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勇,還是先別安裝監控了,等明天會上再說。”
劉勇一怔,然後點了點頭,薑局怎麼說他就怎麼做,不過他也認為在大門口、審訊室這些地方安裝監控還說得過去,但要是在辦公室安裝監控,會引起普通民警們的不滿,到時候反而會起了反作用。
淩晨六時十分,安平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技術科。
法醫韓軍戴著口罩,眉頭緊鎖,手中的手術刀停在陳小黑的屍體上方。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四十分鐘,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劉勇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劉支隊長,”韓軍直起身,摘下口罩,“初步判斷,死者死於氰化物中毒,這種毒物進入人體後,三到五分鐘即可致人死亡。陳小黑從發病到死亡,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符合氰化物中毒的癥狀,但是……它的潛伏期似乎有些長,至於是什麼原因,目前我有點把握不準。”
“能確定毒物進入體內的途徑嗎?”
韓軍搖搖頭:“表麵沒有發現注射痕跡,口腔和食道也沒有明顯灼傷。需要進一步解剖,檢測胃內容物和血液樣本。”
“最快多久出結果?”
“解剖加毒理檢測,最快也得明天。”
劉勇點點頭:“儘快,薑書記那裏還在等結果,另外,陳小黑被抓之後接觸過的所有物品,包括他喝過的水杯、坐過的椅子、戴過的手銬,全部封存送檢。”
“明白。”
走出技術科,劉勇將情況彙報給了一直在等待的薑永輝。
彙報完之後,錢俊傑又走了進來。
“薑局,監控查完了。”
“怎麼樣?”
“陳小黑從押進來到死亡,接觸過的人一共七人:除了您和劉勇,還有押解他的兩名刑警,看守他的兩名民警,以及送水的工作人員。其中,送水的那個小王在四點三十分鐘左右進入審訊室,待了大概三十秒。”
薑永輝眼神一凜:“為什麼會送水?誰讓送的?劉勇你不是一直看著他嗎?”
劉勇急忙回答,“薑局,陳小黑喊著口渴,正好食堂來給我們送些吃的,我就讓工作人員給了他一杯水,水就是飲水機裡接的,我當時想的,也許能讓他說些什麼,您意思是他們將毒下在了水裏?”
薑永輝沉默不語。
錢俊傑接著說道:“薑局,我還發現了一個細節,在那個工作人員送完吃的後,在走廊裡遇到一個人,兩人說了幾句話。”
“誰?”
“治安支隊的副支隊長,李鐵軍。”
薑永輝目光微凝。
李鐵軍?
就是那個在棋牌室抓住李鎖在的治安支隊副支隊長。
這個人他有些印象,四十齣頭,本地人,在公安係統幹了十幾年,平時很低調,沒什麼存在感。
“他們說了什麼?”
“監控隻有畫麵,沒有聲音,那個工作人員出來後,李鐵軍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分開,工作人員回了食堂,李鐵軍去了廁所。”
“李鐵軍今晚為什麼在市局?”
“他說是加班整理材料,準備明天的會議,治安支隊那邊有人證實,他確實經常加班到很晚。”
薑永輝沉默片刻:“那個工作人員呢?問了嗎?”
“問了,他說李鐵軍隻是問他‘這麼晚還送吃的,辛苦了’,沒有說別的。”
薑永輝沒有表態,轉身走向監控室。
監控畫麵上,淩晨四點四十分,工作人員提著一些袋子走進審訊室。
三分鐘後出來,在走廊裡遇到李鐵軍。
兩人確實隻說了幾句話,李鐵軍拍了拍小王的肩膀,然後走向廁所方向。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薑永輝的直覺告訴他,問題就出在這裏。
“劉勇,查一下這個李鐵軍的詳細資料,社會關係、家庭背景、銀行流水,越詳細越好,還有,今晚他加班的‘材料’,能不能調出來看看。”
“是。”
劉勇轉身要走,薑永輝又叫住他:“先不要打草驚蛇,另外,那個食堂工作人員那邊,派人盯著,但不要驚動。”
“是,薑局!”
兩人應道。
……
上午九點整,安平市公安局六樓會議室。
局黨委擴大會議準時召開。
除了全體黨委班子成員,各支隊長、各區縣分局局長也被通知參會。
四十多人坐滿了會議室,氣氛凝重。
薑永輝坐在主位上,麵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熟悉他的人能從他的眼神裡看出,此時此刻——他認真了!
