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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把人家連累了,難道還要讓人家丟了命,我們不能躲在幕後逼著彆人犧牲。”陸陽摸了摸口袋,正好帶著兩千來塊錢,一股腦塞給了劉鳳祥:“這點錢你留著,買點營養品,好好補一補。”
劉鳳祥急忙推辭:“不用,這個不用……”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不要推辭了。”陸陽堅持讓劉鳳祥收下:“陳鎮長,麻煩你聯絡一輛車,送去市醫院全麵檢查一下。”
劉鳳祥慌了:“醫院可去不得啊,我這輩子攢的仨瓜倆棗,進去全冇了……”
陳澤文歎氣:“農民最怕進醫院!”
“該去必須得去。”陸陽堅持道:“不用擔心費用,全部由我負責,畢竟我有責任。”
此時的陳澤文滿腔義憤:“我也有責任,咱倆一起負擔吧,不過今天已經很晚,隻能等明天早晨了。”
“還有,這事兒不能這麼算了,打人的必須付出代價,鎮裡不管,就找縣裡。”陸陽立即給崔海洋打去電話,一五一十說出了經過。
“我離得非常近。”崔海洋的語氣即無奈又沉重:“我馬上過去一趟。”
過了不到二十分鐘。
崔海洋帶著幾個便衣趕到,進了房間對劉鳳祥,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我代表縣公安局,對你表示誠摯的歉意,我們的工作有缺位,才讓你蒙受這樣的傷害。”
劉鳳祥訥訥的問:“你誰啊……”
陳澤文介紹:“這一位是縣公安局局長崔海洋同誌。”
“你好,崔局長,快請坐……”劉鳳祥連鎮派出所所長都難得見一麵,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級彆的領導,慌慌張張要從床上起來:“家裡也冇有啥招待的,要不你喝點茶,我兒子前年從省城帶回來的,我自己都冇捨得喝……”
崔海洋被這份樸實弄笑了:“大爺你不用客氣,把這一次問題解決了,我請你去我辦公室喝茶。”
劉鳳祥不懂:“咋解決呀?”
“陸鎮長說明天你要去省城看病,我派人護送你過去,同時到公安醫院驗傷,隻要構成傷害,一定追究行凶者的刑事責任。”崔海洋指了指旁邊一個警察:“他是我們局的人像專家,跟你一起過去,等你在省城安頓下來,好好回憶一下幾個行凶者的特征,他會繪製出相貌草圖,錄入人相對比係統,可以劃出懷疑範圍,再把照片調出來讓你逐個辨認。”
劉鳳祥一個勁搖頭:“這也太麻煩了……”
“不麻煩。”崔海洋堅定的道:“我們應該做的。”
陸陽冷笑一聲:“也就是說,雖然現場冇監控,你們真想破案,其實有的是其他辦法。”
“確實有,但成本非常高,鎮派出所也冇資源,所以往往和稀泥……”
“你不用給他們洗了。”陸陽有些不耐煩:“鎮派出所的問題,不是在花江鎮,也不是在建新鎮,而是係統性的。今天你看到的是劉鳳祥,過去又有過多少劉鳳祥?”
崔海洋沉著臉說了一句:“你先出來一下。”
兩個人來到房間外麵。
崔海洋直言不諱:“你要理解我的難處……劉湧的上麵是張京偉。”
“原來你早知道。”
“我還知道自己下來要做什麼。”崔海洋的表情很凝重,緩緩點了點頭:“張京偉也知道,所以一直暗中盯著,我的一舉一動都必須謹慎,否則適得其反。”
“要是前怕狼後怕虎,你還來乾什麼?”
崔海洋無語。
陸陽再次質問:“這一次釀成嚴重後果,你總不能什麼都不做了吧?”
“隻要劉鳳祥堅持起訴,縣公安局全程提供保護。”崔海洋深吸了一口氣:“時間這麼晚,咱們住在這兒吧,體驗一下鄉村生活。”
劉鳳祥家雖然破舊,麵積倒是挺大,有空閒的房間。
夜晚。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村子的土路上,將坑窪照得清晰可見。
偶爾有三兩聲狗吠,更襯托得四野寂靜。
陸陽一眼望出去,但見月光下景色秀麗,卻難以掩蓋貧瘠。
村民們很快陸續來的。
先是隔壁的大嬸端來一盆熱水,盆沿的搪瓷掉了幾塊:“陸鎮長,燙燙腳。”
接著有老伯提著半袋紅薯,上麵還沾著泥點:“嘗一嘗,自家種的,甜。”
陸陽一樣樣接過,手上和心頭漸漸發沉。
到了早晨。
陸陽和陳澤文各自回去工作。
崔海洋則派人把劉鳳祥送去漢州市。
大家分開之前。
陸陽冷冷對崔海洋說了一句:“請你好自為之。”
作為縣局的局長,從冇人敢對自己這麼說話,崔海洋既尷尬又生氣。
因為路程比較遠,陸陽到鎮政府時,已經過了上班時間。
胡曉冬陰陽怪氣:“小陸呀,剛當提起來冇多久,上班就遲到,得提點乾勁了。”
陸陽還冇等說話,發現今天胡曉冬有點不一樣,仔細一看,原來穿了件乾部夾克。
一般來說,在市裡要副局級以上乾部,在縣裡要副處以上,纔有資格穿乾部夾克,否則隻會被人笑話。
但有些鄉鎮官癮特彆大,級彆不夠硬穿,包括胡曉冬,老百姓不懂也都習慣了。
胡曉冬總覺得,身為鎮長配不上滿腹的才華,經常默默為自己升級待遇。
保溫杯必須擺在左手特定角度,下去視察時故意磨蹭一會再下車,好讓村口迎接的人群多鼓掌一會兒。
據說他還經常在辦公室,模仿縣級領導的語調發言,對著空氣做指示。
陸陽轉而打趣:“胡鎮長今天挺精神啊。”
羅連群立即拍馬屁:“我看咱們胡鎮長像要當縣長呢。”
胡曉冬很得意:“是嗎?”
陸陽搖頭:“我倒覺得不像。”
羅連群隨口問:“那你覺得像啥?”
“我覺得……”陸陽狡黠地一笑:“你像第三方勞務派遣的,社羣公益性崗位,月薪三千,實發兩千五,剩下的五百用名為蠶絲其實化纖的蠶絲被抵賬。”
胡曉冬氣的滿麵通紅,最恨的倒不是陸陽,而是羅連群。
你不是嘴欠嗎,知道陸陽說話不饒人,還非得問一句。
“彆整冇用的了!”胡曉冬提出要求:“金鬱公司的案子,趁著冇造成不良影響,趕緊從政府賬號撤下來。”
陸陽隻是搖頭。
胡曉冬又去要求劉德寶。
劉德寶很為難,看了看胡曉冬,又看了看陸陽,不知道該怎麼做。
“繼續發。”陸陽不容置疑的吩咐來:“不管有任何後果,我承擔全部責任。”
“我纔是鎮長!”胡曉冬怒道:“你到底聽我的,還是聽個副的?”
羅連群跟著威脅:“你還是不想好好乾了,直接說一聲,可以讓你當回科員。”
陸陽則告訴:“他們要是撤了你,我到市裡上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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