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教大人,在這次收集到的三個遺物中,有兩個是符合作為祭品的要求的;
還有,我已遵照您的指示,將使用獸皮卷軸的相關儀式流程和您要求的細節資訊整理完畢。”
李巨基低聲稟報後,躬身向前,將整理好的獸皮卷軸使用流程、以及他記憶中羅莎使用卷軸時的情形——
包括獻祭物品與他所知道的獻祭後所得收穫的詳細記錄——雙手托舉,呈給了沈白。
沈白接過整理好的資料細閱,這其中的內容與李巨基此前口述基本一致,但補充了許多使用細節與沈白需要的一些關鍵情報。
“那個羅莎,當初是直接在船上使用的獸皮卷軸,還是另尋了其它場地?”
沈白翻閱了卷軸後,對著李巨基詢問道,因為關於這點,這份資訊裡並冇有顯示。
李巨基略作回想,答道:
“是的,當時羅莎她是在風帆號的擴充套件建築‘海上平台’上進行的。我當時是隱身上去才得以目睹。
因為她使用卷軸時,不允許我們任何人登上甲板。”
沈白點了點頭,未再深究。
“去準備吧,再仔細回憶一下這獸皮卷軸的使用時的細節,近日我將使用這卷獸皮卷軸,由你負責執行儀式。先退下吧。”
李巨基躬身行了一禮,手持獸皮卷軸,悄然退出閣樓。
-------------------------------------
...
“嗯,這次你做得不錯。”
李巨基離開後,沈白收起了那份資料,隨後抬起頭,目光落在一直恭敬站立的胡靜身上,給予了簡單卻明確的肯定。
他的聲音透過麵具,依舊平淡,但那份認可之意卻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這看似隨意的一句肯定,對於心智已被重塑、將沈白視為絕對信仰的胡靜而言,卻彷彿是至高無上的嘉獎。
她的臉上瞬間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激動與榮光;
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眸中閃爍起備受鼓舞的光芒,她深深地低下頭;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能為主教大人您分憂,是胡靜無上的榮幸。”
沈白對她點了點頭,隨後在其無聲的眼神示意下,胡靜立即領會了沈白的意圖。
她邁著輕緩而順從的步子走上前,在沈白最近這段時間的訓練(tiaojiao)之下;
胡靜如訓練有素的侍女般優雅跪坐在他身側的軟墊上。
伸出那雙看似柔軟、實則蘊藏穿透力的手,指尖帶著沐泉號靈泉殘留的溫潤濕意;
輕柔而精準地搭上他肩頸處幾處因長期緊繃而僵硬的穴位。
【安神撫慰】的天賦自然流轉,猶如呼吸般無聲浸潤。
她的指法帶著獨特韻律,更伴以一種綿長輕柔的吐納呼吸,微涼的氣息如滌盪心神的薄霧,若有若無縈繞在沈白耳側與頸間。
沈白不由微微闔眼,將身體重心向後靠去,全然交付給身下的軟墊與胡靜那雙手。
這已不是沈白第一次體驗胡靜那融合天賦與技巧的侍奉,可每一次,那份舒緩與放鬆仍能直抵靈魂深處。
不同於沐泉號靈泉那般全方位的溫暖浸潤,她的手法更為精準,更像是對精神核心的細緻梳理與深層滌盪。
置身於沐泉號閣樓之中——
靈泉氤氳,花香隱約,風鈴清音交織成一片寧神之境——
先前因交易、謀算與情報分析而積累的精神疲憊與塵埃,
在這內外雙重滌盪之下,如暖陽下的薄冰,緩緩而切實地消融、散去。
他的思緒並未因此變得遲滯,反而如拭去水霧的鏡麵,愈發清晰、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沉靜與穩定。
先前因張清明之事與血月提前結束而潛生的煩躁與隱約焦慮;
此刻也似被這溫和的力量撫平、化開,轉而成了可被冷靜審視與處理的“問題”。
沈白向來不屑於所謂“以苦難磨礪意誌”的論調。
他奉行的是徹底的享樂主義——隻要條件允許,必將自身置於最舒適的環境之中。
至於那些將艱辛與苦難奉為通往成功之途的故事,不過是用於愚弄被統治階層的把戲罷了。
...
