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五十分。
劉勇和錢俊傑分別帶著兩隊刑警向著兩個目的地出發,張多多也被薑永輝派了出來,被安排到了抓捕周大彪這一組,畢竟對方現在雖然名義上是鼎盛集團的總經理,可實際上卻是喬五手下前幾的小弟,他理應重視一些。
六點整,劉勇帶著刑警衝進王德明居住的小區。
王德明還在睡覺,被破門聲驚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在了床上。
“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抓我?”睡眼朦朧的王德明掙紮著大喊。
劉勇亮出逮捕證,冷冷說道:“王德明,你涉嫌行賄、包庇、參與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有什麼話,到局裏說吧。”
王德明的臉瞬間慘白。
他被帶上車的時候,他的妻子追出來,哭喊著問為什麼。
劉勇沒有理她,隻是說了一句:“你丈夫做了什麼,你心裏清楚,近期請你待在家裏,必要時候將會對你進行傳喚,如果外出,記得向我們報備。”
直到將王德明帶上車,劉勇才鬆了口氣,嫌疑人抓到了。
接下來,就是帶回局裏審訊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錢俊傑來的電話,他趕忙接了起來。
“劉勇,不好了!周大彪跑了!這,怎麼跟薑局交待啊。”
劉勇心頭一震:“什麼?怎麼跑的?”
“我帶人剛去別墅區,發現他已經不在了,調了監控,發現他淩晨四點就開車離開了別墅,往城外方向去了。”
淩晨四點!
那時候,他們剛開完會,準備行動。
周大彪怎麼會提前知道訊息?
除非……
劉勇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泄密!
“追!通知交警支隊,設卡攔截!調取沿途監控,看他往哪個方向去了!薑局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實話實說吧。”
“好!”
劉勇掛了電話,一拳砸在座椅上。
媽的!
周大彪跑了,這眼看到手的大魚脫鉤了。
……
早上八點半,安平市公安局。
錢俊傑低著頭,臉色不怎麼好看。
“薑局,是我疏忽了,我的錯,行動的訊息還是泄露了出去。”
劉勇在一旁,腦袋也耷拉著,“是我的錯,薑局,我沒有管理好底下的人。”
薑永輝擺擺手:“行了,現在不是爭誰錯誰對的時候,況且這也不怪你們,就是我也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
周大彪跑了,這是今天最大的壞訊息。
但更壞的是,這個訊息是怎麼泄露的?
昨晚的會議,隻有幾個人參加——他自己、範金剛、劉勇、錢俊傑,還有幾個絕對可靠的刑警。
這些人,都是他從棉城帶過來的,或者經過長期考驗的,屬於絕對信得過的人,應該不會出問題。
那問題出在哪裏?
“劉勇,昨晚開會的時候,有沒有人打過電話?”
劉勇想了想:“沒有,開會的時候,我們都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沒人接電話。”
“那會後呢?會後你們去抓王德明的時候,有沒有跟別人聯絡?”
劉勇搖頭:“沒有,我直接帶隊去的,手機也都上交了,一路上沒跟任何人聯絡過。”
薑永輝沉默了幾秒,然後問:“王德明那邊,抓他的時候,有沒有異常?”
劉勇想了想:“沒有,他很驚訝,不像是提前知道的樣子。”
薑永輝點點頭:“這說明,泄密的目標不是王德明,是周大彪,有人知道我們要抓週大彪,提前通知了他。”
“那這個人,會是誰?”
