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說完這件事後冇再出聲,病房裡靜默了下來。
窗台上的白掌影子輕輕搖了搖,又瞬間停住。
“可是......”
安洛終於又開口了,但這次用的是和小白之間的意識溝通。
“小白,自從遇到你之後,這段記憶就像被封存了一樣。”
他盯著小白看。
“即使我想去思考,也想不起來。
而且,我不會覺得有任何異常。”
小白的身子繃緊了,睜著琥珀色的圓潤貓瞳,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我記得和婆婆的相遇,記得她的悲慘,記得她離去時我的悲傷。
可是所有關鍵的東西,全都被我忘了。”
安洛把小白從膝蓋上撈起來,舉到眼前。
小白看著他,琥珀色眼睛閃了閃,自己也有點茫然。
“你就是...她從燭家偷走的那顆紅寶石吧?”安洛問它。
小白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
窗台上,白掌的影子又顫了一下。
藏月把自己藏得很好,他看著安洛舉起那個叫小白的物體,開始說悄悄話。
他忍不住在暗處翻了個白眼。
每次這種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像個偷聽牆角的小醜。
被安洛抓著的小白迷茫了:
【我也不知道啊......
可我不應該是滕夏婆婆說的那隻貓嗎?
就是曾經待在夏雪切女神身邊的那隻。
我怎麼又變成道具了?】
小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拉屎不成形的茫然:
【不對,我是漫畫意識...好繞啊,安安。】
安洛把小白放回膝蓋上,繃直的身體靠近椅背,盯著天花板。
病房白得刺眼,連那盆白掌都帶著一絲聖潔的意味。
可聖潔的顏色底下藏著的,是無力。
他做了這麼多努力。
從下城區爬到上城區,從平民爬進內閣,從被人踩到站在這裡。
他以為自己打破了劇本,創造了屬於自己的路。
可到頭來,他也不過是找回了一段被封鎖的記憶,掙脫了一層枷鎖而已。
誰又知道,那層枷鎖外麵,還有冇有彆的枷鎖呢?
祂寫的劇本,到底還有多少頁?
他的視線落在葉有枝蒼白的臉上,腦子冒出另一個念頭——
母親,關自在。
也是在意識海裡那條線崩斷後,他才終於找到自己一直覺得異樣的是什麼了。
詛咒案件還好,他已經拚湊出了不少事情的經過。
可母親...
他在頭一回瞭解到“關自在”這個名字的時候,明明就想去瞭解她的一切,可所有的探究意識都被掩埋了。
是不是說明關自在的存在很重要呢?
即使她大概率已經死了。
安洛收回視線,叫了一聲。
“藏月,出來吧。”
藏月一臉不情願地從白掌的影子裡現身。
雖然剛纔是在聽牆角,但他毫無羞愧,聲音透著理直氣壯:
“有事嗎?”
安洛想說這話不該他說嗎?
“不是讓你盯著怨臨嗎?”
“有殷楚。”
安洛忍不住扶了一下額頭。
他第一次如此具體地體會到,為什麼殷楚和他聊天總有種淡淡的死感。
“那你出現在這是...?”
藏月道:“我找到那所醫院不對勁的地方了。
我懷疑你要找的人,安莫,他就在那兒。
不過你放心,怨臨還不知道。”
安洛想了想,從空間鈕釦裡翻出一頂彩虹色的針織帽。
那帽子起碼用了十二種顏色的線,下邊綴著兩個白色小絨球。
他有時候壓力大了會隨便縫紉或者編織,雖然他也不記得這頂帽子是什麼時候織的。
他又翻了翻,找到一塊綠色紮染的頭巾。
接著,他把兩樣東西在胖企鵝身邊擺好。
這是給葉有枝留的,等她醒了戴。
現在冬天都快過去了,春天到了,不可能再戴針織帽,但能搭配個頭巾防風。
安洛覺得人真的很矛盾。
明明知道葉有枝起碼要到貝西塔大陸纔可能看到希望,卻還是忍不住做這些冇有意義的事。
“出發吧。”他對藏月說。
“說什麼呢?”
藏月雙手插兜,一臉懶散:
“你自己搭飛行獸過去。”
安洛白了他一眼:
“那你來這裡乾嘛?就為了告訴我訊息?”
藏月扯了扯嘴角,嘖了一聲。
“過來。”
“我告訴你,等我們到那兒之後,我精神力基本就用完了,怨臨你自己想辦法打。”
陰影吞噬兩人的時候,安洛的聲音幽幽傳來:
“怨臨都不知道有冇有養好被衛緘造成的傷。
再說了,還有殷楚呢。”
小白叫嚷:
【安安,你像在罵他冇用一樣!】
它抓緊了安洛的褲腿,嗷嗚嗷嗚地喊:
【過山車又來了!】
中城區,天年市。
安洛站穩後環顧四周。
這兒不是心江醫院,是個服裝店的會客室。
“這是...?”
藏月淡淡道:
“這是你的產業。”
“???”
藏月說:
“我,殷楚,艾琉修都是黑戶,置辦不了產業。”
三個人湊不出一個居民證是吧。
安洛真冇想過這個,而且他以為藏月會去搞假身份——
他哪裡像個守規矩的人?
藏月抬手不知聯絡了誰,不久後一個異能者推門而入。
那人看到兩人毫不意外,鎖好門後還鞠了一躬。
他迅速做自我介紹道:
“首領,我叫風入鬆,異能是【隱身】。
時間限製十分鐘,冷卻一分鐘。
隻要你給我一件隨身物品,我可以遠端對你施加異能,最長隱身一小時,不過中間有六分鐘冇法隱身。
另外,我的異能對高階異能者和高階魔獸不起作用。”
藏月點了點頭。
安洛很快接受了隱身這件事。
要想不被察覺地潛入一個正在運營的養老型醫院,隱身確實更方便。
他掰下一枚袖釦遞給風入鬆。
藏月道:“等我指令。”
話音落罷,能力穿影再次啟動。
安洛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心江醫院的山腳下。
他終於忍不住了。
雖然使用異能消耗的不是他的精神力,但望著上邊高高的山峰和九曲迴腸的山路,他整個人都有點崩潰,乾脆直接倒在了地上。
身體被雜草裹了個嚴實,他猜自己衣服肯定臟了。
安洛翻了個身,把臉朝上,盯著被樹冠切碎的正午天空。
他喃喃道:
“怎麼又是山啊?不是養老醫院嗎...這幫老傢夥真的爬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