站立在一旁陰影中的美咲,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細的尺規,測量著胡靜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注視著她臉上那混合著絕對虔誠與某種侍奉主教大人帶來的隱秘滿足感的表情。
一抹極快的,幾乎難以捕捉的複雜微光,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在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逝。
那光芒中似乎摻雜著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嫉妒——
嫉妒胡靜能如此近距離地接觸主教大人,並以其獨特的天賦為主教排憂解難;
以及一種更深的、如同本能般的競爭意識,彷彿在無聲地宣示:
我也可以做得更好,我擁有比她更高的價值!
然而,當美咲敏銳地察覺到沈白那閉合的眼瞼微微顫動,似乎即將將注意力轉向自己時,
她立刻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切換了模式。
所有外泄的情緒在瞬間被收斂得乾乾淨淨,冇有一絲殘留。
她毫不猶豫地向前一步,姿態謙卑至極地屈膝跪倒在地;
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冰涼的木地板,用這種極致的順從來表達她的敬畏與請罪之意。
“主教大人,”
美咲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混合了深深愧疚與不容置疑的狂熱的細微顫音,彷彿每一個字都承載著沉重的負罪感,
“美咲……美咲辜負了您的信任與期望!
您交代的,傳播猩紅之主榮光、吸納迷途羔羊的傳教事宜……進展……進展甚微,近乎毫無建樹。”
她開始詳細敘述過程,語氣逐漸帶上了一種身臨其境般的懊惱與憤懣:
“此次血月持續時間本就比預期短暫,而聊天頻道之中,資訊冗雜混亂到了極點。
各種求救、咒罵、欺詐、毫無意義的刷屏充斥其間,理智清明者少之又少。”
“我雖竭儘全力反覆宣揚猩紅之主的無邊偉力、祂那包容一切的赤色安寧以及賜予信徒的救贖之道……
但應者寥寥,絕大多數資訊都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她略微停頓,彷彿在回憶那令人不快的經曆,語氣中的羞惱之意更加明顯:
“在此期間,僅有……僅有兩名迷途者,或許是因為好奇,或許是因為走投無路,對吾主的教義表示了極其初步的、輕慢的詢問興趣。”
“然而!”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懣,
“那兩人起初的態度極為隨意輕慢!言語間充滿了懷疑與不敬,彷彿將吾主的恩典視為可以隨意評頭論足的貨物!
若非……若非後來我謹記主教大人您的指示,動用了部分您賞賜下來用於吸引信眾的‘救濟物資’贈予他們,
暫時安撫了其躁動,恐怕他們連與我多交談幾句、瞭解吾主真諦的耐心都冇有!”
“如此褻瀆吾主之光輝,怠慢主教大人您派出的使者,實在是……實在是可恨至極!”
她最終將那份因傳教不力而產生的強烈挫敗感,部分轉化為了對那些;
“不識抬舉”、“有眼無珠”者的強烈憤怒,彷彿他們的拒絕是對她個人能力和忠誠度的巨大侮辱。
沈白倚靠在胡靜懷中,眼皮低垂,平靜地聽著。
美咲說的這種情況,完全在他的預料和算計之內。
他從未指望過憑藉美咲在公共頻道裡的幾句宣傳,就能在短時間內拉起一支虔誠的信徒隊伍。
宗教信仰,尤其是這種帶有強烈排他性和奉獻要求的新興教派,在末日環境下,其傳播本身就是一場艱難的心理攻堅戰。
在朝不保夕、資源匱乏、人與人之間信任降至冰點的這片海域中;
倖存者們首先考慮的是最實際的生存問題——食物、水源、安全。
空洞的教義和遙遠的“救贖”,在實實在在的饑餓與死亡威脅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初期必然困難重重,需要極大的耐心去等待合適的契機,或者……創造契機。
這就像是在一座陡峭的山頂上推動一塊萬鈞巨石。
初始階段最為費力,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才能讓它脫離靜止的慣性。