薑永輝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想著。
昨晚的會議,隻有幾個人知道,這幾個人,他都信得過。
但周大彪還是跑了。
這說明,要麼是這幾個人裡出了問題,要麼是……他們被監聽了。
“劉勇,通知技術科,檢查我們所有人的辦公室和手機,看有沒有被監聽。”
劉勇一怔:“您懷疑……”
“我不懷疑任何人,但周大彪跑了,總要有個原因,去吧。”
“是。”
“俊傑,你去摸一下班子成員昨天晚上的情況,注意方式方法。”
“明白,薑局。”
劉勇、錢俊傑離開後,薑永輝站在窗前,點燃一支煙。
周大彪跑了,但王德明還在。
隻要撬開王德明的嘴,就能拿到周大彪的罪證。
到時候,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他抓回來。
但時間,越來越緊了。
省廳隻給了三天,今天已經是第二天。
市公安局審訊室。
王德明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眼神躲閃。
他五十多歲,身材發福,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商人,但此刻,他身上以往的鎮定神情早已消失,頭上虛汗直冒。
劉勇坐在他對麵,目光銳利。
“王德明,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王德明低著頭,不說話。
劉勇翻開材料:“你名下的德盛建材公司,跟鼎盛集團有大量業務往來,我們查到去年十一月,你的公司收到一筆五百萬的款項,來源是周大彪老婆的公司,這筆錢,是幹什麼用的?”
王德明的額頭開始冒汗。
“還有,”劉勇繼續道,“年前,你外甥女邵娟回安平,住在你家裏,你帶她去鼎盛國際吃飯,跟周大彪見麵,你們在包廂裡談了什麼?”
王德明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王德明,邵娟已經招了,她把什麼都說了,不然,我們怎麼會知道你的這些事情,”劉勇盯著他,“你現在交代,還可以算立功,等我們把你跟周大彪的所有往來都查清楚,你再交代,可就晚了。”
王德明本來就膽小,此刻心裏防線不由鬆動了許多。
“邵娟還說了,你和周大彪來往密切,為喬五辦了許多事情,有這回事嗎?”
王德明低下頭,不作聲。
“你以為你這樣就可以逃脫法律的製裁了?你你以為我們沒有掌握你犯罪的證據?你好好想想吧,要是沒有證據,我們怎麼會抓你,現在,就是給你一個機會而已,你是聰明人,希望你考慮清楚。”
王德明終於抬起頭,聲音沙啞:
“我……我說。”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王德明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交代瞭如何通過邵娟獲取警方情報,如何把這些情報轉交給周大彪,如何從周大彪那裏拿到好處。
他還交代,周大彪曾經親口告訴他,林曉梅是陳小黑殺的,劉永強是陳小黑逼死的,陳國棟是周大彪找人殺的,李鎖在和陳小黑也是被周大彪滅口的。
“他……他說過,在安平,沒人能動他,他說市裡有他的人,省裡也有他的人,他說不管誰查,都查不到他頭上。”
劉勇心頭一震:“他說市裡有他的人?是誰?”
王德明搖頭:“這個我不知道,他隻說有,沒說是誰。”
劉勇繼續問:“那省裡的人呢?他說了是誰嗎?”
王德明還是搖頭:“沒有,他很小心,從不跟我說這些。”
“不過……”
王德明欲言又止。
“你儘管說!”
劉勇看出了對方的猶豫,鼓勵道。
“不過,我知道藏在市局的人是誰,這算重大立功表現嗎?”
王德明眼中露出希冀。
劉勇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起來,“算,你說,隻要線索核實了是真的。”
王德明點點頭,“嗯,我信你,是,是副局長趙東升和周大康。”
轟隆!
劉勇感覺腦海中炸了一個響雷。
他是懷疑過局內有內鬼,但懷疑物件一直都在程明、陳衛東身上,馮斌也有所懷疑,但從來沒有想過趙東升和周大康會是內鬼。
這個訊息,實在是石破天驚,要是真的,對於安平市公安局來說,不啻於一場天大的風暴。
之後,劉勇又引導王德明交待了相關細節,越說他心裏越驚,越聽他越覺得非常真實,因為這要是編的,這也太合理了,太嚴絲合縫了。
劉勇合上材料,懷著激動的心情跑出審訊室,飛奔一般到了薑永輝的辦公室。
“看你這表情,有收穫?”
薑永輝看著劉勇好久沒有過的興奮樣子,笑著問道。
“薑局,都交代了,而且有大收穫,”劉勇將門關緊,小聲說道。
薑永輝一怔,還真的有收穫?
