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因這兩張嘴似乎完全控製不住說話的音量。
饒是楊立沒有刻意去聽,依然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你說他什麼時候死?」
「我看他精神得很,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解悶好,.超流暢
「那可不一定,這地方待久了,再精神的人也得瘋。你看那些,那些……」
它示意了一下週圍那些囈語的殘骸,「哪個不是外麵來的?哪個不是一開始精神得很?現在呢?還不是變成那樣。」
「有道理。那我們再等等?」
「再等等再等等。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
「誒,你說他要是死了,我們怎麼吃他?我們隻有嘴,沒有手,沒法撕啊。」
「笨,用啃的!啃一口是一口!啃到就是賺到!」
「有道理有道理!那他什麼時候死?」
「……」
楊立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是這兩張嘴的神經有問題,還是這個鬼地方的所有生物多多少少都有點大病。
總之,他已經放棄了和它們交流的打算。
一開始,楊立還會認真找一些看似能交流的生物詢問情報。
比如那些還有完整形態的。
半張臉、一條手臂、一隻眼球……
他曾經試圖和它們說話,試圖從它們嘴裡問出離開的方法,問出這片空間到底是什麼,問出那隻吞下一切的巨獸究竟是什麼東西。
但越是溝通,他的腦子就越疼。
尤其是那些顛三倒四、毫無邏輯的話語,像是直接灌進他腦子裡的噪音,
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讓他的思維變得混亂,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也在慢慢變成它們的一員。
他曾和那個半張臉的女人聊了五分鐘。
五分鐘後,他開始思考「今天是不是真的有太陽」。
身心遭受雙重摺磨。
由此,他乾脆不再指望這些被腐蝕得隻剩下本能的破碎怪物。
它們已經不是「生物」了。
它們是「殘骸」。
是被消化了無數年,隻剩下最後一點意識碎片的殘骸。
指望它們提供情報,不如指望自己瞎矇。
選定好一個方向後,他便一直朝著一個方向運動。
這是他在迷宮裡學到的第一課。
不要回頭,不要拐彎,不要被那些分叉的甬道迷惑。
一直走。
隻要一直走,總能走到盡頭。
如果這所謂的「禁錮」真的是一隻巨獸,他真的在一隻巨獸的體內,那就一定會有不同特徵部位的器官所在。
心、肝、脾、胃、腎……
每個器官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功能」。
找到口器的位置,說不定就能連通外界,看看外麵是什麼樣子。
就算找不到口器,找到其他器官。
比如心臟,比如大腦,也能給他更多關於這隻巨獸的資訊。
至少,比和這些囈語的殘骸聊天有用。
身後,那兩隻大嘴還在嘀嘀咕咕。
「他走了好久了,怎麼還不累?」
「這地方沒法休息,你躺下就會被肉壁吸住,然後就慢慢被消化了。他不敢停的。」
「那他能走多久?」
「不知道。反正我們跟緊點就行。」
「他要是一直走不出去呢?」
「那更好,我們跟著他走遍整個巨獸,說不定能找到其他出口。」
「有道理有道理!誒,你說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禁錮』的肚子裡?」
「肯定知道啊,他又不傻。」
「那他怎麼不害怕?」
「……不知道。可能是個狠人。」
「狠人好吃嗎?」
「……」
楊立沒有理會身後的嘀嘀咕咕。
他隻是繼續往前走。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腳下的肌肉柔軟溫熱,偶爾踩到凹陷處,濺起一灘黏液。
頭頂的肉壁偶爾滴落一滴渾濁的液體,落在肩膀上,順著衣服滑下去。
前方是看不到盡頭的甬道,彎曲、蜿蜒、分叉,但楊立沒有理會那些分叉,隻是固執地朝著最初選定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這個方向通向哪裡。
但至少,他在走。
在走,就有希望。
停下,就隻有被消化。
走著走著。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微弱的光。
是暖黃色的。
是從某個轉角處透出來的。
楊立腳步一頓,眼睛微微眯起。
那兩隻大嘴也安靜了。
隻見一個高台露出一角。
楊立跨過高台。
說是高台,其實不過是肌肉層隆起的一個褶皺,經過不知多久的踩踏,形成的一塊相對堅硬的平台。
他踩上去的時候,腳底的觸感不再是柔軟溫熱的彈性,而是微微發硬,如同結痂般的質感。
一步。
兩步。
三步。
然後,他停下了。
前方,路被封閉了。
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露出了它的雛形。
那坑洞橫亙在他前進的方向上,直徑至少有數米,邊緣是翻卷的肌肉組織,像是被什麼巨力撕裂開的傷口。
那些肌肉的邊緣已經乾枯發黑,不再蠕動,不再分泌黏液,隻是靜靜地僵硬蜷縮著,如同死去多年的疤痕。
坑洞向內裡延伸,越往下越黑暗,直到完全吞沒所有光線。
看不見底。
甚至連「有沒有底」都看不見。
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之風,從坑洞深處往上吹。
「嘿,怎麼走到這來了?」
身後,那兩張慢悠悠趕路的大嘴也挪了過來。
它們一拱一拱地爬上高台,在楊立腳邊停下,兩張嘴同時探出唇去,朝坑洞裡張望。
「這裡怎麼還有個大洞?」第一張嘴驚奇道。
「是我們沒走過的道,」第二張嘴接話,「說不定能通往新的地方。」
第一張嘴縮了縮,聲音裡帶上一絲畏縮:「我可不去。這裡麵到處都是詭異的東西,我害怕。就這裡離心臟最近,禁錮最深,這裡最安全了。」
「你不去?」第二張嘴問。
「不去。」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兩張嘴同時往後縮了縮,遠離坑洞邊緣,彷彿那黑暗會隨時撲出來把它們吞掉。
楊立看著那黑黝黝的坑洞,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回過身。
走到兩張大嘴前。
麵無表情地,彎腰,伸手。
將它們抓在手中。
「喂喂餵——!!!」
「你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