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凝視著甲板上那張掉落在地板上的破舊羊皮紙,冇有立刻伸手去撿。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次的契約與先前那份【似馬之約】帶給他的感覺截然不同。
並且這次的簽訂條件顯然更為苛刻——不再僅僅是簽名即可,竟然要求以鮮血滴入其中進行立誓。
一種本能的警惕讓沈白極度抗拒將自己的血液滴落在這份來曆不明、看著就透著詭異氣息的契約之上。
甚至自破舊羊皮紙從出現至今,沈白都謹慎地未曾用指尖觸碰它分毫。
蕭詫那邊對他的人品心存疑慮,可他沈白,又何曾完全信任過蕭詫呢?
沉思片刻,一個主意浮上心頭。
...
沈白起身穿過寬敞了許多的廊道——深瞳號升級後,內部的通道都明顯拓寬。
艙壁呈現出一種暗啞的金屬質感,行走其間再無之前的那種壓抑感。
沈白來到艦體表麵,先用白骨碗取了少許之前破獲到的蛇魚的血液。
隨後操縱觸手,輕易地從海中捕捉了一隻外形奇特、長著兩個腦袋的龜形海獸,然後一併帶回了船長室。
再次回到船長室,空間的變化依然讓沈白感到一絲新鮮。
升級之後的船長室比之前大了足足2倍有餘,原本擁擠雜亂的佈局此刻顯得寬敞而井然有序。
中央的操作檯煥然一新,流線型的設計,表麵浮現著幽藍色的光暈,數個全息投影介麵懸浮其上,顯示著深瞳號各項實時資料。
操作檯前的那把椅子也不再是簡陋的金屬小馬紮,而是換成了一張看上去很符合人體工學的船長椅。
座椅上包裹著某種韌性十足的暗色皮革,但坐上感覺有些發硬,沈白對這個特性到是不太滿意,他更喜歡那種如棉花般的觸感。
而在左側靠牆的位置,新增了一張寬大的書桌,桌麵似乎是由整塊暗色金屬塊打磨而成,紋理看著頗為細膩。
旁邊甚至還配備了一張看起來相當舒適的單人沙發,以及一個固定在地板上的儲物矮櫃。
而原本那個僅能蜷縮休息的摺疊床,已被一張真正的、帶有柔軟墊褥和固定床頭板的單人床所取代。
床鋪雖然不算奢華,但足以讓沈白可以完全伸開腿來享受一場高質量的睡眠。
...
沈白來到羊皮紙所在的位置。
他首先將蛇魚的血液滴落在羊皮紙上,但那暗紅的血珠彷彿滴在荷葉上,根本無法滲透,直接徑直滑落,看著在地板上的痕跡,沈白隻能控製深瞳號吸收掉。
接著,沈白毫不猶豫地擰下那隻雙頭龜的一個腦袋,不顧海獸的掙紮,直接將仍在滲血的斷口緊緊按壓在羊皮紙上……然而,依舊冇有任何反應。
下一刻,羊皮紙上,屬於蕭詫的那一側,一個清晰的蛇形印記正散發著微光,彷彿帶著某種無聲的嘲諷與催促。
沈白蹙起眉頭,走到書桌旁,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滑的桌麵,情況變得有些棘手了。
...
“看來,必須是要簽訂者本人的鮮血……或者...相關的血...?”沈白盯著羊皮紙,喃喃自語。
忽然,沈白眼中閃過一絲豁然開朗的光芒,麵對這個情況,他想到了一個物品。
沈白迅速開啟船長室的艙門,大步走了出去。
不過幾分鐘,他便扛著一個與真人大小無二、通體呈現暗紅色,但麵容跟沈白本人一模一樣的人偶回來了。
沈白將人偶平放在地,抽出那柄森白的白骨匕首,小心翼翼地在人偶的食指上劃開一道口子。
頓時,一種鮮紅、粘稠、宛若真正血液的液體從傷口處緩緩滲了出來。
沈白毫不猶豫地握住人偶的手腕,將那根正在“流血”的食指,精準而穩定地按壓在羊皮紙契約上屬於他的那一欄簽名處。
這一次,那鮮紅的液體冇有再滑落,而是如同被貪婪吸收一般,緩緩地滲入了破舊的羊皮紙中……
“果然可行!”
沈白臉上露出成功的喜悅。
…
征服號上,蕭詫正屏息凝神,緊盯著他手中那份作為母本的契約。
當看到代表沈白的那一欄空白處,緩緩浮現出一個詭異、陰森的閉目人頭圖案,同時一股無形的契約之力清晰降臨並穩固下來時。
蕭詫這才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
“哈哈哈,沈白啊沈白,任你奸詐如狐又怎樣呢,還不是要喝你蕭爺的洗腳水......”
蕭詫把從契約母本上浮現的一點血珠使用一個綠色小瓶收了起了,隨後放在了船長室的暗格中。
他獲取沈白的血,不一定就是一定要做什麼,但有了這個保障總比冇有強!
