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經過長久的思考,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雖然不懂人類存亡這種宏大命題,但他懂人性。
如果有一個人突然一股腦的跟你說一大通大道理。
跟你擺格局,宏大敘事,
那一定是為了說服你。
一定是抱著某個目的。
畢竟,這一切都是波塞冬的一言之詞。
根本無法作為實際佐證。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且這番話還是在楊立暴露出自己的些許底牌之後,才說出來的。
很難讓人不懷疑他這是想利用自己一貫的領袖伎倆來收服人心。
楊立:「不得不說,波塞冬,你確實很有演講的天賦,足以媲美落榜美術生,但你突然跟我說這些,不會是想要我加入你的聯盟吧?」
如果就連波塞冬這個他為數不多信任的人,都要依靠這種看似偉光正的理由,占據大義,給自己戴高帽,高喊著什麼「我這都是為了全人類啊,是為了正義啊什麼的……」
然後從他這來套取個人資訊,或者索取什麼,要求他為其他人做貢獻,那他就要對人類的劣根性更加失望了。
陰謀詭計,內鬥廝殺,為利益行使攫取手段,人類的交際旋律,莫非永恆如此嗎?
然而,波塞冬回應了,他的回答出乎了楊立的預期。
波塞冬:「不……弱小的螞蟻就算聚攏的再多,也依然會覆滅在巨獸的隨意一腳下。甚至,這樣的我們會更加顯眼,更容易引來恐怖存在的窺視。」
「雞蛋不能全部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是文明種族生存的必經之路。」
楊立聽得更加疑惑了:「你既然同樣明白這個道理,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對這點,他可是太有發言權了!
他見過太多次恐怖存在。
那種驚天偉力,根本不是一群螻蟻報團就能存活下去的。
也不是依靠信念爆種就能打倒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麻溜地跑。
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一群人聚在一起,不穩定性太大。
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危極的時刻,不踹你一腳都算好的了。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有能力獨自生存的人,都喜歡當獨狼的原因。
波塞冬:「是啊,我當然知道。或許這就是一場註定徒勞的集結,一次悲壯的飛蛾撲火。」
「但是……為什麼不呢?我看不見現實的半點希望,除了像你、像我這樣勉強能站住腳的極少數,其他玩家,那些在風雨中飄搖的同胞,他們需要聚在一起,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否則,他們隻會如同那消失的310億玩家一樣,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默默死去……」
「那一串串數字,我看了十分心痛……」
「因此,總得有人去點燃這把火,也一定要有這麼一個人去做這種嘗試,把弱者聚攏起來。」
「去告訴後來者,我們曾經試圖並肩,而非永遠各自為戰,在猜忌和孤立中沉沒!」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這就是我選擇的路。」
「這種事我也隻放心自己去做,因為我不敢把人類文明的未來託付到其他人身上,人類的自毀傾向,猜忌和內鬥,有時候比任何恐怖都更為致命。」
「但對你們這樣的種子,我的期望截然不同。」
楊立:「種子?」
波塞冬:「是的,種子!你們的存在已經證明,人類中的極少數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闖出一條生路,你們是文明的火種,是可能飄向未知彼岸、真正在異世界紮根的文明希望。」
「我們聚集在一起,或許有一天會成為薪柴,燃燒自己為你們照亮一段前路。所以,我不是要你加入我們,恰恰相反……」
「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對於你們這類能完全能夠獨當一麵的玩家,我會給予最大的幫助,你們將承載著我們的希望,像早上**點鐘的太陽,照亮大地。」
「之所以和你說這麼多,想表達的隻有一件事,請你信任我,我將全力助你,在係統維護的這最後幾天裡,發一筆財,全力提升自己的實力。」
「我要集中大多數人的力量,來促成你們少數人的加速成長。」
「先強帶動後強,而後,讓你們這些有足夠希望的人,來挽救那些落在後方的同胞們。」
「而你,恰恰有這個潛力。我能從你身上看到能真正影響未來局勢的影子。」
「更何況,有你這樣的反哺能力,玩家的總體實力也會因此獲得一截提升,我們麵對土著勢力也會有更大的勝算。」
「就算從個人利益來看,這也是互惠互利的雙贏局麵。」
楊立陷入久久的無言。
他不明白為什麼波塞冬會這麼消極悲觀。
好像提前看到了所有人的毀滅……
就好像你還在孜孜不倦的為美好的明天而努力奮鬥著。
突然有一天,一個人跑你麵前十分礙眼的跟你說,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那也忒討人嫌,也忒麵目可憎了。
也許是波塞冬真的看到了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
從而爆發出了一種絕望當頭,又捨己為人的精神。
擱那自我感動起來了 。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楊立更相信一個切實的道理。
「毀滅你,與你何乾?」
「拯救你,你也並不會因此感激。」
在這片連生存都是奢望的海域上,他從不憚於以最壞的惡意揣測人心。
對於波塞冬這種有些捨己為人的說辭,
楊立有些想笑。
作為出生於懷疑時代的他而言,任何包裝的光彩奪目的外表,剖開一看,內裡都可能是道貌岸然。
電視裡不都這麼演的嗎?
因為失望過太多次,許多人早已經開始習慣於不相信任何人的善良時刻。
就算要發善心,那也唯有自己的善心可信。
在他那個時代,各種喪心病狂,三觀盡毀的事情層出不窮。
詐騙更是遍佈每個角落,信任不再。
人們的精神世界觀遭受史無前例的衝擊。
人人皆化身為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對陌生人懷揣善心?簡直無稽之談。
因此,物質富裕了,但精神卻無比貧瘠。
亂象頻生。
捨己為人這種陌生的東西……
好像來自於很久很久以前,一段無比遙遠的時光。
彷彿福至心靈般,楊立多嘴問了一句。
「波塞冬,那你來自哪個時代?」
「20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