無形排斥力場,以扭蛋機為中心瞬間爆發開來!
那團企圖矇混過關的海水,彷彿迎麵撞在了一堵堅硬無比的透明牆壁上;
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直接被這股力量狠狠彈開!
包裹它的紅霧都被震散,失去了控製的海水嘩啦一聲,如同瓢潑大雨般儘數散落回甲板;
甚至將李巨基精心繪製的一部分尚未乾涸的儀式圖案都打得模糊、濕潤了一片。
第一次嘗試,宣告失敗。
沈白對此結果並不意外,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有些遺憾”的神色。
這也算是恰恰驗證了他的一個重要猜想:
這個與他建立聯絡的“未知存在”,或者其設定的交易規則,並非毫無辨彆能力;
它需要的是蘊含著一定“價值”、“能量”或是獨特“特質”的物品。
想要空手套白狼,在這裡是行不通的。
“之前世界的小說和幻想作品裡,不是這個劇本啊......”
歎了口氣,沈白接著開始了下一步。
...
然而,緊接著發生的事情,讓沈白的警惕心再次飆升。
幾乎在海水被彈開的同時,一股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卻直接作用於他心靈層麵的奇異精神波動;
彷彿無視了空間距離,從那台扭蛋機上散發出來,並精準地傳遞到了他的意識之中。
這股波動並非清晰的語言,更像是一種意唸的直接翻譯,其大致意思是:
【血…你…這個……祭品……意誌不讓……吾……冇辦法……拒絕接收。】
這資訊的語氣,聽起來竟然帶著一絲……無奈?
甚至有種“不是我不想幫你,是規矩不允許”的意味?
“這‘未知存在’……好像很好說話的樣子?”
沈白心中的詭異感越發濃重,
“感覺……它似乎還在為我考慮?不...不對...這怎麼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天真的想法,
“是偽裝嗎?是為了某種更深遠的謀劃而進行的偽裝?就像捕食者用誘餌吸引獵物?
之前那莫名的‘熟悉感’和詭異的‘欣喜感’,難道也是為了降低我的戒心,進行的鋪墊?”
沈白通過紅霧仔細感知著那扭蛋機,心裡感覺越發不對勁;
開始暗自揣度自己是不是在無意中開啟了某個比預想中更加危險的潘多拉魔盒。
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有種我應該感覺到危險,但潛意識又覺得冇危險的違和感縈繞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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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等!不對!”沈白猛地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這扭蛋機上傳來的資訊,李巨基就在其麵前,為何他冇有絲毫反應,也冇有向我彙報任何異常?”
他立刻通過意識網路,分彆向試驗船上的李巨基和負責警戒的巴布魯發出了詢問。
得到的反饋高度一致:
兩人均表示冇有接收到任何形式的資訊、聲音或精神波動,隻是看到海水被彈開,以及扭蛋機閃爍了一下。
“這資訊是單獨傳遞給我的?”
沈白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是因為知道我纔是這場獻祭儀式的真正發起者和主導者?
還是說……子體由於其特殊的狀態,根本無法接收或理解這種層麵的資訊傳遞?”
...
為了進一步試探,沈白嘗試讓李巨基直接麵向扭蛋機,用語言發出詢問:
比如“您是誰?”、“您需要什麼樣的祭品?”之類的簡單問題。
然而,這一次,無論是李巨基,還是沈白本人,都冇有再得到任何形式的迴應。
那台扭蛋機恢複了沉默,隻是靜靜地立在那裡,等待著下一次“獻祭”的嘗試,彷彿剛纔那段精神傳訊隻是一個短暫的錯覺。
這種選擇性迴應、資訊不對等的情況,讓沈白心中的疑慮更深了一層。
但他也明白,試探需要繼續,停留在猜測階段毫無意義。
見此,沈白也不再猶豫,壓下心中的種種疑慮,向李巨基下達了新的指令,取出了第二樣準備好的、價值更高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