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十,機會來了。
晚上九點,安平市治安支隊在城北區進行例行檢查時,查獲了一家無證經營的棋牌室。
這種小案子平時很常見,罰款、關停、了事。
但這一次,帶隊檢查的副支隊長李鐵軍多留了個心眼——棋牌室裡有個中年男子,見到警察就想溜,被攔下後神色慌張,說話顛三倒四。
李鐵軍讓人把這人的身份證一查,發現是個有前科的:李鎖在,四十五歲,無業,曾因盜竊罪被判過兩年刑,出來後一直在社會上遊盪,沒有固定收入。
“帶回去,好好問問。”
李鐵軍隨口吩咐了一句,並沒有太當回事。
回到局裏,審訊由治安支隊的審訊科年輕科員小王負責。
李鎖在一開始嘴硬,說自己是去棋牌室找朋友玩的,沒犯事。
問到為什麼見到警察就跑,他說因為之前的經歷產生了“條件反射,看到穿製服的緊張”。
問了一個多小時,沒什麼進展。
小王準備放棄,讓李鎖在簽字走人。
因為這種情況平時太常見了,每天都有數十起案子,沒什麼問題的人基本上審問清楚之後當時就放了。
就在這時,劉勇經過審訊室門口,順便問了一句——審的什麼案子,誰的案子?
對方的回答,讓他停住了腳步。
李鎖在,這個人他好像在哪裏聽過似的。
安頓人先別放之後,他迅速回到辦公室,翻開林曉梅案的排查記錄。
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他找到了這個名字——李鎖在,外號“鎖哥”,是城北一帶的“老混混”。
林曉梅生前最後幾天,曾有人看到她在城北一個棋牌室附近跟一個中年男子說話,體貌特徵……有點像李鎖在。
劉勇心跳加速,立刻拿著記錄去找薑永輝。
“薑局,治安支隊那邊抓了個叫李鎖在的,我懷疑他跟林曉梅案有關。”
薑永輝正在看檔案,聞言抬頭:“有依據嗎?”
劉勇將記錄遞過去:“林曉梅最後出現的地點,離李鎖在常去的棋牌室不到兩百米。有目擊者說她跟一個中年男子說話,描述的特徵跟李鎖在對得上。而且李鎖在有前科,社會關係複雜,跟鼎盛那邊的人也有接觸。”
薑永輝迅速瀏覽了一遍記錄,當機立斷:“把人留下來,換人再審,你去接手,我旁聽。”
二十分鐘後,審訊室。
劉勇坐在李鎖在對麵,麵無表情,薑永輝在隔壁觀察室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裏麵的情況。
“李鎖在,鎖哥,知道為什麼留你嗎?”
劉勇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壓迫感。
“不、不知道啊警官,我就是去棋牌室打牌的,真的沒犯事。”
李鎖在滿臉堆笑,眼神卻閃爍不定。
“打牌?你一個沒收入的人,拿什麼打牌?”
“就、就是小玩玩,十塊二十塊的,打發時間。”
“打發時間?”
劉勇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你知不知道,你打發時間的那個棋牌室,對麵兩百米,去年十一月有個學生被殺了,屍體被扔在垃圾箱裏!”
李鎖在臉色一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那、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不認識那個女學生!”
“不認識?那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女學生?我還沒說死者是誰,你怎麼知道是女的?”
李鎖在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話來。
“李鎖在,我提醒你,”劉勇身體前傾,目光逼視著他,“去年十一月十六號晚上到十七號淩晨,你在哪?幹什麼?誰能證明?”
“我、我在家睡覺……”
“誰證明?”
“就、就我一個人……”
“一個人?那你跟我說說,十一月十六號那天晚上,你吃了什麼?幾點睡的?第二天早上幾點起的?”
李鎖在額頭開始冒汗,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劉勇不緊不慢地翻開一個筆記本:“我再問你,你認識陳國棟嗎?”
李鎖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不、不認識!”
“不認識?那怎麼有人看到你去年十二月初在鼎盛國際後麵那條街跟陳國棟說話?”
“沒、沒有!那是認錯人了!”
“認錯人?行,我再問你,你認識劉永強嗎?”
李鎖在的臉色徹底變了,慘白如紙。
劉勇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十幾秒後,李鎖在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雙手抱頭,聲音顫抖:“警官,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跑腿的,拿錢辦事,別的跟我沒關係……”
“辦什麼事?”
“就、就是……”李鎖在嚥了口唾沫,“就是盯個人,傳個話……別的我真的不知道!”
“盯誰?傳什麼話?”
“盯……盯一個女的,好像是衛校的學生,叫林什麼梅……讓我看看她平時去哪、跟誰說話,然後報上去……有時候還做個聯絡人。”
薑永輝在觀察室裡握緊了拳頭。
“報給誰?”