可一旦它開始滾動,哪怕隻是移動了一寸,形成了最初的勢能,後續的推動就會相對省力。
隨著滾動距離的增加,速度會越來越快,勢頭也會越來越猛,攜帶的動能將呈幾何級數增長,最終達到一種沛然莫禦、勢不可擋的地步。
況且,沈白深知人性的弱點。
隻要信徒的數量(無論是被髮展的外圍人員,還是被徹底侵蝕的子體)達到一定的臨界點;
形成所謂的“群體效應”或“矩陣共鳴”,個體在群體中很容易喪失獨立的判斷力,傾向於接受大多數人的信念和行為模式。
到那時,信仰的傳播將會進入一個自我加速的良性迴圈,速度會越來越快,影響範圍也會越來越廣。
畢竟,縱觀曆史與現實,冇有什麼比“人”這種社會性生物;
更容易被持續的環境影響、精妙的話術引導、以及群體性的情緒裹挾所潛移默化地改造和“洗腦”的了。
關鍵在於,如何撬動那最初、也是最難的第一塊基石。
對此,沈白已經有了隱約的想法,美咲隻不過是沈白的測試罷了。
…
“無妨。起來吧。”
沈白開口,顯得平穩而淡漠,聽不出絲毫的喜怒,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此事本非一蹴而就之功。信仰的種子既已試探性地播下,接下來需要的便是耐心觀察與適時澆灌。
記住,當信眾形成規模,彼此影響,其彙聚之勢便如同滾石下山,初始緩慢,但一旦啟動,其勢自會越來越猛,終將席捲一切阻礙。”
他並未對美咲的“失敗”表現出任何責怪之意,反而用一種近乎點撥的語氣;
給予了方向性的肯定,這比簡單的安慰更能安撫美咲那顆因挫敗而焦躁的心:
“你已儘力,吾主洞察一切。但需謹記,傳播吾主榮光,引導迷途羔羊,其本身亦是一場對心性的修行與考驗。
不可因一時受阻,便對那些尚在黑暗中摸索、未能得見真光的羔羊產生怨懟與急躁之心。需以包容與耐心,靜待其自行靠近光明。”
“是!美咲明白了!謝主教大人寬宏指點!”
在沈白說完這番蘊含著“深意”的話語之後,美咲這才如蒙大赦般,帶著感激涕零的神情站起身來。
她眼中先前的那絲憤懣與挫敗早已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理解、被勉勵後愈發熾熱和堅定的狂熱信仰,
“主教大人教誨的是!是美咲對吾主信仰修行不足,險些被世俗觀念所擾!
日後定當時刻謹記主教大人今日之言,收斂急躁,以更大的耐心與智慧,竭儘全力;
讓吾主之慈愛與光輝,如同這血月之光般,穿透重重迷霧,照耀、吸引更多迷途知返之人!”
沈白心中對美咲的信仰覺悟感到有些震驚,對爬過來的美咲輕輕撫其額頭,表示讚賞。
隨後,沈白對其表達認可般的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返回深瞳號;
繼續履行她監控航線、確保整個船隊在迷霧中穩定航行的核心職責。
美咲再次深深躬身,行了一個完美的教禮,然後才邁著輕巧而恭敬的步伐,悄然退出了閣樓,身影消失在樓梯口的陰影處。
閣樓內重新恢複了之前的寧靜。
隻剩下胡靜那雙手依舊在沈白肩頸間不輕不重、富有韻律地操作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以及簷角下那幾串風鈴;
偶爾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氣流拂過,發出的三兩聲清脆、空靈,彷彿能滌盪心靈的叮咚脆響。
沈白正準備再次閉上眼,一邊享受著這鬆弛時刻,一邊在腦海中重新仔細梳理一下剛剛獲得的物資清單;
規劃後續更有效率的航行探索路線,以及思考該如何應對張清明及其背後神秘人帶來的、充滿未知的謎團時——
異變,毫無征兆地突生!
沈白猛地睜開了雙眼,之前所有的放鬆與慵懶在刹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如同兩道凝聚的實質光束,死死地鎖定在身前那張古樸的書案之上!
隻見那兩張一直如同死物般、安靜地躺在書案中央的、普通到甚至有些粗糙的白紙;
其中一張,自行散發出了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乳白色光芒!
看著書案上那其中一張白紙突然自行發光的異常狀況,沈白心中警鈴大作!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迅速起身,腳步向後輕移,同時手臂一展;伸向了跪在一旁的胡靜。
肩臂瞬間發力,將其帶入了自己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