“但不過實話實說,和這姓沈的狐狸打交道……真他孃的累死個人。”
雖然已經獲取到鮮血,但蕭詫還是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感覺這不過是短短一番的交流,比指揮一場激烈的海戰再加上在船長室裡持續搏鬥兩小時還要讓他耗費心神。
...
但既然契約已然成立,擁有了最基本的保障,蕭詫也不再猶豫拖延。
他先是給沈白髮去一條“合作愉快”的訊息,隨即表現得極為爽快,立刻將那份由林映湖破譯整理出的卷軸上的資訊,傳送了過去。
…
“那合作愉快了,沈兄弟。”
“這是根據那捲軸內容翻譯出的資訊,你先仔細過目。但裡麵的資訊損毀嚴重,我讓下麵的人儘最大努力解讀了,並加了些備註和推測。等你看完之後,我們再詳談!”
…
“哦?這次倒是難得痛快……”
沈白看著手冊上彈出的資訊,身體向後靠在略微發硬的新船長椅上,最後實在感覺不太舒服,就起身回到了書桌處的沙發上。
對於蕭詫在確定合作後毫不拖泥帶水、乾脆利落的作風,沈白內心不由得感到略微滿意。
以下便是蕭詫傳輸過來的、經過翻譯和備註的卷軸內容:
…
“(開頭部分嚴重模糊不清)這好像是在一艘船上…按照那個*****(損毀無法辨識的字元或名詞,疑似指某種指令或聲音)…我得想辦法(後續文字殘缺)……”
“誰,到底是誰...為什麼…偏偏選中了我?我想回去!
“難以置信!這個世界的水裡竟然存在著‘粉銀肉’!難道這裡還是我們的世界嗎?這太違背常理了。(這段文字開頭和結尾資訊損毀)”
“怎麼會.....唉…已經是第三次淩圖升起又落下了.....我是不是快要死在這裡了?(大部分無法辨認,其中的淩圖猜測有概率是太陽。)”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被捲進來!太好了!那麼…她是不是也在這裡?”
“該死的***(名稱處嚴重損壞)!竟敢毀掉我們的船隊!啊!我發誓,我一定要報複回去!我要去......(後續損毀。)”
“哈哈哈!終於得手了!序列9——**(關鍵資訊模糊,疑似序列的名稱)的秘藥配方!可是…‘陰齒魚的鱗片’…這東西該上哪裡去找?(此段大段文字損壞嚴重,僅破譯出部分材料名)”
“那個*****(未知存在或稱號)賜予了我一張奇特的皮…居然能在上麵溝通(疑似指遠端交流)…必須保管好,絕不能遺失……(後續無法辨認)”
“讚美您……(後續為無法解讀的符號或尊名)”
“要死了…我也要死了…為什麼選中我們…我懷念我的……(結尾部分模糊不清,含義多為揣測)”
...
沈白逐字逐句地看完了蕭詫發來的翻譯資訊,眉心不由自主地緊緊擰成了八字。
由於契約的約束力,他相信這些內容的真實性是冇問題的。
但這是否是破譯出的全部內容,尤其是關於那至關重要的秘藥配方細節,就很值得商榷了。
但僅就目前這些資訊,雖然充斥著大量未知和殘缺,其大致脈絡已然清晰。
首先,寫下這些文字的主人公“我”,顯然也是莫名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受害者。
他也提到了某種“指令或者聲音”,但關於這部分具體要他做什麼的關鍵資訊卻缺失了。
並且,穿越者似乎不止他一個,但為何他像是在經曆了一段時間後才意識到這一點?
此外,文中提到某個未知存在“賜予”了他一張能夠用於溝通的“奇特的皮”,這聽起來極像是對“航海手冊”原始形態的描述。
但文中並未暗示它還有其他功能,似乎僅有通訊一項,且很可能是實體,需要隨身攜帶?
並且用的是“賜予”一詞,也頗值得玩味。
最後那絕望的結尾——“要死了,我也要死了”,表明在他之前很可能已有人死亡,甚至可能其他人全都遭遇了不測。
那句“為什麼選擇我們”更是充滿了不甘與困惑。
…
“怎麼樣,沈白兄弟,看完了嗎?有冇有發現什麼特彆之處?”
蕭詫的訊息適時地發了過來。
沈白略作思考,回覆道:“看過了。資訊非常零碎,而且缺損嚴重。但根據這些片段來看,我們似乎並非第一批來到這個世界的人。”
“冇錯,沈兄弟,和我的判斷一致!”
蕭詫立刻回覆。
“你說,如果我們不是第一批,那之前那些人都去哪了?我們也來了有段時間了,可從未聽任何人說起遇到過其他智慧生物的跡象啊!”
沈白對此不置可否,畢竟他之前遭遇的平月清的煙鯨就顯然擁有不低的智慧,但他並未立刻提出反駁,隻是回道:
“或許這與我們所處的具體海域或階段有關。可能再過一段時間,該遇到的,總會遇到的。”
“聽沈兄弟這話,是知道些內情?”蕭詫敏銳地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