“同誌們,”薑永輝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會議室的每個角落,“今天臨時召集大家開會,是因為昨晚到今天淩晨,發生了兩件大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第一件,淩晨兩點,我局刑偵支隊在城北區抓獲了重要犯罪嫌疑人陳小黑,此人是林曉梅案、劉永強案、陳國棟案的關鍵嫌疑人。”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陳小黑的名字,很多人都不陌生。
“第二件,”薑永輝的聲音陡然轉冷,“淩晨四點,在看守所裡,重要證人李鎖在突發心臟病死亡,淩晨五點,在審訊室裡,陳小黑同樣的癥狀死亡。”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薑永輝臉上,有震驚,有疑惑,有不安,也有極力掩飾的某種情緒。
“兩個人,一個在看守所,一個在審訊室,不到一個小時之內,相繼死亡,死狀一模一樣。”薑永輝一字一頓,“法醫初步判斷,是中毒!”
“中毒”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麵麵相覷,有人低頭不語,有人眼神閃爍,眾人的神情全都落在薑永輝的眼裏。
副局長程明率先開口,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震驚:“薑書記,這怎麼可能?看守所和審訊室都是我們的人,誰能在這麼嚴密監控的情況下下毒?”
“問得好。”
薑永輝看向他,“誰能下毒?我也想知道。”
副局長陳衛東皺著眉頭:“薑書記,會不會是……他們之前就被人下了慢性毒藥,恰好在這時候發作?”
“有可能。”
薑永輝點點頭,“但如果是這樣,那說明對方早就準備滅口,而能夠提前給他們下毒的,一定是跟他們有密切接觸的人,那麼這樣的人,會是誰?”
陳衛東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紀委書記馮斌依然麵無表情,但薑永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
副局長兼政治部主任孫慧麵色凝重:“薑書記,這事太嚴重了,這說明我們內部……”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薑永輝接過話頭:“沒錯,這事太嚴重了,五條人命,連續死亡,而且都發生在我們眼皮底下,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的隊伍裡,有人跟外麵勾結,有人通風報信,有人親手殺人!”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在會議室裡回蕩。
“你們有什麼說的?”
眾人左看看右看看,都被薑永輝嚴肅的神情所震懾,一時間沒有人出聲。
薑永輝環視左右,“既然沒有人說話,那我現在宣佈幾條紀律,請大家嚴格遵守。”
“第一,即日起,全域性進入一級戒備狀態。所有人員進出必須登記,所有外來人員必須由接待部門全程陪同。”
“第二,所有審訊室、會議室,全部安裝24小時監控。監控錄影每天由專人備份,直接向我負責。”
“第三,所有接觸過陳小黑、李鎖在的人員,包括押解、看守、送餐、保潔,全部接受調查,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
“第四,從今天開始,所有重大案件的偵辦進展,隻向我和分管副局長彙報,其他人如需瞭解,必須書麵申請,說明理由。”
“第五,嚴明紀律。凡在此期間有違規違紀行為的,一律從嚴處理。凡涉嫌內外勾結、通風報信、甚至參與犯罪的,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姑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我知道,在座各位可能有人覺得我小題大做,有人覺得我不信任大家,有人甚至可能在心裏罵我,但我告訴你們——五條人命擺在麵前,任何一個有良知的警察,都不能無動於衷。如果你覺得我做得過分,你可以向省廳、向市委、省委舉報。但在那之前,請遵守紀律,配合調查。”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程明臉色不怎麼好看,陳衛東眉頭緊鎖,馮斌麵無表情,孫慧微微點頭,周大康依然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王海濤低頭記錄著什麼,範金剛臉色發白,李鐵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薑永輝把每個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裏。
“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裏,散會後,各支隊長、各分局局長回去傳達會議精神,落實各項紀律,紀委和督察部門,開始調查程式,有情況隨時向我報告。”
他站起身:“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魚貫而出。
薑永輝沒有第一時間走,而是站在主席台前,看著每個人離開的背影。
程明走得很快,頭也不回;
陳衛東步伐穩健,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馮斌走得最慢,似乎若有所思;
孫慧來和他打了個招呼,然後離開;
周大康笑著點點頭;
王海濤低著頭匆匆走過;
範金剛臉色不太好看;
李鐵軍則低著頭,始終沒有抬頭。
最後一個離開的是劉勇。
他走到薑永輝身邊,低聲道:“薑局,您今天這通講話,怕是會驚動不少人。”
薑永輝淡淡一笑:“驚動了纔好,不驚動,都藏得這麼深,怎麼知道誰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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