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進來的是孫慧。
這位女副局長兼政治部主任穿著筆挺的警服,頭髮一絲不苟盤在腦後,神情嚴肅而幹練。
她彙報了年底隊伍思想狀況、宣傳工作和幹部調整的初步考慮情況,將名單遞給了薑永輝進行審閱,條理清晰,言簡意賅。
可以看的出來,其平時對工作非常認真嚴肅,甚至認真的有些死板。
這不是薑永輝說的,而是他偶然從其手下的訴苦中聽到的。
“薑書記,有個情況我需要向您彙報。”
孫慧略微壓低聲音,“近期局有人開始散佈謠言,說您和鼎盛集團走的很近,底下的人現在開始議論紛紛,有的人還……說您已經被鼎盛集團收買了。”
薑永輝眼神一凝:“這樣說的人多嗎?”
他心裏暗忖:“對方看來在請客這一步上做文章了啊。”
“目前倒是還不是太多,不過能傳到我的耳朵裡,也不會太少。”
孫慧頓了頓,“據我側麵瞭解,涉及麵可能不窄,包括一些分局領導、科室負責人,甚至……局機關少數中高層都聽到了這樣的傳聞。”
“那你怎麼看?”
孫慧沉默片刻:“薑書記,我不會人雲亦雲,也不會將這些言論放在心裏,但是您要是無動於衷,不予製止長期放任下去,這說的多了,信的人可就多了,畢竟這裏的水,比外界瞭解的更深。推波助瀾的人可能很多,而且……不一定都在局內。”
她的話點到即止。
薑永輝看著她:“孫局,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心裏有底,至於他們說的,我隻能說我對得起身上穿的這身警服。就目前的情況,我需要你做的,不僅僅是按部就班管理隊伍,更要敏銳捕捉異常訊號,守住思想陣地。如果發現幹部有違規違紀苗頭,要及時提醒、約談;如果發現已經觸碰紅線,要第一時間向我報告。這件事上,你我單線聯絡。”
孫慧鄭重點頭:“明白。”
……
第四個進來的是陳衛東。
這位分管治安、特警、警衛的副局長身材魁梧,走路帶風,舉手投足間顯得乾脆利落。
他在薑永輝對麵坐下,腰板挺直,目光坦誠:
“薑書記,您好,我向您簡要彙報一下治安口的情況。目前治安這塊兒主要壓力在三個方麵:一是社會麵巡邏防控警力不足,特警支隊滿編率隻有百分之七十左右;二是重點行業場所管理,尤其是娛樂服務場所,黃賭毒問題還是屢禁不絕;三是大型活動安保任務重,年底各類商業促銷、節慶活動紮堆,審批和監管壓力都很大。”
他條理清晰地彙報了工作,提出三條具體建議:一是增撥輔警編製、二是開展為期三個月的娛樂場所專項整治、三是優化大型活動審批流程。
專業性很強,思路也很清晰。
薑永輝認真聽完,不時提問,陳衛東一一解答。
從業務角度看,這位副局長確實稱職,甚至優秀。
“陳局,治安工作涉及麵廣,管理物件複雜,你在任這些年,遇到過什麼阻力嗎?”
薑永輝看似隨意地問。
陳衛東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遇到過,比如有些場所,明明存在治安隱患,甚至涉嫌違法犯罪,但依法查處時會遇到各種‘打招呼’、‘遞條子’,有時候來自上級領導,有時候來自……省、市裡其他部門。”
“怎麼處理?”
“能頂的就頂回去,頂不回去的……”
陳衛東苦笑,“暫時擱置,或者從輕處理。薑書記,說實話,有些事我也很無奈,但在安平,有些‘招呼’不是你硬頂就能解決的,隻能是適當靈活一些。”
薑永輝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換了個話題:“對了,市保安服務公司,你熟悉嗎?聽說陳局以前協助過他們的一些業務培訓?”
陳衛東麵色不變:“有些來往,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當時特警支隊應保安公司邀請,派了幾名教官去協助培訓安保人員。正常的業務交流,後來就沒有聯絡了。”
“保安公司有個叫陳國棟的,你認識嗎?”
陳衛東眉頭微皺,似乎在回憶:“陳國棟……好像是有這麼個人,當時參加過培訓,表現不錯。薑書記怎麼突然問起他?”
“隨便問問,林曉梅案涉及一些外圍排查,這個人名出現在劉永強的通話記錄裡,”薑永輝語氣平淡。
陳衛東點頭:“如果這人涉案,需要我局配合調查,您隨時找我。”
“好的。”
談話結束,陳衛東起身告辭,步伐依然穩健。
薑永輝望著他寬厚的背影。
表現堪稱完美,業務熟練,態度端正,對質疑也應對從容。
但恰恰是這份完美,讓薑永輝隱隱不安——在麵對劉永強-陳國棟-鼎盛這條線索時,他的反應過於“正常”了。
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表達意外,沒有情緒波動,就像在回答一個與己無關的例行詢問。
這種剋製,或許來自問心無愧。
但也可能,來自早有準備。
之後的幾天,薑永輝又陸續與馮斌、周大康、王海濤以及區縣公安分局局長、各支隊長、科室負責人完成了談話。
紀委書記馮斌全程麵無表情,話語極簡,對局內廉政狀況隻用“總體平穩,個別問題正在覈查”概括,拒絕透露更多細節。
薑永輝感覺,這位紀委幹部要麼是對自己不信任,要麼是在等待某個時機——或者兩者兼有。
機關黨委書記周大康一如既往笑容可掬,談工作不深不淺,談人事不偏不倚,談未來不鹹不淡。
像個八麵玲瓏的和事佬,誰也看不出他的真實立場。
交警支隊長王海濤彙報了年底春運籌備、交通秩序整治等工作,務實低調。
談到局內人事,他明確表示“交警係統業務相對獨立,我不摻和其他事”,似乎刻意與市局核心保持距離。
但薑永輝注意到,他在談到程明時,稱呼是“程局長”,語氣恭敬但缺乏溫度;談到陳衛東時,則直接稱“陳局”,語調平淡,細微差別,是否意味著什麼,但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
時光總是不經意間流逝,轉眼間已是十二月中旬。
和最後一名科室負責人談完話,窗外的安平城已華燈初上。
經過這麼多天密集談話,他終於對安平有了一個大概的印象,心裏有底了不少。
薑永輝點了根煙站在窗前,將這些天談出來的線索在腦海中一一串聯:
林曉梅案的冷凍條件、劉永強的異常通話記錄、保安公司陳國棟經特警培訓過、陳衛東過於完美的應對、周維民飯桌上的試探、羅文斌的拉攏、沈秋蘭若即若離的合作、程明曖昧的“站隊”暗示、馮斌深不可測的沉默,還有趙東升那句“有些案子不是破不了,是不敢破”的無奈。
所有線索串聯起來,似乎已經有了一個方向。
而那個方向,此刻正俯瞰著整座城市,燈火璀璨。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薑局,監控排查有新發現,劉永強死前兩天,與陳國棟有過短暫接觸。畫麵不太清晰,但時間和體貌特徵都對得上。還有,”劉勇壓低聲音,“陳衛東副局長,與這個陳國棟還有聯絡,監控拍到了兩人見麵的場景。”
薑永輝深深吸了口煙,“繼續查,注意安全。”
“是,薑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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