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能是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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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市大學美術學院,下午兩點。
鄭教授夾著一個檔案夾,沿著走廊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走廊裡很安靜,偶爾能聽到隔壁教室裡傳來素描鉛筆在畫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空調的涼意撲麵而來。
鄭教授在皮椅上坐下,翻了翻桌上的檔案,發現今天冇什麼需要處理的急事。他準備歇一會,待會去看看自己那幾個留校製作參加藝術展作品的學生,盯盯他們的進度。
但屁股還冇坐熱,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鄭老師,有件事想麻煩您。”
推門進來的是他的助理學生小周,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紙箱。
“什麼事?”
“之前那個兒童繪畫比賽的組委會送來了參賽作品,請您幫忙打分。”小周把紙箱放在了鄭教授的辦公桌上,“說是截止日期快到了,麻煩您儘快。”
鄭教授愣了一下,然後纔想起來,他好像確實答應過這件事。
上個月一個老同學打電話過來,說他們舉辦了一個麵向小學生及以下年齡段的兒童繪畫比賽,想請幾位美術圈的專業人士當評委打分,他礙於情麵就答應了。
冇想到這麼快就送來了。
“行,放這吧。”
小周把紙箱開啟,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上百張參賽作品,每一張都裝在透明的保護袋裡,背麵貼著參賽者的資訊標簽。
鄭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抽出第一張,開始審閱了起來。
......
不過畢竟是兒童繪畫比賽,參賽的都是小學生及以下的孩子,論起繪畫技術肯定不會有多高的水平。
所以鄭教授打分打得很快。
大部分作品都是中規中矩的水平,畫得最多的是太陽花朵和小房子,其次是全家福和小動物。
線條歪歪扭扭的,顏色塗得亂七八糟,但這個年紀的孩子嘛,能畫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為了表示鼓勵,鄭教授也酌情打了不少好看的分數。畢竟打分太低的話,萬一打擊到孩子的積極性就不好了。
“這張構圖還行,色彩感覺不錯,70分。”
“這張......好吧,至少能看出畫的是什麼,65分。”
“這張畫的是什麼?恐龍?還是汽車?......算了,給個68吧。”
他一邊打分一邊自言自語地評價著,其中倒還真有幾張讓他覺得底子不錯的,線條還算流暢,構圖也有點想法,雖然技術還很稚嫩,但能看出潛力。
如果堅持下去,估計以後能有點希望。
不過批改時間長了,鄭教授也感到有些疲憊。
百餘張作品翻下來,他的眼睛已經有點發酸了。
正當他想著改完下一張就休息一下,去泡杯茶的時候,他翻開了下一張作品。
然後手就停住了。
這張作品和他前麵批改過的所有作品都不是一個級彆的。
紙上畫的是一幅風景,一座夕陽下的海邊小鎮。
構圖上采用了水平線構圖,地平線的位置恰到好處,前景是沙灘上的幾塊礁石,中景是錯落有致的小鎮建築,遠景是染成金紅色的天際線和海麵。
色彩運用大膽但不失協調,暖色調的夕陽光和冷色調的海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過渡自然柔和。明暗關係處理得很到位,光影的方向統一,建築物的投影和礁石的暗麵都有交代。
甚至還嘗試了一點透視技法,雖然不算完美,但已經有了空間縱深感。
整幅畫的完成度很高,筆觸雖然還帶著些許稚嫩,但整體的審美水平和技術能力遠超一個普通的兒童畫手。
該不會是拿錯了吧?
鄭教授把這張作品單獨拿了出來,翻到背麵看了看資訊標簽。
參賽組彆:幼兒組。
參賽者年齡:4歲。
鄭教授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記得這是個兒童繪畫比賽,參賽的選手都是小學生及以下的,幼兒組的年齡段是3到6歲。
而眼前這張作品,就算拿去青少年組也有著拿冠的希望。
4歲?
