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信!我不信!!!」
米蘭的嘶吼聲在死寂的島嶼邊緣迴蕩,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利。
他拚命搖頭,彷彿這樣就能否定眼前殘酷的現實。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腦在極度的衝擊下瘋狂運轉,試圖搜尋任何可供解釋眼前景象的例子。
「這一定是假的!是幻覺!是永暗裡的迷障!肯定是……是某種能製造幻象的怪物搞的鬼!」
他語無倫次地低吼著,聲音卻越來越小。
因為眼前廢墟的質感、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尚未散盡的焦糊與濃烈血腥混合的惡臭,都在無情地戳穿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一種冰冷刺骨,荒謬到極致的不真實感,如同劇毒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猛地轉身,幾乎是用扯的,將船上簡陋的繩梯拋下,然後不顧羅特驚愕的呼喊。
手腳並用地爬下帆船,踉蹌著踏上了那片曾經無比熟悉的黑色土地。
腳下傳來的觸感堅硬、冰冷,混雜著陌生的碎石和某種粘膩、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液體。
他提起手中那盞光芒搖曳的風燈,顫抖著將光線投向廢墟深處。
昏黃的光圈掃過斷壁殘垣,照亮了岩石縫隙和坑窪處。
下一秒,米蘭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縮成了兩個針尖。
燈光所及之處,不再是記憶中家園的輪廓,而是……地獄。
破碎的血肉,如同被最粗暴的力量碾過、砸爛的西瓜,七零八落地潑灑在黑色的岩石和焦土上。
暗紅色的、深褐色的、甚至有些發黑的液體浸透了土地,勾勒出扭曲恐怖的圖案。
殘破的肢體、撕裂的皮肉、斷裂的骨骼……
有些還能依稀辨認出屬於衍水族人的矮小輪廓和簡陋衣物,有些則已經完全無法分辨。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焚燒後的焦臭、以及難以形容的腐敗氣息,撲麵而來,幾乎讓他窒息。
然而,更讓他渾身血液凍結的是,在這些衍水族人的殘骸之間,還混雜著另一種生物的屍體!
那是一些體型極其魁梧、目測超過兩米、渾身覆蓋著濃密黑色毛髮、有著類似猿猴但更加猙獰麵孔的巨型生物!
他們也同樣死狀悽慘,有的被巨力砸扁,有的被撕成兩半,有的……
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乾癟狀態,彷彿血肉精華被瞬間抽空,隻剩下一層鬆垮的皮毛包裹著萎縮的骨架!
這些生物,米蘭從未見過!
他們是誰?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是……」
米蘭的嘴唇哆嗦著,發出無意義的音節,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血泊之中。
恐懼、悲痛、茫然、以及一種滅頂的絕望,徹底吞噬了他。
緊隨其後跳下船的羅特,同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靈魂出竅。
但他比米蘭多了一份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警覺。
強烈的悲痛幾乎要將他淹沒,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悄然握緊了手中的生鐵長劍,目光如同受驚的野獸,第一時間警惕地四顧。
耳朵豎起,捕捉著黑暗中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氣息不對。
這裡的血腥味太新鮮了,焦糊味也沒有完全冷卻。
痕跡也新鮮,那些翻卷的泥土、拖拽的血跡、倒塌痕跡的茬口……
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發生的一切,距離現在並沒有過去太久。
也許……隻是幾個時辰?
甚至更短?
這個判斷讓羅特的心臟猛地一抽,隨即又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
屠戮家園的兇手,可能還沒走遠!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同胞的慘狀上移開。
那雙適應黑暗的巨眼在風燈光芒的邊緣和更深的陰影中急速搜尋。
他觀察著地麵的腳印,注意著廢墟倒塌的方向,聆聽著除了海浪和風聲之外的任何動靜。
尤其是當他注意到,在那些猩人乾癟的屍體周圍,以及一些被暴力翻開的岩地裂縫處,那些被某種巨大力量翻滾掀出的新鮮土壤,以及屍體上彷彿被瞬間吸乾的特徵……
一個十分模糊,源自村落警告和狩獵傳說的恐怖形象,猛地撞進他的腦海!
那是一種平時沉睡在地底,以生靈精魄和血肉為食,留下類似抽乾獵物痕跡的……地底魔怪!
村裡的老人曾含糊地稱之為「地噬者」或「死神」,並嚴令禁止族人在黑暗中長時間暴露。
難道……
羅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不好!米蘭!」
他猛地扭頭,朝著還在廢墟邊緣失魂落魄的米蘭,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
「快!我們快回船上!離開這裡!現在!馬上!!」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調,在死寂的廢墟上顯得格外悽厲。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剎那。
「轟隆隆隆——!!!」
腳下的大地,再次傳來了那令人心悸,源自地底深處的劇烈震動!
比之前他們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近!
緊接著,從島嶼廢墟的腹地,那片最濃重的黑暗之中,傳來了一聲低沉沙啞,卻蘊含著無盡暴怒的嘯叫。
「嘶吼——!!!!」
恐怖的聲浪裹挾著冰冷死寂的威壓,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廢墟!
羅特和米蘭隻覺得耳膜刺痛,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
風燈的火苗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或者……它本就從未離開!
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