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問題是一種學問。
在談判中,問問題問的好,就能瞬間化被動為主動。
本來大偉是被動的,所以才來市裡見他。
這麼一問,坐在對麵的廖忠賢就陷入了被動。
問題要問的切實和無法迴避、又要問的對方難以應對。
對方一動腦準備回答的同時就會進入提問者的節奏,瞬間被動。
大偉判斷,蔡正傑和廖忠賢出手相幫,他們要的,就是讓大偉牽製、甚至消滅陳鐵才的勢力。
那麼大偉要什麼呢?
廖忠賢一下子還真有些不好回答。
他在大偉麵前第一次展露出遲疑的樣子,喝了口茶低聲道:“咱們既然都是朋友了,那就什麼都可以說。
陳縣長想要什麼,不妨直言。
我們能配合的,盡量都會配合。”
答不上來,或者有答案又怕回答錯了,於是就讓對方直言。
而不是不停去猜,這樣會陷入內耗。
這個廖忠賢也是個非常清醒的人。
大偉用欣賞的目光看著他,微微頷首以示尊重,明人就不說暗話了。
“我沒有什麼個人私慾。
我隻希望,遠山縣即將推動的幾個專案能得到順利實施,能得到市裏的廣泛支援。
哪怕不支援也沒關係,不要給我們設阻力我就謝天謝地了。
三年內,不要插手遠山縣的人事。
尤其是縣委常委的人員變動——真的要動,我也希望能參考下我的意見。”
人事任免要上會。
這是要蔡正傑在明麵上給大偉站隊。
而蔡正傑一開始的想法是利用大偉快速治住陳鐵才,就像治住周香樟一樣,以換的蔡正傑在梅花市官場的安全空間。
並且,蔡正傑並不打算跟陳鐵才撕破臉,最起碼現階段是沒有這樣的打算的。
大偉沒有如他的願,表麵上裝作很配合,也大方接受了廖忠賢的幫助,但是反過來提出了一個讓對方陣營尷尬的要求。
廖忠賢為難起來,這不是他能抉擇的事情。
“我們本以為,隻要像這次一樣……
在關鍵時候,暗地裏給你一些便利就好了。
沒想到陳縣長胃口挺大啊?
你應該知道,公開結盟是有很大的風險的。
而正傑書記又是個十分謹慎小心的人。
我想他大概率是不會答應你的要求的。”
廖忠賢說完拿起了帽子戴上,意思是,他已經沒有什麼耐心再談下去了,大偉要的太多了,過了。
大偉有大偉的顧慮。
這要是這把順了蔡正傑的意,自己還真就僥倖把陳鐵才父子處理掉了,那麼梅花市就成了蔡正傑一家獨大。
那時候蔡正傑調轉槍口對準大偉可咋辦?
政治場上的事,誰能說得清楚?
今天蔡正傑等人連公開支援的態度都沒。
給個案子的情報就想當投名狀?
這種投入未免太小了,沒有沉沒成本相當於是無本買賣,隨時能撤場。
大偉不敢跟他們繫結。
況且大偉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蔡正傑跟陳鐵纔不和,這樣梅花市纔不會成為一言堂,大偉才能安心發育。
從過去的情況來看,蔡正傑已經向陳鐵才低頭了,當初才會撤走調查林旺友的專案組。
也就是說蔡正傑一點也不單純,肯定有什麼把柄在陳鐵才手裏。
要是把陳鐵才弄下台,梅花市讓蔡正傑一人說了算,其結果,可能比現在還差。
蔡正傑未必就比陳鐵才強。
所以大偉的態度很清晰:
要麼公開支援大偉,跟大偉一條線;
要麼就不要合作,大家各乾各的,昨天的情報就當是出於正義,兩不相欠。
“不答應也沒事。
不強求。
以後有什麼事,咱們多交流。
這次謝謝您的幫忙了。”
廖忠賢戴帽子佯裝要走,大偉乾脆也就站起身假意要送他出門。
坐著的廖忠賢神情一怔,沒想到這個陳大偉這強硬,但是帽子都戴了不好馬上認慫,這樣大偉氣焰更甚,於是隻好跟著起身,和大偉握了握手。
“你的想法,我會跟正傑書記彙報的,這事我做不了主。”
“好。”
大偉送他出去。
廖忠賢走後,鄭治國就過來了,問是不是要結賬回去。
大偉坐在包廂裡,沒有要走的意思,點了些茶點,跟鄭治國吃喝起來。
“待會兒還有什麼節目嗎,陳縣長?”鄭治國小聲問道。
他看都快11點了,這麼晚了,還不回去。
莫非是想留在梅花市,搞搞震(調皮搗亂下,這個語境下就是玩點刺激的)?
大偉斜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啥節目?
老鄭我咋發現你腦子裏儘是些齷齪事呢?
堂堂一個縣公安局局長,滿腦子就是男盜女娼的事兒。
就不能搞點正能量的東西?
哦,非得上節目?
玩的多了,你的威信也就沒了。”
鄭治國知道縣長是批評教育,並沒有生氣,兩手在桌上搓搓訕笑道:“我沒打算去玩。
這不……
這不要給領導您考慮嘛。
您要是想搞節目,我得護著您周全不是?”
大偉癟癟嘴擺手示意他別狡辯了。
大偉也懶得跟他繼續這個話題。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兩天是不可能糾正過來的。
而且到了老鄭這個年紀。
他也就這麼點樂趣。
“再等等,先不著急回去。”
“等啥?”鄭治國左右看看:“人不是已經走了,還等啥?”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