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吳州市區一家不起眼的茶樓。
祁廳坐在包廂裡，前麵的茶水已經換了三泡，他卻一口都沒喝。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眉頭都擰成了焦慮的疙瘩。
當門被推開時，祁廳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祁廳，不好意思，剛才路上堵車。”林東凡拿著個公文包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一副遲到者該有的致歉式笑容。
祁廳抬手引座：“坐下說。現在整個吳州，最忙的人就是你。你能來，已經是給足了我麵子。”
“你可別捧我，我這人容易飄。”
談笑間，林東凡在祁廳對麵坐了下來，親自動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林東凡問：“什麼事這麼急？非得見麵談。”
“當然是電話裡不方便說的事。”祁廳笑道：“你先喝口茶定定神，我怕我說的事會嚇著你。”
“說吧，我心臟強大著呢。”
話雖這麼講，茶還是要喝，主要是著急忙慌地趕過來，一路上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嗓子有點乾。
祁廳起身把包廂的門關好。
這纔回到座位上慢慢講：“今天鄧副省去找了江書記，你猜他跑這一趟，是為了炮轟誰？”
“我？”
林東凡會心一笑。
祁廳跟著笑了笑：“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省力。今天他這一炮，轟得可不輕，差點把你從吳州轟到江北。”
“他想動我？”林東凡一臉驚訝。
祁廳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想動你，這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從你對趙氏集團動刀子的那天開始，就已經看你不順眼。”
“他動我的理由是什麼？”林東凡問。
祁廳回道：“你在會上跟王啟剛翻臉，有人說你眼裏沒組織。還有雲鼎山莊停工半個多月的事，傳出去是你懶職怠政。再加上凡人集團吞併趙氏集團，傳出去是你以權謀私，為葉嘉穎鋪路。這就是人家彈劾的理由。”
“嗬嗬，就這啊？也沒什麼新花樣嘛。”
林東凡放手中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波瀾。
祁廳卻急了：“我的林大市長啊，現在怎麼搞得有點像皇帝不急太監急？你要知道，現在鄧春寧已經把話遞到了江書記的耳朵裡，建議把你調到江北去。名義上是鍛煉年輕幹部，實際上是什麼套路？你比我清楚。”
林東凡不以為然地笑道：“江北，那地方確實是鍛煉人的好去處。”
“好去處？？？”
祁廳被林東凡這反應給搞懵了，急道：“我的林市長，你若真去了江北，下一任吳州市的市委書記，可就沒你什麼事了，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林東凡往椅背上一靠，淡定地點了根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都是擋都擋不住的事。如果江書記點頭同意他的建議，我沒什麼好說的。”
“你可不能擺爛，你若倒了，我跟誰並肩作戰？”祁廳道：“我今天找你過來就是想告訴你，人家已經明牌了，你可別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江書記是什麼態度？”林東凡問。
祁廳回道：“江書記沒有直接肯定鄧春寧的建議，但也沒有否定。說是再觀察觀察，算是給你留了點掙紮自救的的空間。”
“觀察什麼？觀察我怎麼跟王啟剛撕逼？”
林東凡又笑了，這該死的鬆馳感，令坐在對麵的祁廳有種想吐血的衝動。
祁廳端起茶水悶飲一口。
等攻心急心壓下去之後，這才定神開口：“政治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搞不好會死人的，拜託你上點心。”
“那你想我怎麼上心？”
林東凡斂起笑容，擺出一副認真姿態。
祁廳道：“現在的重點，是雲鼎山莊那個專案。他們就是把這個專案當成手中的利器，反刺你一劍。省委江書記給你的喘息空間，也是看你怎麼擺平雲鼎山莊的問題。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儘快讓雲鼎山莊復工。”
“鄧副省向江書記進言的時候，你在現場？”林東凡訝異地問。
祁廳搖頭：“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他們談了什麼？”林東凡疑道：“你這些訊息，是從哪裏撈來的？確定靠譜？”
祁廳自斟一杯茶：“這你就別管了，我著急忙慌地把你叫過來，不至於說些危言聳聽的事。”
“祁廳，你把我搞緊張了。”林東凡笑道。
祁廳一個白眼飛了過去：“這麼嚴肅的事情，事關你的前途問題，難道不應該緊張？”
“該！”
林東凡端起茶水，以茶代酒。
虔誠地敬了祁廳一杯：“謝謝你奔走相告，但我要強調的是，雲鼎山莊的問題，看起來是個無解的死局，其實破局也不難。”
“你有信心就好。”
祁廳跟林東凡碰了個杯，又道：“破局細節我就不問了，你別告訴我，也別告訴別人，現在你隻能相信你自己。”
“哈哈，想不到祁廳還是個實在人。”
關於破局的細節，林東凡確實胸有成竹。
雲鼎山莊停工的問題，毫無疑問，背後是在王啟剛在暗中操作。搞事情的承包商黃錦堂，不過是個被政客利用的台前木偶。
從表麵上看，這事的掌控權是被王啟剛捏在手裏。
但被王啟剛利用的這個台前木偶——黃錦堂，他不是一個沒有靈魂、沒有痛感的死木偶。
他也有得失心理、有恐懼心理！
在林東凡看來，黃錦堂纔是關鍵性的癥結所在。隻要捏住黃錦堂的死穴，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與祁廳會麵結束後。
林東凡一回到車上就給葉嘉穎打了個電話：“嘉穎，你到吳州沒有？”
“到了。”
拉著行李箱的葉嘉穎，剛剛走進預訂好的酒店。
葉嘉穎在電話裡問：“是你來找我？還是我去找你？”
“你在哪？我去找你。”林東凡問。
葉嘉穎回道：“集團旗下的酒店，還是原來的房號。”
“我馬上過來。”
林東凡結束通話電話，開車直奔凡人集團旗下的凡人酒店。路上，林東凡又給楊青打了一個電話，詢問有關案件的調查進度。
今天一大早。
楊青已經以“幫你洗脫嫌疑”的名義，強行把周正帶離了醫院，押往百越省做進一步的傷痕鑒定。
楊青在電話裡回道：“老子押周正來百越省，可不是聽取你的建議。主要是我十分想念簡思凝同誌，想來看看她。”
“那你替我轉告她，我也十分想念她。”
林東凡想了想，又道：“對了，百越省省廳的那個陳少康，當初是我一手扶起來。你有事可以找他，報我名字，他會協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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