劉勇懷著激動的心情將審訊的情況詳細彙報了也一遍。
薑永輝頓時一驚。
分管刑偵、經偵、禁毒工作的副局長趙東升?
黨委委員、機關黨委書記,周大康?
這兩人是內鬼?
這怎麼可能。
趙東升嫉惡如仇、誓將與罪惡不共戴天的樣子都和他有的一拚了,難道都是假的?都是即興發揮演的?
周大康沉默寡言,成熟穩重也都是刻意裝的?
這?也太虛幻了吧。
這?要是真的,那真?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至於市裡有喬五的人,省裡也有喬五的人,這他倒是沒有意外,畢竟最終那個大BOSS他知道是誰。
薑永輝平復了激動的心情,對著劉勇問道,“周大彪有訊息了嗎?”
劉勇搖頭:“還沒有,他往城外方向跑了,我們設卡攔截,但沒找到,他可能換了車,或者走了小路。”
薑永輝點點頭:“繼續追,他跑不遠。”
“是。”
薑永輝點了點頭,“你先和我去一趟紀委。”
……
從紀委出來,薑永輝正準備找個地方和劉勇吃口便飯,手機響了。
那拿起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薑局長,您好,我是何倫,”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薑永輝一怔。
何倫?
市政協一把手的何倫?
可他們之間好像沒有任何交集啊,對方怎麼會突然打電話來?
“何主席,您好,您找我有事兒嗎?”
何倫笑了笑:“薑局長,在安平這段時間,辛苦了,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聊聊,今天正好有空,不知道薑局長肯不肯賞個臉,一起吃個便飯?”
薑永輝心頭一動。
這可是正廳級幹部,他主動請吃飯,這頓飯,恐怕沒那麼好吃。
但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因為正廳級幹部請你吃飯,那是給你臉,你得接著。
“何主席客氣了,應該我請您才對,您在哪兒?我過去。”
“好好好,我在‘聽雨軒’,你知道地方嗎?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我知道地方,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薑永輝臉色一沉,怕就怕是一場鴻門宴啊。
聽雨軒是安平一家高檔私房菜館,位於老城區一條幽靜的巷子裏。
門臉不大,但內裡別有洞天,古色古香,清幽雅緻。
薑永輝走進包廂,裏麵已經坐了一個人。
何倫五十幾歲,頭髮花白,麵容和善,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倒像個慈祥的學者。
他看到薑永輝,站起身,笑著迎了上來。
“薑局長,久仰久仰,沒想到你比傳聞中還要年輕,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浪要比一浪強啊,像我們這老古董確實該退居二線享福嘍。”
薑永輝急忙伸出雙手,“哪裏哪裏,您太謙虛了,我們這小輩應該向您這樣德高望重、經驗豐富的前輩學習……”
薑永輝漂亮話說了幾句,兩人相對坐下。
包廂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這對嗎?
菜很快上齊,精緻考究。
何倫親自斟酒,是一瓶年份茅子,醇香的酒味直往鼻子裏撲,即便薑永輝這樣不常喝酒的人,都覺得味道非常的香。
“薑局長,這杯酒,我敬你,你在安平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裏,真是年輕有為,”何倫舉杯。
薑永輝舉杯示意,淺嘗輒止。
兩人又聊了幾句閑話,何倫漸漸切入正題。
“薑局長,你在安平這段時間,查了不少案子,”何倫放下酒杯,看著他,“有些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薑永輝看著他:“何主席請說。”
何倫嘆了口氣:“安平這個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些人,有些事,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你是個能幹的年輕人,前途無量,但有些事,過於認真,恐怕反而會傷到自己啊。”
薑永輝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這是來當說客的。
“何主席,您的意思是……”
何倫擺擺手:“我沒什麼意思,隻是以一個老同誌的身份,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提醒你一句,安平的案子,查到這個程度,已經可以了,再往下查,對誰都不好。你,要保護好你自己啊,別一味的沖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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