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頭麵無表情地看著徐家成。
準確來說,是用一種“你不講武德”的眼神看著他。
“老徐。”他幽幽地開口,“你這是不按道理出牌啊。”
“什麼出牌?”徐家成一臉無辜地端著茶杯,“我就是帶外孫來看看你這個老朋友的,沒別的意思。”
你要真沒別的意思,尾巴就不會快翹到天上去了。
李老頭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他和徐家成做了幾十年的朋友,太瞭解這個人了。
表麵上是個溫文爾雅的文人,實際上骨子裡傲得很。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一旦有值得炫耀的事情,就會找各種理由跑來“串門”,然後假裝不經意地把東西亮出來。
上次是他新發表的散文被某個知名雜誌轉載了,跑來“順便”給他看看。
上上次是他那篇短篇小說入圍了一個文學獎,跑來“隨便”聊聊。
這次,換成了外孫。
而且是殺傷力最大的那種——天才外孫。
李老頭撇了撇嘴,目光轉向了石桌對麵那個正乖乖坐著喝果汁的小男孩。
他知道自己這個損友的脾性。徐家成這人雖然有點臭顯擺,但不屑於說謊。也就是說,剛纔看的那張字帖,真是這個小娃娃寫的。
這就有些不得了了。
要知道,別的小孩子這個年紀都在到處撒歡,能安靜坐下來五分鐘就已經很不錯了,更別說是拿著毛筆練書法,還練得有模有樣。
如此看來,這孩子要是能堅持下去,未來肯定差不了。
越想,李老頭心中越發不平衡。
尤其是徐家成臉上的笑容,得意得都有些欠揍了。
那笑容雖然剋製著,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挑的眉梢、以及不斷用餘光瞟過來確認他反應的小動作,無一不在說——
看到了嗎?這是我外孫。
李老頭決定要找點場子回來。
他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口了。
“洵洵這字確實寫得不錯。”他先誇了一句,語氣真誠,“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控筆能力,確實難得。”
徐家成的笑容更盛了。
“不過嘛——”
李老頭話鋒一轉,嘴角也浮現出一絲笑意。
“我家孫子也不差。前段時間期末考試,還拿了全校第一。”
說完,他清了清嗓子,稍稍提高了音量,朝屋裡喊了一聲。
“明遠!出來一下!”
屋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了一陣慌亂的響動,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沒一會,一個少年急急忙忙地從屋裡跑了出來。
十三四歲的年紀,身材瘦高,頭髮亂蓬蓬的翹著好幾個方向,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T恤和一條大褲衩,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顯然是剛從床上被薅起來的。
“爺爺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少年還有些迷糊,揉著眼睛東張西望。
李老頭看著自家孫子這副不修邊幅的樣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他壓低聲音,朝著少年使了個眼色,“有客人在呢,趕緊去拾掇一下!”
少年這才注意到石桌旁還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個帶著斯文氣質的老人,另一個是一個看起來才四五歲的小男孩。
他的臉騰地紅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怎麼不早說”,轉身又跑回了屋裡。
石桌旁安靜了幾秒。
徐家成端著茶杯,眼神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薑洵默默地吃了一顆李老頭剛才端出來的蜜餞,默默看戲。
幾分鐘後,少年重新出現了。
這次收拾得利落了不少——頭髮梳整齊了,換了一身乾淨的短袖和長褲,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清秀斯文了許多。
少年在石桌旁坐下,規規矩矩的。
李老頭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介紹。
“這是你徐爺爺,住我們隔壁巷子的,你小時候見過的。”他指了指徐家成,又指了指薑洵,“這是徐爺爺的外孫,薑洵。”
少年朝兩人禮貌地點了點頭:“徐爺爺好,薑......薑洵弟弟好。”
“明遠好,都長這麼大了啊。”徐家成笑著回應。
薑洵也點了點頭:“哥哥好。”
李老頭又轉向徐家成:“這是我孫子,李明遠,今年上初一了。”
互相認識完畢後,李明遠小聲湊到李老頭耳邊問:“爺爺,到底叫我出來幹什麼啊?”
李老頭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對麵的徐家成,然後用一種隨口一說的語氣對李明遠道。
“你前段時間不是剛考完試,然後又去參加了個什麼漫畫比賽,畫了好幾張得獎的嗎?去,把你的畫拿出來,給你徐爺爺瞧瞧。”
李明遠一臉茫然:“啊?”
“讓你去你就去。”李老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李明遠雖然不太明白爺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葯,但還是乖乖站起來,回屋去拿了。
徐家成看著李老頭那副“我也有好東西”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抽。
兩個老頭對視了一眼。
一個笑得雲淡風輕。
一個笑得胸有成竹。
薑洵坐在旁邊,又拿了一顆蜜餞。
唉......老年人的戰場,還真是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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