李鎖在猶豫了。
劉勇又拍了一下桌子:“說!”
“是……是‘疤哥’的人,叫什麼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外號叫‘黑子’,在鼎盛那邊管事的……”
“黑子”這個名字,薑永輝有印象。在劉勇蒐集的資料裡,黑子是刀疤臉手下的得力幹將,專門負責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盯完林曉梅之後呢?”
“之後……之後就沒我事了。過了幾天,聽說那女的死了,我嚇壞了,但黑子說沒我事,讓我別亂說,還給了我一筆錢……”
“多少錢?”
“一萬……”
劉勇冷笑一聲:“一萬?你知道林曉梅家現在是什麼情況嗎?她爸媽快瘋了,天天去市信訪局鬧,就等著給女兒討個公道。你這錢,你能花得安心嗎?”
李鎖在低著頭,不敢說話。
“繼續說,劉永強你認識嗎?”
“認、認識……就是城北一個老混混,跟我一樣,幫人跑腿的。去年十一月下旬,黑子讓我給他傳個話,讓他去一趟鼎盛後門,有人找他,後來……後來聽說他也死了,上吊自殺。我、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出去躲了一陣子,沒想到還是被你們給抓了……”
“你傳話那天,是哪一天?”
“十一月二十號左右,具體記不清了。”
薑永輝腦中迅速閃過日期:劉永強“自殺”是十一月二十二日,二十號左右接到傳話,二十二日就“自殺”,時間線對得上。
“陳國棟呢?你什麼時候見過他?”
“就……就十二月初,也是在鼎盛後門,黑子讓我去給他送個東西,一個信封,挺厚的,我不知道裏麵是什麼。”
“信封給了誰?”
“給了陳國棟本人,他接了信封就進去了,沒多說話。”
劉勇問到這裏,基本已經勾勒出了大致的輪廓:
林曉梅被盯梢——遇害——劉永強被滅口——陳國棟收錢滅口?
不對,陳國棟收錢的時候,劉永強已經死了。
那筆錢,應該是另一筆“酬勞”,或者封口費?!
“李鎖在,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陳國棟是怎麼死的?”
李鎖在猛地抬頭,眼神驚恐:“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覺,哪都沒去!”
“誰能證明?”
“我、我老婆能證明!我倆在家看春晚,一直看到淩晨一點多才睡!我老婆可以作證!”
劉勇記下這一點,又問了一些細節,最後讓李鎖在在筆錄上簽字畫押。
走出審訊室,劉勇看到薑永輝已經在走廊裡等他。
“薑局,這條線終於通了。”劉勇難掩興奮。
薑永輝點了點頭,但表情依然凝重:“通是通了,但還不夠。李鎖在隻是外圍的跑腿,他接觸的‘黑子’纔是關鍵,黑子是誰?在哪?怎麼抓?這些都需要進一步偵查。”
“那我們現在……”
“第一,把李鎖在的筆錄影印一份,存檔,原件封存。
第二,立即申請對‘黑子’的身份進行核實和佈控,但不要打草驚蛇。
第三,調取鼎盛國際後門去年十一月到十二月所有的監控錄影,尋找李鎖在描述的‘傳話’和‘送信封’的畫麵。
第四,安排人手,暗中覈查李鎖在妻子的證詞,確認他除夕夜的不在場證明是否屬實。”
“是!”
劉勇轉身要走,薑永輝叫住他:“等等,李鎖在被抓的事,嚴格保密,隻限你、我、錢俊傑和參與審訊的幾個人知道。對外就說治安支隊例行檢查,抓了個賭博的,罰了款放人了。明白嗎?”
“明白!”
看著劉勇離去的背影,薑永輝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李鎖在的出現,是意外,也是轉機。
這條線如果運用得當,或許能撕開一道口子,讓真相的陽光照進來。
但與此同時,他也清楚:對方很快就會知道李鎖在被抓的訊息。
下一步,要麼是滅口,要麼是施壓。
無論是哪種,他都必須搶在對方的前麵才能抓住這個機會。
回到辦公室,薑永輝站在窗前,望著夜幕中燈火通明的安平城。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錢俊傑的號碼:“俊傑,幫我查一個人,外號‘黑子’,真名不詳,在鼎盛國際那邊混的,應該是刀疤臉的手下,查到任何資訊,立即告訴我。”
掛了電話,他又撥通了張多多的號碼:“多多,這幾天加強戒備,多注意一點。另外,你讓辦公室幫我約一下紀委吳書記,就說我想跟他見個麵。”
“是,薑局。”
放下手機,薑永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石書記說得對,要有耐心,但不能懈怠。
對方出了招,他也必須接招。
而李鎖在這張牌,他要用得恰到好處,既不能太快暴露,也不能拖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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