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十三,淩晨兩點。
安平市城北區,一棟老舊居民樓的樓道裡,劉勇帶著四名便衣刑警,悄無聲息地守在三樓拐角處。
他們的目標,是住在401室的陳小黑。
三天來,劉勇和錢俊傑幾乎沒閤眼,終於鎖定了陳小黑的落腳點——這處房子是他一個遠房表姐的,他偶爾會來住一晚,一般是作為秘密基地使用。
今晚,他來了。
“各小組注意,目標已進入房間,按計劃行動。”
劉勇壓低聲音對著耳麥說道。
淩晨兩點十五分,樓道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劉勇一揮手,四名刑警迅速沖向401室。
“警察!開門!”
沒有回應。
劉勇當機立斷,一腳踹開房門,沖了進去。
屋裏空空蕩蕩,窗戶大開,冷風呼呼地灌進來。
劉勇衝到窗前,探頭一看——一根用床單接成的繩子從窗戶垂到二樓陽台,嫌疑人已經順著繩子滑了下去,正在往巷子裏狂奔。
“追!”
劉勇縱身躍上窗檯,抓住繩子滑了下去,四名刑警緊隨其後。
巷子裏,陳小黑拚命奔跑,不時回頭張望。
劉勇緊追不捨,距離越拉越近。
突然,一輛黑色轎車從巷口衝進來,刺眼的車燈晃得劉勇睜不開眼。
轎車一個急剎停在陳小黑身邊,車門開啟,有人喊:“快上車!”
陳小黑剛要上車,劉勇閉著眼睛一個飛躍,直接將陳小黑踹飛。
“想跑?”
陳小黑爬起來反手一拳,劉勇側身躲過,順勢一個掃堂腿,陳小黑再次摔倒在地。
兩人扭打在一起,那輛黑色轎車見狀,猛踩油門衝過來,試圖撞開劉勇。
劉勇拖著陳小黑往旁邊一滾,轎車擦著他的身體衝過去,撞在牆上,冒出一股青煙。
車門開啟,兩個黑巾蒙麵的黑衣人跳下來,手持棍棒沖向劉勇。
就在這時,後麵的四名刑警也即將趕到,雙方在巷子裏展開激烈搏鬥。
車上下來的兩人見勢不妙,轉身跳上車,倉皇逃竄。
劉勇死死按著陳小黑,喘著粗氣:“別動!再動別怪我開槍了!”
陳小黑被他按在地上,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淩晨三點二十分,陳小黑被押回市局。
薑永輝準備親自進行審訊,對於這樣的頑固分子,一般人還真的很難撬開對方的防線。
“陳小黑,認識我嗎?”
薑永輝坐在他對麵,語氣平靜。
陳小黑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不說話。
“你認識林曉梅嗎?”
陳小黑依然不說話。
“劉永強呢?認識嗎?”
沉默。
“陳國棟呢?你跟他見過幾次麵?給他送過多少錢?”
陳小黑的眼皮跳了跳,但依然不開口。
薑永輝不著急,慢慢翻開麵前的卷宗:“陳小黑,三十二歲,安平本地人,有故意傷害前科。出獄後在鼎盛國際當保安,後來被周大彪提拔,專門負責處理‘麻煩’。林曉梅的事兒,是你安排的;劉永強被滅口,是你下的指令;陳國棟被殺,也是你做的——隻不過這次你沒親自動手,找了別人,我說的沒有問題吧。”
陳小黑猛地抬頭:“你胡說!我沒有殺人!”
“沒有?那你怎麼解釋這個?”
薑永輝拿出一張照片,推到陳小黑麪前。
照片上,是陳小黑和劉永強在鼎盛國際後門見麵的場景,時間顯示是十一月二十一日晚上。
陳小黑的臉色頓時變了。
“劉永強‘自殺’前一天,你跟他見了麵,第二天他就死了。你覺得,這是巧合?”
“我、我就是跟他說幾句話,沒別的……”
“說什麼話?說你讓他‘自殺’的話?”
“不是!”
