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原茂為什麼要和薑永輝說這些，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
作為文山縣公安分局局長，別人將他推到這個位置上，就是希望他聽話。
從他上任之時起，這個角色就註定了他不能和市局一條心，但是他又不甘於被控製做一個傀儡，那種複雜糾結的心態讓他做出了連自己都不明白的舉動。
所以，纔有了市裡開完會之後找薑永輝協查失蹤案的行為。
他猜對了，薑永輝果然成功上位市局副局長，還分管了刑偵支隊。
原茂不著痕跡地環視左右，沒有再往下說，能說的不能說的他已經全都說了，要是再往下說，這些班子成員就能吃了他。
薑永輝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要真如原茂所說的情況，那他敢保證他帶著這些人加上文山縣公安局的民輔警全去，也救不出人來。
前車之鑒擺在那裏，原茂的話也說的夠明顯。
但文山縣公安分局是文山縣公安分局，市公安局是市公安局，原茂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他薑永輝也做不到。
不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急於這一時，不然反而會弄巧成拙，甚至釀成悲劇。
薑永輝想了想，抬頭問道：“周衛東的案子你知不知道？”
文山縣公安分局的班子成員們互相看了看，均低下了頭，原茂也是一怔，不明白麪前的薑局長怎麼突然轉到另一件已經辦結的案子上來。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看各班子成員的神態，然後才點了點頭道：“知道。”
“嗯，你講一講現在的情況。”
薑永輝喝了一口茶水，文山縣公安分局各班子成員包括原茂的表情他完全捕捉到了，和之前談女大學生失蹤案完全是兩種表現，之前是平靜，而現在變得有點避而不想談，要說這裏麵要是沒有事兒他一萬個不相信。
“周衛東的案子已經結案了，法院進行了判決，並且已經執行了，肇事者也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至於其不願意相信，後來一直上訪，我們縣局也沒有好的辦法，隻能是做他的思想疏導工作和人員穩定工作，別讓他上行，也在節假日期間對他進行慰問，給她一些米麪油和錢，也就是這些。”
“那他反應的情況呢，你們之後就沒有再進行覈查？”
薑永輝盯著原茂的眼睛問道。
“這個……薑局，法院已經判決過的事情，我們就是再調查也翻不了案啊，我們建議他上訴了，可他說上訴沒什麼用，一直堅持通過上訪解決。而且，他妻子楊萍死了之後，周衛東就找不到了，不知所蹤，租房的地方和家裏都找了，沒有找到。”
薑永輝一驚，驚慌起身，大腿碰到椅子弄出極大的聲響，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響，他顧不上疼痛急忙問道：“你說什麼？誰死了？！”
原茂也是一愣，接著一拍額頭，怎麼將這事兒給說出來了，可想收回去已經是晚了，隻好硬著頭皮說道：“楊萍死了，跳樓自殺了！”
薑永輝不能置信，“跳樓？”
可明明前段時間自己見她的時候，雖然滿身傷痕，瘦弱猢猻，可嘹亮的嗓門和尖銳的話語無不顯示出她對於活的渴望，怎麼會跳樓？
至於治療費，自己給她結清醫院欠費之後，還給她充了三萬塊錢，短時間內理療肯定是夠的，那她為什麼會跳樓，這中間到底還發生了什麼事情？！
“什麼時候的事兒，你們為什麼不上報？！”
薑永輝情緒起伏高聲喊道。
突然提高的聲音將會議室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原茂望著對麵不知為何發飆的薑永輝，吞嚥了咽口水，才小心說道：“薑局，這並不是刑事案件，我們出警偵查完之後已經將這個案子整理存檔了，案子也列入了台賬，還沒到給市局上報的時間，所以……”
言外之意這不是一起刑事案件，所以沒有及時向上級彙報。
“所以？”
薑永輝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地逼視著原茂，“所以一個重大的、關聯著上訪人核心訴求的關鍵人物死亡，在你們文山縣分局看來，隻是一起普通的、可以按部就班列入台賬等待上報的自殺事件？原局長，人都死了，還不是刑事案件？！”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難以置信。
班子成員們個個噤若寒蟬，頭埋得更低。
原茂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沒想到薑永輝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薑局，您聽我解釋。”
他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楊萍跳樓現場我們仔細勘查過，所有證據都指向自殺。她是從自家租住的六樓跳下的，沒有外傷搏鬥痕跡，現場也沒有發現第三人活動的確鑿證據。而且樓道裡有她逐級向上攀爬之時留下的痕跡和擦破手臂之後留下的血跡，這些都證明瞭她就是跳樓自殺。而且當時，周衛東也認可了楊萍就是自殺。”
“周衛東，他人呢？”薑永輝緊追不放。
“人……辦理完喪事就找不到了，”原茂斟酌著語句，“可能是太傷心離開一段時間也有可能，我們一直關注，卻未發現他的蹤跡。”
“離開了？”
薑永輝氣極反笑，“原局長，周衛東為什麼上訪？難道你不知道？他堅稱妻子當年的車禍肇事者依然逍遙法外！現在，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妻子自殺了！他這個最重要的證人也失蹤了！這一連串的事情，你告訴我隻是巧合？隻是簡單的程式問題？”
他直起身，環視一圈臉色各異的班子成員，語氣沉痛而嚴厲：“我看你們不是沒有理由上報，是你們心裏有鬼，不敢報！或者，是有人不想讓你們報吧？！！！”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潭。
原茂的臉色瞬間變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其他班子成員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薑永輝因憤怒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一旁的高誌剛和鄭小虎對視了一眼，這薑局一直以來都笑眯眯的，可一旦發起火來，沒想到卻這麼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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