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醒來時，楊立麻木的神經陡然一個激靈。
那激靈來得突然，如同沉睡中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又如同行屍走肉般走了太久太久，忽然撞上了一堵牆。
他猛地睜開眼。
然後，愣住了。
一片久違的不屬於肉壁的新世界。
他終於從那一成不變的詭異地穴裡逃出來了。
那個光怪陸離的夢，簡直要給他弄出心理陰影來。
無數個自己的屍骸，被栽種、發芽、長出觸手……
那些畫麵即使在他醒來後依然在腦海裡盤旋，揮之不去。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不知道那些屍骸最後會長成什麼，不知道那片屍田最終會收穫什麼，他隻知道……
他不想再待在那裡了。
一秒都不想。
而現在，他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出來了。
這一次陡然變換的夢境，卻和之前那個陰森逼仄的荒誕場景截然不同。
一片瑰麗奇幻的星空，倒掛在眼前。
是的，倒掛。
不是因為他的視角顛倒，而是那些星星的位置。
它們不是在頭頂，而是在前方、在四周、在腳下、在每一個方向。
他彷彿懸浮在星空的中央，被無數星辰環繞，如同宇宙的中心。
無數璀璨的星星，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整片星空。
那些星星，不是以往隻能在大陸上抬頭仰望的小小光斑。
那些遙遠得如同塵埃的光點，此刻都放大了無數倍，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每一顆星星都具備獨特的形狀。
有的像木星，表麵流淌著橙紅色的條紋，條紋間夾雜著巨大的風暴眼。
那些風暴比整個大陸還要龐大，緩慢旋轉著，吞吐著狂暴的能量。
有的有連環帶，無數碎石和冰晶環繞成環，在星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如同給那顆行星戴上了璀璨的王冠。
有的居然還有衛星環繞。
大大小小的衛星如同忠實的僕從，圍繞著主星旋轉，在星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軌跡。
它們靠得如此之近。
近到能看清木星條紋的每一道褶皺。
近到能數清土星環帶的每一顆碎石。
近到能看見衛星表麵隕石坑的每一處陰影。
卻沒有被行星引力摧毀。
它們保持著和諧的生態，點綴星空，如同精心佈置的展品，又如同靜候觀賞的畫卷。
楊立欣賞了一會兒。
饒有興致地點點頭。
確實很有趣。
比起那個隻有粉紅色肉壁和屍骸的地獄，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而後，他才向周圍掃視一圈。
然後，他看見了那張桌子。
一張巨大的鏡麵桌，橫亙在星空中央。
那桌子大得驚人。
不是「比人大」，而是「比星體大」。
它懸浮在那裡，周圍環繞著無數星辰，那些星辰在它麵前都顯得渺小，如同陪襯。
桌麵呈多邊形，邊數多到難以數清。
但每一邊的長度都相等，每一個角度都精確無誤。
表麵光滑如鏡，能映照出周圍星空的倒影，卻映不出任何一顆星星。
那些倒影彷彿被某種力量扭曲了，隻能看見一片模糊的光影。
無數團灰霧，正在向其中靠近。
那些灰霧大大小小，形態各異，有的龐大如星雲，遮天蔽日；
有的渺小如塵埃，在巨物間穿行。
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從每一顆星辰的背後湧出，從虛空的褶皺裡浮現，如同百川歸海，朝著那張鏡麵桌匯聚。
周圍的星空中，還在不斷出現新的灰霧。
一圈漣漪。
一團灰霧浮現。
然後，它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自動朝著鏡麵桌的方向飄去。
海納百川。
楊立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的周圍，也包裹著一層灰霧。
那灰霧濃稠、厚重，將他從頭到腳完全籠罩，隻有視線可以穿透。
他能清晰地看見外麵的星空、星辰、鏡麵桌、以及其他灰霧，卻看不見自己的身體，看不見自己的雙手，看不見任何屬於自己的輪廓。
彷彿他已經與這團灰霧融為一體。
彷彿他本就是這灰霧的一部分。
他看著那些不斷向鏡麵桌匯聚的灰霧團，忽然靈光一動。
他也有樣學樣。
操控著包裹自己的這團灰霧，朝著那麵巨大的鏡麵桌，緩緩靠攏。
他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不知道這灰霧是什麼，不知道那些灰霧裡的存在是什麼，不知道那張鏡麵桌是什麼，不知道這場集會是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
來都來了。
既然他被包裹在灰霧裡。
既然那些灰霧都在向那裡匯聚。
那他也得去看看熱鬧。
他緩緩飄向那張鏡麵桌。
周圍的灰霧團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有的從他身邊擦過，彼此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彷彿根本看不見對方。
有的從遠處飄來，與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無人知曉，這團巨大的灰霧裡麵，究竟藏著什麼東西。
就連楊立自己也不清楚。
他的視野很奇特。
隻能窺見灰霧外的事物，卻無法內視。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在不在。
不知道自己是人形還是霧形。
不知道自己是「楊立」還是別的什麼。
鏡麵桌越來越近。
那些灰霧團已經就位，圍繞著桌子懸浮著，有的在上方，有的在下方，有的在四周，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卻互不乾擾，互不侵犯。
楊立找了個空位，將自己這團灰霧緩緩飄過去，懸浮在那裡。
沒有人看他。
沒有人問他。
沒有人歡迎他。
也沒有人驅逐他。
他隻是靜靜地懸浮著，如同一粒塵埃，融入了這片灰霧的海洋。
然後，他看見鏡麵桌上方的虛空中，無數星星點點般的璀璨符文，正在瘋狂舞動。
它們閃爍著各色的光芒，交織、碰撞、融合、分裂，組成無數複雜的立體圖形，在桌麵上方旋轉、跳躍、重組。
楊立看著那些符文，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祂們在對話。
楊立心神一動。
有樣學樣。
試著將自己的符文也構建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