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更該慎重。”陳青說,“如果因為審查不嚴,讓不適合的同誌走上重要崗位,將來出了問題,推薦人、審查人、任命人,都有責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靜得讓陸建國這位即將退休的老書記都有些感覺心臟跳動都能感覺得到。
許久,陸建國坐回椅子上,歎了口氣:“那你覺得,現在怎麼辦?”
“周麗同誌熟悉文藝工作,也有熱情。”陳青話鋒一轉,“眼下新城文旅專案,正缺一個懂藝術、能協調的負責人。”
陸建國抬起頭。
“我建議,任命周麗同誌為新城文旅專案指揮部藝術總監兼路演總策劃。”陳青說,“專責專案宣傳推廣、文化活動策劃。這樣既發揮她的特長,又不用承擔過於繁重的行政工作,是對同誌的愛護。”
陸建國思考著。
藝術總監是專案臨時職務,不占行政編製。
路演總策劃需要跟隨新城文旅專案安排合適的演出,正常來說閒的時候居多。
但現在正值新城文旅起步階段,工作肯定不少。
“薑山那邊......”他猶豫。
“這是正常工作調整。”陳青說,“如果薑書記真的為周麗同誌好,應該支援這個安排——既能讓她發揮作用,又不會因為身體原因過度勞累。”
話說得很漂亮。
陸建國看著陳青,忽然覺得這個年輕的副市長,比自己想象中更難對付。
“好吧。”他終於說,“我一會兒給薑山同誌商量一下。”
任命檔案下午就下發了。
周麗收到檔案時,正在新城文旅指揮部看場地。
她看完,臉色蒼白了一點,但馬上就調整過來。
笑了笑,對旁邊的商英說:“陳市長真是用心良苦。”
“周老師能力出眾,一定能勝任。”商英說。
這話是陳青交代她說的。
“一定努力。”周麗收起檔案,“對了,路演第一站定在哪裡?”
“老城汽車站。”商英說,“下週一可能要安排活動。但目前節目單子、人員都還沒有完全湊齊,正好你來了,那就辛苦周老師了。”
“應該的。”周麗微笑。
她的笑容很溫和,眼睛裡卻沒什麼溫度。
與此同時,林州市郵政局。
市政府綜合科科長歐陽薇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信封走了進來。她走到掛號信視窗,把信封遞進去。
“這一份寄省紀委信訪室。”她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完成一件普通工作。
工作人員接過,稱重,貼郵票,蓋戳。
信封上收件人地址寫得工工整整:省紀律檢查委員會信訪室。
很快,另外四個相同的信封,分彆寄往省委書記包丁君、省長鄭立、省紀委副書記周正良、省委組織部乾部一處穆元臻。
信封裡是舉報材料。
八頁紙,詳細列舉了疑似薑山與周麗的不正當關係的線索,以及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
附了照片,附了療養費用清單,附了購房記錄。
舉報人署名:林州市常務副市長——陳青。
那天晚上,省紀委信訪室的燈亮到深夜。
周麗的轉任通知書還沒有修改,林州市政府炸了。
訊息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但傳播速度快得像野火。
到上午九點,市委市政府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薑山被實名舉報了,舉報信直接到了省紀委,到了省委書記桌上。
薑山沒來上班。
市委辦說他請假了,身體不適。
但有人說,看見他的車昨晚去了省城。
十點,陸建國再次把陳青叫到辦公室。
這次他沒拍桌子,隻是坐在那裡,臉色灰敗。
“陳青,”他的聲音很疲憊,“是不是你乾的?”
“陸書記,”陳青說,“我都署名了,還能有假。”
“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陸建國盯著他,“周麗的背景剛曝光,舉報信就跟著到省裡?把時間掐得這麼準,你是準備讓薑山同誌怎麼開展工作?”
“對乾部任用和工作上有違紀違規的行為,實名舉報是黨員的權利。並不是因為我是常務副市長。”陳青說。
“權利?”陸建國苦笑,“這封信裡的材料,有些連我都不知道。你從哪裡拿到的?”
陳青笑而不答。
陸建國啊!你是不知道嗎!
“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陸建國低聲說,“薑山在省裡不是沒有根基。你把他逼到絕路,最終兩敗俱傷。”
“我知道。”陳青說道:“我傷了離開林州,你們繼續。這不是很好嗎?”
說這話時,陳青已經擺明瞭車馬,陸建國你要是再為了所謂的安穩退休,選擇睜眼瞎,那你就撿剩下的工作去做。
當初在江南市石易縣,他是迫不得已把自己親手寫的縣域經濟發展方案拱手讓人。
但至少市裡還給了他一個補償,讓他官升半級,從而能有後來金禾縣的大展拳腳。
可現在他一個常務副市長,市長左右搖擺,書記睜眼看不見,壓力在他身上就算了,一個副書記一次又一次觸碰他的逆鱗,那就沒什麼可商量和顧及麵子可言。
“你......”陸建國知道陳青膽子大,作風硬。
但沒想到硬到這個程度。
現在的陳青,彆的不說,錢不缺,家庭溫馨、女兒慢慢開始長大,要說遺憾,那就是如何把工作做到更好。
可,一次次的看似提升他的職務,最終的目的都是不讓他持續的把一些遮羞布掀開。
因為要臉的人狠不下來,狠人又不要臉。
“陸書記,”陳青打斷他,“如果舉報屬實,那我們現在是在清除毒瘤。如果舉報不實,組織會還薑書記清白。無論哪種結果,對林州都是好事。”
陳青的實名舉報內容,大家一看就知道是事實。
可證據不足,是沒辦法對薑山有什麼強製措施的。
然而交給了省紀委,把這件事的影響擴大,就不是某一個人可以輕易壓得下去的了。
陸建國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後揮了揮手:“你出去吧。”
陳青起身,走到門口時,陸建國忽然說:“陳青,你這個人……太狠了。”
陳青停下腳步,沒回頭:“陸書記,有些路,不狠走不通。”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
雨聲從窗外傳來,淅淅瀝瀝,像無數人在低聲說話。
下午三點,陳青辦公室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陳青拿起聽筒:“喂。”
“陳青同誌。”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威嚴。
陳青坐直身體:“包書記。”
省委書記包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