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繼續說:“根據目前掌握的證據,該公司法人代表孫某,通過湘江賬戶,向市委某領導的秘書分四次轉賬共計八十萬元,名義是‘諮詢服務費’。而該秘書在收受錢款後,利用工作便利,為該公司在評審和督導環節提供幫助。”
他開啟投影,螢幕上顯示出銀行流水、監控截圖、錄音文字稿等關鍵證據。
“相關證據鏈條完整,事實清楚。公安機關已對孫某及涉案秘書依法采取刑事強製措施。由於涉及省管乾部,線索已按規定報送省紀委。”
情況介紹結束。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空著的座位——陶進的位置。
周啟明緩緩開口:“陶進同誌今天已經被省紀委來人帶走去前去瞭解情況。昨天晚上,他找我彙報了思想,對督導組在‘璀璨未來’專案審核中的疏漏,以及對其秘書違紀問題失察失管,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他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
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陶進已經認了。
紀委書記高鵬升清了清嗓子:“根據乾部管理許可權和問題性質,市紀委建議:一、對陶進同誌予以立案審查;二、暫停其市委副書記職務;三、將相關線索和證據完整移送省紀委。請常委會審議。”
沒有人說話。
過了幾秒鐘,周啟明問:“其他同誌有什麼意見?”
組織部長宋馳開口:“我同意紀委的意見。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必須嚴肅處理。”
常務副市長張公輔點頭:“同意。”
其他常委也紛紛表態。
“好。”周啟明說,“那就按程式辦。市紀委立即形成正式報告,連同全部證據材料,報送省紀委。在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正式檔案下達前,我提議陶進的工作暫由陳青同誌代為分管。”
他頓了頓,看向陳青:“另外,電影節籌備工作不能受任何影響。指揮部要全力以赴,確保後續環節萬無一失。”
“我沒意見,也提請市委組織部就乾部缺失情況上報省委組織部。”陳青點頭,看向鄧明:“裝置安裝情況如何了?”
鄧明馬上彙報:“備用係統和梅森的技術團隊的安裝除錯昨天晚上就已經開始了。按照這個速度,裝置除錯兩天內就能完成,可以正式開始全麵彩排。”
“好。”陳青點頭,“把最新的時間表發給他們,國內和國外的工作時間有差異,在充分尊重他們的同時,態度也要誠懇,說明情況,表達歉意,但也要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建立相互合作的基礎和信任。”
“已經安排了。”鄧明說,“對方還是很配合,主要的工作人員都是國內的。少數幾個外國員工還是能接受安排。”
陳青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古城的區域。
“裝置問題解決了,但輿論的影響還在。這幾天,還會有各種聲音冒出來。我們的原則不變:不爭論,不辯解,用事實說話。”
他轉過身:“從明天開始,每天發布一篇籌備進展的專題報道。重點不是講困難,而是講我們怎麼解決問題;不是講個彆人,而是講整個團隊的努力。讓外界看到,林州辦電影節,靠的不是某個人,而是一套成熟的機製和一群靠譜的人。”
“明白。”
會議結束,已經是十二點了。
另一個訊息在下午上班的時候傳來,黃闊試圖離開國內,在機場被邊檢攔下,已經移交給了蘇陽市公安局,施勇親自到省城去接人去了。
陶進被帶走後的第五天,省紀委書記武仝親自來到了林州。
沒有提前通知,沒有層層陪同。
一輛黑色的考斯特直接開進了市委大院,武仝自己拉開車門走下來時,周啟明和陳青剛剛結束上午的書記碰頭會。
“武書記!”周啟明快步迎上去,“您怎麼……”
“路過,順便來看看。”武仝笑著和周啟明握手,又轉向陳青,“陳青同誌,氣色不錯。”
“武書記好。”陳青上前握手。
三人走進市委大樓,沒有去會議室,直接去了周啟明的辦公室。
秘書泡好茶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武仝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聞了香,才緩緩開口:“陶進的事,省委常委會昨天下午專題研究了。”
周啟明和陳青都坐直了身體。
“初步結論是,”武仝的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陶進嚴重違反黨的紀律,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並涉嫌縱容、包庇親屬及身邊工作人員違紀違法。根據有關規定,給予其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涉嫌犯罪問題,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周啟明開口:“省委的處理決定,我們堅決擁護。陶進的問題給林州的工作帶來了負麵影響,作為市委書記,我也有領導責任……”
“啟明同誌,責任要講,但不是這麼講的。”武仝擺擺手:“陶進的問題是他個人的問題,不是林州班子的問題。相反,你們在發現問題後,能夠堅持原則,依規處置,體現了班子的戰鬥力和純潔性。”
他看向陳青:“特彆是陳青同誌,在歐洲考察期間發現問題線索,回國後果斷處置,在關鍵時刻穩住了局麵。包書記在常委會上專門提到了這一點。”
陳青微微低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應該做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好。”武仝放下茶杯,語氣認真了些,“包書記讓我帶幾句話給你們。”
周啟明和陳青都認真聽著。
“第一,林州承辦戛納電影節亞洲單元,是全省的大事。省委的立場一貫明確:誰真心乾事、為全省爭光,省委就支援誰;誰搞小動作、拖後腿,省委就處理誰。這一點,不會變。”
“第二,關於乾部隊伍建設。培養乾部不等於放任拆台,國際接軌更要築牢自身防線。林州這次暴露出的問題,既有反麵教訓,也有正麵經驗——那就是,隻要規矩立得住,防線築得牢,再複雜的局麵也能理得清。”
“第三,”武仝頓了頓,目光落在陳青臉上,“包書記讓我單獨跟你講——林州的發展不能隻係於你一個人,這沒錯。但反過來,也不能因為一兩個人出問題,就否定整個班子、否定這座城市的努力。陳青的林州是玩笑話,但林州的陳青,是實打實乾事的人。省委看得清楚。”
話說得很直白,也很重。
但陳青從武仝的話裡也聽出了隱藏在其中的關鍵問題。
“陳青的林州”可不是玩笑話,是實實在在的警鐘。
這不隻是體現在他在林州豎立起來的形象,還有通過這次事件看出的問題。
周啟明的左右搖擺,是個非常不穩定的因素。
陳青在,他似乎纔有敢於支援的勇氣。
但陳青不在,哪怕出差,他就缺失了承擔責任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