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臉色變了變,內心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又接連嘗試了許多手段。
天賦技能。
序列能力、卡牌召喚、甚至最簡單的能量外放,但結果都一樣。 書庫廣,.任你選
無法喚醒。
無法調動。
無法使用。
他現在,除了比普通人更強壯一些的體魄,和那些復甦帶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本質」之外,和一個凡人沒什麼區別。
「別費勁了。」
一陣刺耳的譏笑聲,在這空曠的空間內響起。
那聲音沙啞、尖銳,帶著幸災樂禍的嘲諷。
「來都來了,隨地找塊土把自己埋起來就行了。」
楊立嚇了一跳。
他猛地轉身,舉目四望。
沒有人。
那些鑲嵌在組織壁上的眼珠還在盯著他,一眨一眨,但沒有一張嘴。
那些蠕動的器官還在起伏,發出沉悶的聲響,但那不是說話的聲音。
人呢?
聲音從哪來的?
「往哪看呢?」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更濃的戲謔。
「我們不就在你腳下嗎?」
楊立嘴角一抽。
他緩緩低下頭。
抬起腳。
腳底下,一張嘴正凹陷在土裡……
不,是凹陷在肌肉層裡。
那張嘴沒有臉,沒有鼻子,沒有眼睛,隻有一張完整的唇形分明的嘴。
如同被誰硬生生從臉上割下來,隨意丟棄在這片肌肉大地上。
嘴唇是淺淡的灰白色,邊緣有些乾裂,此刻正微微張開,露出裡麵同樣灰白的牙齒和舌頭。
剛才那些話,就是從這張嘴裡說出來的。
此刻,它正用一種「你終於發現我了」的得意神態盯著楊立。
雖然它沒有眼睛,但楊立就是能感覺到那種得意。
楊立還沒來得及反應。
另一張嘴,從旁邊的草叢裡挪移了出來。
那張嘴的嘴唇更厚一些,顏色也更深,帶著一絲病態的暗紅。
它一邊挪動,一邊還不忘嘲諷:
「稀客啊,這都多少年了,怎麼還有新人來這裡?」
它頓了頓,似乎在打量楊立,然後對第一張嘴說道:
「小二,我們打個賭吧,我賭他撐不過三天就要變成瘋子。」
第一張嘴小二立刻回應:「三天?三天太久了。我看他這呆頭呆腦的笨比樣子,一天就得瘋。」
「那賭什麼?」
「賭……下一塊掉下來的肉歸誰。」
「我看行,成交。」
兩張嘴同時發出刺耳的的笑聲。
然後,第二張嘴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我們不如把他先啃了嘗嘗味。我都好久沒吃過肉了。」
它說著,那張嘴開始向楊立的方向「蠕動」。
沒有身體,沒有四肢,隻有一張嘴在肌肉層上一拱一拱地向前緩緩移動,嘴唇開合著,露出裡麵參差不齊的牙齒,發出「吧唧吧唧」的磕碰聲。
楊立的視線在周圍迅速轉了轉。
然後,他的眼睛一亮。
不遠處,一顆竹筍般的植物,從肌肉層裡生長出來。
它大約有小臂粗細,頂端尖銳,看起來結實得很。
楊立走上前,一把抓住那顆「竹筍」,用力一拔。
「啵。」
一聲輕響,竹被連根拔起。
根部還掛著幾縷肌肉纖維,滴落幾滴渾濁的分泌液。
他轉過身,走向那張正在向他蠕動的、嘴裡還在唸叨「好久沒吃過肉」的大嘴。
然後。
一栽。
那根竹,便硬生生地戳進了那張大嘴裡。
「唔——!!!」
那張嘴發出一聲悶哼,嘴唇下意識地想要閉合。
但竹已經捅了進去。
卡在上下牙之間,撐得它根本合不攏嘴。
楊立沒有停。
他一手死死摁住竹。
像是掄動一隻巨錘般。
死死地往那張大嘴裡戳!
「唔唔唔……別撕我嘴啊——!」
「痛,好痛。」
那張嘴含混不清地慘叫著。
瘋狂顫抖,卻根本無力反抗。
它沒有手,沒有腳,沒有身體,隻是一張嘴,除了說話和啃咬,什麼都做不了。
楊立怒目圓瞪,手上的力道更狠了幾分。
「想啃我是吧?」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就是個夢!」
「我特麼在夢裡還能讓你們這些小癟三給欺負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三分憤怒,三分發泄,還有三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釋然。
是啊。
夢。
這一定是夢。
不然怎麼解釋那些斷裂的記憶?
不然怎麼解釋他從自然之森到星空戰艦再到巨獸肚子?
不然怎麼解釋這些會說話的嘴?
既然是夢,那他還怕什麼?
在夢裡,他就是自己的神!
「別別別……哥,我錯了!您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那張被竹攪得七葷八素的大嘴。
終於服軟了。
它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如果嘴能哭的話。
「錯了錯了錯了!真的錯了!您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楊立又狠狠刺了兩下。
才終於停下。
他喘著粗氣,瞪著那張嘴,手卻沒有鬆開竹筍。
旁邊那張叫小二的嘴,原本還在看戲,此刻被楊立順帶踹了好幾腳,也老實了。
它縮在肌肉層的凹陷裡,嘴唇緊緊閉著,一聲不敢吭。
看著它們老實的樣子,楊立滿意地拍了拍手。
他將竹抽出。
隨手往邊上一丟。
竹落在肌肉層上,滾了兩圈,停在一灘渾濁的黏液旁。
楊立拍拍手上的液體,也不知道是竹的汁液還是那張嘴的口水,然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兩張終於閉嘴的嘴。
「這鬼地方用不了魔力,現在看來,你們也好不到哪去。」
他冷笑一聲。
「廢話少說,你們誰啊?」
「敢騙小爺我,小心你們的嘴。」
那兩張嘴沉默了片刻。
然後,第一張嘴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我們……我們就是嘴啊。」
「誰的嘴?」
「我是說你們原來是誰?」
楊立頭上青筋暴跳。
「敢耍我是吧?」
「就是……字麵意義上的嘴啊。」
小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我們曾經也和你一樣,是完整的生命。後來被吞進來,被消化,被分解,最後就隻剩下這張嘴了。」
第二張嘴也小聲補充道:
「對啊,我們連腦子都沒有,怎麼會記得我們原來是誰呢?我們當然就是嘴啊。」
楊立:……
臥槽,說的好有道理啊!
合理,這很合理。
楊立摸著下巴思忖一番,繼續問道,「那這裡是哪?這你們總該知道吧?」
「這裡是『胃』。」
「誰的胃?」
「『禁錮』的胃。」
它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聽其他的嘴說,很久以前,這裡還是個避難所。」
「任何汙染都無法觸達這裡,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被禁錮的。」
「這種禁錮包含一切,乃至深淵都無法侵襲。因此,它既是禁錮,又是最好的守護。」
「但後來我們發現,出口消失了。我們都被困在這裡,出不去,死不了,隻能等著被一點一點消化,直到最後變成一張隻會說話的嘴,然後再過不知道多少年,連嘴都會消失,變成那些……」
它示意了一下週圍那些蠕動的器官。
「變成那些東西的一部分。」
楊立沉默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些鑲嵌在組織壁上的巨大眼珠。
那些眼珠依然在盯著他,一眨一眨。
但此刻,他忽然意識到。
那些眼珠的眼神,不是「盯著獵物」的殘忍。
而是……
求救。
是無盡絕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卻永遠無法被回應的……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