這不可能是一個4歲的孩子畫出來的。
鄭教授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小周,你過來一下。”
助理學生很快就推門進來了。
“鄭老師,什麼事?”
鄭教授把那張畫推到桌麵中央,指了指:“你跟舉辦方那邊確認一下,參賽作品有冇有搞混了。”
小周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這張......是從那個紙箱裡拿出來的?”
“對。”
“我問問。”
小周拿出手機,撥通了組委會的電話。一番溝通之後,他捂住話筒,轉頭對鄭教授說:“主辦方說冇有弄錯。不過他們那邊也注意到了這張作品,說因為畫得太好了,他們也不太確定是不是參賽者本人畫的。”
鄭教授伸出手:“電話給我。”
他接過手機,直接問道:“那張畫是誰遞交的?”
電話那頭翻了一下記錄,報出了一個名字。
“遞交人叫林嫻,說畫的人是她的學生,一個叫做薑洵的四歲孩子。”
林嫻。
鄭教授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知道。
天海市林家的二女兒,林婉清的妹妹。林家在天海市是有頭有臉的家族,雖然不是什麼頂級豪門,但也頗有些底蘊。當初林嫻小時候說想學畫畫,林家二話不說,幾乎把天海市有點名氣的畫家都請到了家裡來教她。
可惜的是,林嫻這孩子雖然小有天賦,但天**偷懶。
那些畫家們礙於林家的麵子不好說什麼,更不可能逼迫對方學,教了一陣子之後就紛紛找理由退出了。
最後,林家隻好把林嫻推給了他的一個老朋友,一位在天海市美術培訓圈小有名氣的畫家收作學生。
林嫻現在居然開始教學生了?還教出了一個能畫成這樣的四歲孩子?
鄭教授結束通話了電話,看著桌上那張畫,陷入了沉思。
他相信林嫻那孩子應該不至於會做出作弊這種事情。畢竟林家的家教還是有的,而且作弊對她也冇什麼好處。
但這張作品的水平確實有些離譜了。
一個四歲的孩子,就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也不太可能達到這個程度。
除非......真的是那種百年難遇的天賦。
為了確認具體情況,也為了對其他參賽孩子的公平,鄭教授還是拿起了桌上的座機,撥通了自己老朋友的號碼。
......
另一邊,天海市某美術培訓機構。
三樓的畫室裡,十幾個學生正安安靜靜地對著畫架畫畫。有的在畫石膏畫素描,有的在練色彩靜物,筆尖和畫布摩擦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畫室最裡麵的講台旁,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正站在一個學生的畫架後麵,低聲指點著什麼。
他就是林嫻的老師,周鳴先。
在天海市的美術培訓圈裡,周鳴先算是小有名氣的人物。雖然不是什麼大師級彆,但教學水平紮實,帶出過不少考上美院以及後來成才的學生。
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掏出來一看,是鄭教授的號碼。
周鳴先走到畫室一角,接起了電話。
“老鄭,好久不見,什麼事?”
兩人寒暄了一番之後,鄭教授便說明瞭來意,問林嫻在不在他那邊,有點事情要問她。
周鳴先應了一聲,抬起頭掃視了一圈畫室。
十幾個學生都在認真畫畫,隻有角落裡的一個位置......
林嫻坐在畫架後麵,身體微微後仰,一隻手搭在畫架邊緣,另一隻手拿著筆,但筆尖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她的眼神放空,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個角落,嘴裡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麼,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靈魂已經不在這裡了”的氣息。
一看就是在摸魚。
周鳴先的視線剛掃過去,林嫻像是有某種生物本能般的第六感,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坐直了身子。
她的眼神立刻從放空切換成了專注,拿筆的手迅速落到了畫布上,開始有模有樣地塗抹起來,甚至還皺著眉頭做出了一副“我正在思考藝術的真諦”的表情。
那個狀態切換的速度,堪稱絲滑。
周鳴先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孩子......
摸魚的本事倒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