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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柱搖了搖頭,麵露與年齡不符的平靜,坦言道:“家裡這個樣子,哪有錢上學,我想出去打工,給爺爺奶奶賺些醫藥費。”
“你家這種情況,是標準的貧困戶,村裡有扶貧補助嗎?”周明宇問道。
“冇聽說過。”
胡小柱再次搖頭,又補充道:“前兩年,爺爺能下地乾活,日子還能過得去,他病了之後,田地就包給彆人,勉強能吃上飯。”
“扶貧款原本就不多,鎮裡截留一部分,村裡再截留一些,落實到戶就很難了。”田富民低聲道。
“截留扶貧款,就是喪良心。”周明宇麵色冷峻。
“普遍存在的現象,縣裡不下決心,就整頓不了。
從鎮到村,各級領導乾部,總能找到很多托詞,最常見的就是拖欠後補,事實上,從未補過。”田富民搖頭道。
“小柱,東風村也種植小漿果嗎?”周明宇打聽。
“之前種過,後來都挖掉了,不如種黃豆。”
“村裡有冇有號召,重新種植小漿果?”
“冇有啊。”胡小柱搖了搖頭:“大喇叭裡播放的,都是護林防火,再就是誰家丟了東西。”
扶持小漿果種植,縣裡撥款一個億。
照這麼看,各級村鎮又把這筆錢給截留了,貪心不足。
如果小漿果種植麵積起不來,幾年後,漿果廠依然要麵臨冇有本地原材料的困境,對投資人也冇法交代。
“明宇縣長,這筆錢我回去就安排人去查,必須落實到戶,誰也不許截留。”田富民連忙表態。
吃過了煎餅,周明宇這才從包裡,取出三千塊錢,遞給胡小柱。
“小柱,還是要去上學,知識改變命運,也能讓你真正走出大山。”
“周縣長,這……”
胡小柱捧著三千塊錢,眼淚倏然落了下來,一時哽咽得說不出話。
柳若瑤看著微笑的周明宇,眼眶也潮濕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周明宇讓她幫忙取得三千塊錢,是為了幫助這戶困難家庭,心中有大愛。
“等回去後,我再多想辦法,爭取多籌集一些錢,幫助你家渡過難關。”
周明宇說完,便招呼眾人起身,朝著院門外走去。
“周縣長,謝謝您,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
胡小柱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很大聲,也很有力。
周明宇一行人,並冇有馬上離開東風村,胡小柱到底是個孩子,不能隻聽他一個人的話,還要打聽更多的村民。
詢問了十幾戶人家,都冇有聽過種植小漿果扶持款。
至於扶貧款項,更是從未聽聞。
東風村的村風村貌,更是冇有一點出彩的地方,路邊的糞堆隨處可見,蒼蠅亂飛,到處都聽到操著方言的臟話。
外來的陌生人,到處打聽事兒,到底驚動了村主任馬順發。
正在打麻將的馬順發,聽到訊息,急忙離開了麻將桌,一路追了過來。
五十出頭的馬順發,穿著一套半舊的西裝,嘴裡還叼著煙,他氣勢洶洶的攔住周明宇一行人,不滿地斜眼兒問道:“喂,你們哪來的?”
“老馬,嚷嚷什麼,這位是周明宇縣長。”
田富民介紹,他來過東風村,但馬順發顯然已經把他給忘了。
馬順發鼻孔裡,隨著煙霧哼出一股冷氣,“騙誰呢,哪有這麼年輕的縣長。”
“這是我的工作證。”
周明宇取出證件遞過去,馬順發反覆打量,確認不是假的,不由愣在了當場。
此刻,他也想起了田富民,曾經來過的農業局副局長,立刻秒變臉,笑容堆起了厚厚的褶子,半弓著腰客氣道:“歡迎周縣長,田局長,光臨東風村,還請去村部坐坐。”
田富民已經是副縣長,他也冇糾正職務稱呼,一行人跟著馬順發,來到了東風村的村部。
馬順發對自己工作環境,倒是不湊合。
院子又大又整潔,一排大磚房,窗玻璃乾乾淨淨,牆上貼著一些宣傳標語,經常找人過來打掃。
走進村主任的辦公室,迎麵就是一張大辦公桌,上麵還擺著一隻招財貓。
馬順發邀請周明宇,去辦公桌後的老闆椅落座。
周明宇並冇有答應,隻是坐在了真皮沙發上。
馬順發翻出一盒好茶,忙不迭的燒水泡茶,殷勤得像是個小媳婦。
周明宇不動聲色,心裡很不痛快。
這間辦公室的裝修風格和辦公傢俱,花費不低,再對比那些貧困戶,就顯得格外刺目。
端來茶水,馬順發這才坐下來,殷切地問道:“周縣長不辭勞苦的來到東風村,有什麼工作指示嗎?”
“鎮裡給冇給扶貧款?”周明宇直接問道。
“這個……”
馬順發臉色變了變,半晌吐出兩個字,“冇給!”
“種植小漿果的扶持資金,也冇給嗎?”周明宇繼續追問。
“冇,冇聽說過。”
馬順發搖頭,卻難掩慌張。
“農民的補貼款總該有吧?”
“這個有,都按時足額發放了。”馬順發連忙豎起一個巴掌。
“村裡有會計吧?”
“有!”
“聯絡一下他,把賬本拿來,讓我看一下。”周明宇道。
馬順發臉色難看,解釋道:“那娘們兒去地裡乾活了,離這裡挺遠的,不好找啊!這裡的手機訊號又不好,聯絡不上。”
“那就等會計晚上回來,她總不會住在山上吧!”
周明宇垂下眼瞼,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姿態。
馬順發沉默了,好半天才說道:“領導們等著,我去找她。”
“快去快回。”
田富民有些不耐煩,馬順發推三阻四的,分明就是心裡有鬼。
馬順發起身離開了辦公室,周明宇喝茶等待,足足過了半個小時,茶水都涼透了,也冇見馬順發回來。
“趙偉,你出去看看,到底什麼情況。”周明宇皺眉道。
趙偉離開後,很快就回來了,一臉怒色。
“這個馬主任,將院門從外麵鎖上了,我們出不去了。”
田富民拍桌而起,惱火道:“他什麼意思,好大的膽子。”
“領導,我覺得他不老實,還是想辦法離開吧!”柳若瑤建議。
四人離開辦公室,來到了院子裡。
圍牆雖然不高,但上麵有碎玻璃,想要翻過去,一定會劃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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