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住了。他回了招待所,十分鐘前又出門,去了國際酒店。我們的人跟進去,確認他進了1808房間。房間是用假身份證開的,但前台監控顯示——提前預定房間的人是孫昌明的助理。”
“房間裡有監控嗎?”
“有,但為了不引起懷疑,正在嘗試接入酒店的安保係統,需要一點時間。”
陳青沉默了幾秒:“戲台那邊,處理了嗎?”
“施隊已經帶人去了,會把替換件換回來,但保留破壞痕跡作為證據。明早典禮前會再做一次全麵檢測,確保安全。”
“好。”陳青說,“所有證據固定好,暫時不要動李建剛。等明天典禮結束,再收網。”
結束通話電話,他走到窗前。
天還沒亮,林州籠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東街方向隱約有燈光,那是工人們在為幾個小時後的大日子做最後準備。
有些人,為了私利,可以毫不手軟地摧毀這一切。
人心,到底應該用什麼來衡量和評判?
晨霧還未散儘,城東國際酒店1808房間,李建剛提著一個黑色旅行包,輕輕推開房門。
走廊儘頭的掛鐘指向五點零五分。
他動作很輕,像隻受過驚的貓。
包裡裝著他所有的家當——幾件換洗衣服、一張存有三萬塊的銀行卡、一本假身份證,還有那把他特意從工地順出來的管鉗。
原本應該在房間裡等他的王斌卻久等不來,他電話聯係對方,對方說已經不在林州市。
對方隻是關心他是否成功之後,確認七點會準時將200萬彙入他的賬戶。
七點。距離現在還有接近兩小時。
他心裡一直發慌,實在是等不了這個時間的到來。
李建剛沒有乘坐電梯,而是從消防通道一直走到國際酒店前台。
此時,整個大廳空無一人,顯得有些冷清。
前台值班小姐看到客人出現,禮貌地站起來詢問,聲音略有些沙啞。
“先生,有什麼能為您服務的?”
“我需要一輛計程車,能出省的長途。”
“可以,請問您的房號,大概什麼時候需要?”
“1808,現在。”
“您稍等,我這就幫您安排。”前台小姐拿起電話,開始給值班室打電話,“1808客人現在需要一輛長途計程車......對......就現在......好的!”
結束通話電話,前台小姐很禮貌地對李建剛伸手示意,“先生,您要不先在旁邊休息一會兒,車到了,我們會馬上通知您。”
李建剛點點頭,拎著包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他並不知道,從他進房間打電話到出門,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之下。
就連前台小姐給值班室打的電話,其實就是在通知蔣勤。
蔣勤馬上通過對講機把情況彙報給了施勇,看著螢幕上李建剛焦躁不安的臉,“李建剛找前台要了一輛長途計程車,應該是想跑。”
“動手。直接抓捕。”她耳麥裡傳來施勇的聲音:“留兩個人在外圍監控,你帶人上去。記住,要活的,更要他嘴裡的東西。”
蔣勤關掉通訊,對身邊兩名便衣點點頭。三人悄無聲息地從前台後麵的值班室出來,借著前台的高度緩緩地靠近。
就在李建剛的眼神從前台移開,再次看向賓館大門的時候,蔣勤三人已經快速起身衝到了他麵前和身後。
李建剛甚至還來不及反應,隻聽到一陣急促腳步聲之後,就已經臉貼在了厚厚地毯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直衝鼻腔。
“李建剛,”蔣勤蹲下身,亮出證件,“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現在依法傳喚你。”
李建剛渾身發抖,旅行包被踢到一邊,管鉗“咣當”一聲滑出來。
“我……我沒……”
“有什麼話,回局裡說。”蔣勤站起身,對同事使了個眼色,“帶走。”
賓館大廳重新恢複安靜時,遠處東街方向,第一縷晨光正刺破雲層。
同一時刻,李建剛試圖外逃被抓的訊息傳到市政府陳青的辦公室裡,他剛剛審閱完最後一份典禮流程檔案。
窗外天色由深藍轉為灰白,城市正在蘇醒。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李建剛隻是一個被指使的小角色,原本是施工隊裡的一名技術人員,這樣的人都能被快速收買,真的很難讓人提防。
手機螢幕亮著,顯示時間五點四十分。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鄧明抱著一摞資料進來,眼圈發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市長,戲台的最終檢測報告出來了。”鄧明把資料放在桌上,“省建工一公司今早四點完成了最後一次承重測試,所有資料達標。這是詳細記錄。”
陳青翻開報告,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
省建工一公司是公開招標選中的單位,資質過硬,施工質量一直很穩定。
但越是這種時候,他越不能放鬆。
“檢測團隊是誰帶隊?”
“省建築設計院的老專家周工,六十三歲了,親自在現場盯了一夜。”鄧明補充道,“他說戲台的結構加固做得比設計標準還要保守,安全冗餘度很高。”
陳青點點頭,合上報告:“辛苦了。王懷禮老人那邊呢?”
“已經接到臨時休息室了,他兒子王誌強陪著。”鄧明頓了頓,“不過……有件事。”
“說。”
“獅子巷那邊,魏伯言老先生今天淩晨突然打電話給工作組,說他們三戶不簽了。”
鄧明皺眉,“理由還是安置房麵積問題,但我總覺得不對勁。魏老師是退休教師,書香門第,女兒魏老師是市一中的特級教師,之前一直很配合的。”
陳青眼神微凝:“他們人在哪兒?”
“還在獅子巷。魏老說……說今天想見您,當麵談。”
“典禮結束後我過去。”陳青站起身,走到窗邊。
東方天空已經泛出魚肚白,遠處的古城輪廓清晰可見,“今天所有環節,你給我盯死。尤其是安全,不能出半點紕漏。”
“明白。”
六點整,陳青的車駛入東街。
清晨的古街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中,青石板路麵剛被衝洗過,泛著濕潤的光澤。
兩側的店鋪門楣上,紅綢覆蓋的牌匾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省建工一公司的工人們正在做最後的清掃,見到陳青下車,幾個負責人連忙跑過來。
“陳市長,您這麼早就來了。”專案經理還是那個四十多歲的趙姓中年人,戴著安全帽,一臉疲憊但眼神很亮,“所有工作都收尾了,您檢查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