“那是什麼?說!”
陳小黑被薑永輝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嘴唇哆嗦著,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薑永輝放緩語氣:“陳小黑,我給你一個機會,你把事情交代清楚,是誰指使你的,還有誰參與了,立功是可以從輕處理的。但如果你死扛,那劉永強和陳國棟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你以為周大彪會保你?你錯了,你信不信,我就是現在放你出去了,你也回不到周大彪的身邊了,因為你再也獲得不了對方的信任了。”
陳小黑的防線開始鬆動。
他低下頭,雙手抱著,肩膀微微顫抖,手指抓著頭髮,股指因用力而顯得發白。
薑永輝沒有再說話,靜靜地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錢俊傑衝進來,神情焦急:“薑局!不好了!”
薑永輝心頭一凜:“什麼事?”
錢俊傑看了一眼陳小黑,俯身在薑永輝耳邊低語了幾句。
薑永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站起身,對劉勇說:“看好他,別讓任何人接近。”
說完,他快步走出審訊室。
走廊盡頭,錢俊傑的聲音還在顫抖:“剛剛接到報告,李鎖在死了,在看守所裡,突發心臟病,搶救無效,法醫正在趕過去。”
薑永輝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李鎖在死了?!
在看守所裡,突發心臟病?
這怎麼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去看守所。”
淩晨四點二十分,安平市看守所。
李鎖在的屍體躺在醫務室的床上,臉色發青,嘴角有少量白沫。
法醫正在做初步檢查。
“薑書記,”法醫站起身,“初步判斷是急性心肌梗死,但……”
“但是什麼?”
“但是死者生前沒有心臟病史,而且這種突發癥狀,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需要做毒理檢測才能確定。”
薑永輝盯著李鎖在的屍體,久久沒有說話。
心臟病?這麼巧?
李鎖在被抓不到三天,剛剛交代了重要線索,就“突發心臟病”死了?
而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剛剛抓獲了陳小黑。
這怎麼能是巧合,即便是無巧不成書,但這也太巧了點,凡被他們盯上的嫌疑人均因為各種意外死亡了,這一個接一個的死亡,即便是再蠢的人都能看出不對勁。
而且,能在看守所裡下手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這說明,對方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公安係統的核心。
薑永輝轉過身,看向看守所所長:“李鎖在從被抓到現在,誰接觸過他?”
所長臉色發白:“薑書記,接觸他的人很多……送飯的、值班的、醫務室的……都有。”
“接觸他之前,有沒有檢查?”
“這……這……”
“等候處理吧!”
薑永輝不再追問,轉身離開。
走出看守所,外麵的天已經矇矇亮。
薑永輝站在寒風中,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李鎖在一死,陳小黑這條線還能撐多久?
對方知道他們抓了陳小黑嗎?如果知道,下一個被滅口的,就是陳小黑。
“立刻回去。”
薑永輝扔掉煙頭,快步上車,“通知劉勇,把陳小黑看好了,任何人不能接觸。還有,查清楚今天看守所所有值班人員的名單,一個都不許漏。”
“是!”
車子疾馳在清晨的街道上,薑永輝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海中飛速運轉。
李鎖在的死,說明對方在看守所裡有眼線,甚至可能有內鬼。
這個內鬼是誰?
是看守所的人,還是能從外麵遞東西進去的人?
是一個還是有很多。
陳小黑現在在市局,相對安全,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必須搶在對方再次下手之前,從陳小黑嘴裏撬出更多東西。
回到市局,已經是淩晨五點。
薑永輝徑直走向審訊室,推開門。
陳小黑依然坐在裏麵,雙手銬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劉勇守在一旁,看到他進來,微微搖頭,顯然什麼都沒問出來。
薑永輝在他對麵坐下,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
“陳小黑,李鎖在死了。”
陳小黑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恐。
“就在剛才,在看守所裡,‘突發心臟病’死亡。”薑永輝一字一頓,“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陳小黑的嘴唇開始發抖。
“下一個就是你。”
薑永輝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周大彪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這裏,你以為你扛得住,你以為他會保你?會派人將你撈出去?你太癡心妄想了,你知道他是什麼人,你看看劉永強,看看陳國棟,看看李鎖在,哪個不是為他賣命的?最後呢?全死了,你是想出去,還是想變成下一具屍體,你自己選。”
陳小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雙手抱頭,渾身顫抖,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聲音沙啞而絕望:
“我說……我全說……”
薑永輝和劉勇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陳小黑抬起頭,眼神空洞:
“林曉梅……是我殺的!”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
“那天晚上,彪哥……周大彪讓我處理掉她。說她被玩弄時,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聽到了他和別人的秘密談話……周大彪說不能留活口,讓我動的手。”
“怎麼殺的?”
“我……我掐死的,然後放在了冰箱裏冷凍了,後來,周大彪說新局長來了,讓我給新局長一些見麵禮,我就將林曉梅從冰箱裏弄出來,然後分屍,裝在袋子裏,扔到市局後麵的垃圾箱,周大彪說,要扔得近一點,給新來的局長長長見識……”
薑永輝握緊拳頭,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劉永強呢?他怎麼死的?”
“他是跑腿的,知道得太多了,林曉梅死後,他找我加錢,說不然就去舉報。周大彪讓我處理掉他。我讓人把他約出來,告訴他隻要‘自殺’,家裏人會得到一大筆錢,他家裏他是老大,家裏還有一個老母親,底下還有幾個弟弟妹妹在上學……最後他就同意了。那間棚屋是我們提前準備好的,他上吊後,我們清理了現場……”
“陳國棟呢?他也是你們殺的?”
陳小黑搖頭:“陳國棟不是我殺的,應該是周大彪安排的其他人,我隻是負責跟他聯絡,送過幾次錢,他知道的也太多,還私下查過我們的賬,周大彪說不能留……”
“除夕那晚的火災,是誰幹的?”
陳小黑低下頭:“這……我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是周大彪的人,具體誰幹的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周大彪說,陳國棟必須死,而且要做得像意外。選除夕,是因為放炮的人多,容易掩蓋……”
薑永輝站起身,“最後一個問題,周大彪的背後,還有誰?”
陳小黑沉默了。
薑永輝盯著他:“周大彪隻是馬前卒,他上麵是誰?喬五?還有誰?”
陳小黑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吐出一個名字:
“是……喬五爺,但還……還有……”
“還有誰?”
陳小黑剛要開口,突然捂著胸口,臉色慘白,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劉勇大驚,衝上去扶住他:“陳小黑!陳小黑!”
薑永輝迅速衝出審訊室:“叫醫生!快!”
但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等醫生趕到時,陳小黑已經停止了呼吸。
死狀,和李鎖在一模一樣——臉色發青,嘴角有白沫。
薑永輝站在陳小黑的屍體旁,久久沒有動。
審訊室裡隻有他和劉勇兩個人。
陳小黑接觸過的所有人,都在他的監控之下。
沒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下毒。
除非……陳小黑在被抓之前,就已經被下毒了。
那種慢性毒藥,定時發作。
劉勇的聲音沙啞而顫抖:“薑局,這是……”
薑永輝沒有回答。
他緩緩蹲下身,看著陳小黑扭曲的麵孔。
這個人,剛剛親口承認了殺人,剛剛準備說出幕後更大的保護傘,然後就在他眼前,被人滅口。
在他的審訊室裡。
在他的眼皮底下。
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劉勇,”薑永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通知法醫,做毒理檢測,通知紀委吳書記,就說我有要事要和他麵談,通知所有局領導,上午九點,召開緊急會議!”
“是。”
劉勇轉身要走,薑永輝叫住他。
“還有,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進出市局,都要登記,審訊室、會議室、辦公室,全部安裝監控,24小時開著,任何人的單獨行動,都要報備。記住,是任何人!”
劉勇一怔:“薑局,您這是……”
薑永輝轉過身,目光冷冽如冰:
“我們內部,有鬼,而且,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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