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說啥呢?
老溫?
我是那樣的人嗎?
我這不是想著,案子都說你這出的,主謀在我們縣而已。
我這是幫你呢。
怎麼,你隻抓這幾個幹活兒的,背後主謀不抓?
到時候主謀再犯事,你怎麼跟張縣長交代?
今天記著可都拍了,你們縣再類似的事,你們的臉往哪放?”
鄭治國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很是生氣。
手指也學他在桌上敲了敲。
眼睛瞪著,越說越激動。
“你要是不這麼小心眼,那這案子你不要辦了。
移交給我們。
或者兩個分局合作辦案。”
鄭治國眼珠子快速瞄了他一眼,看到溫局有些不捨得,貪圖名望功勞,馬上繼續補刀。
“上回。
就那靴子修車鋪的命案。
沒錯,事出有因。
那些殺手是奔著我們陳縣長來了,跑到你們五峰來作案了。
是給你溫局添了大麻煩了。
我鄭治國不是不懂事的人。
這回,我就想把這功勞給你。
就是想補償一下老溫你,沒擺到明麵上說,我們縣長預設我這麼做,其實心裏也是這麼想的。
我們遠山分局,什麼都不要,全程配合。
隻出力、不圖名。
你要是覺得我老鄭坑你,你要這麼下心眼的話,那行,這案子交給我們遠山縣公安局。”
鄭治國生氣地拍拍心口。
“我老鄭來辦。
我誰都不怕得罪。
我管他什麼萬盛集團。
我管他什麼蔣雄、陳威、陳鐵才還是誰的。
遠山縣公安局是執法部門。
我鄭治國是公安局長,是執法者。
我還能被這些個犯法的人嚇倒了?
他們有人、我背後還有國家呢!”
說完唰地起身,神情變得十分悲壯,扭頭就要走。
“等等!”溫局叫住了他。
鄭治國站住腳步,嘴角偷偷一彎,不出聲。
“我說什麼了?
你就這麼咋咋呼呼的?
那我不得問清楚一些嗎?
你鄭治國不怕死,我就怕了?
這幾個人我馬上突審,親自坐鎮。
問到了背後的指使者,你儘管去抓,送來我接著審就是。
破壞果樹這事,莫說是五峰縣了,整個梅花市,有史以來都沒有發生過這樣惡劣的事。
舊社會的地主惡霸都不敢這麼欺壓人嘞,都知道地裡的東西糟蹋不得,是農民的命。
這些畜生居然敢做出這樣的事。
這案子我要是不辦,要是退縮,我還當什麼公安局長?!
你瞧不起誰呢你。”
溫局去辦案了。
鄭治國來到了張縣長辦公室,看到兩個縣長,還有兩個縣的縣府辦主任正坐在一起聊天,商量著果業公司的事兒呢。
鄭治國沒敢直接進去打擾,就在門口點上煙抽著。
等了半個多小時,看到五峰李主任出來開啟水,這才抽空朝裡揮揮手,跟大偉打個招呼。
大偉看出他有事,這會兒跟張縣長他們也聊完了,於是從辦公室出來。
鄭治國拉著大偉,兩人來到了一側樓梯口這,周圍沒人。
“啥事啊鄭局?”
“陳縣長,是你跟市局的什麼人打了招呼嗎?”
“沒啊,怎麼這麼問?”
鄭治國把市公安局副局長廖忠賢打電話來,提供可疑豐田汽車線索的事,跟大偉講了一下。
“廖忠賢?”大偉腦海裡搜尋著此人的資訊,並不太熟悉。
“沒錯,就是他!”
鄭治國跟大偉詳細介紹了一下,都是一個係統的,鄭治國對廖忠賢肯定更加熟悉。
此人早年間是搞技術的,後麵蔡正傑上來了,慢慢被提拔起來了。
廖忠賢是幾個副局長當中,存在感最小的一個。
此人十分低調、明麵上不站隊、不吃請、輕易不表態、對外說自己無幫無派、不搶功勞、不湊熱鬧。
但是係統裡的老人,都是知道的,這個廖忠賢是蔡正傑的人。
蔡正傑每年去休養,廖忠賢也會同時期休假,去外地陪著蔡正傑。
這人是個讀書人出身,學問好。
係統裡有人戲稱他為“清流”。
大偉眉頭一動,有些狐疑:“清流?”
“對,那樣子看著也像呢,戴個眼鏡,斯斯文文,很有讀書人的氣度——跟您有幾分相似,沒你帥倒是。”
大偉一膝蓋頂過去,撞了下鄭治國的大腿小聲罵道:“少跟我撤沒用的,廖忠賢還說了啥沒有?”
“沒有了,提供線索,就把電話給掛了,弄得我都看不懂了。”
大偉掏出煙點上,隨後把煙放在了樓梯間窗檯,兩人熟悉了,鄭治國很自然去拿他的煙抽。
二人並排站著,看著窗外。
“這有啥看不懂的。
清流要入海了。
這一定是廖忠賢背後的人發話了,所以廖忠賢就現身了,不裝清流了。
同時也說明,背後的人有了某種抉擇……”
在官場上混,最是講究派係,把敵人和朋友分的最最清楚了。
有時候哪怕一件見正義的事,做了之後對大多數人都好,但可能對敵人也好,那這件事很多人就不會去做。
而有些事明明是一件很壞的事,做了之後損人不利己,但是對敵人不好,那這件事還是會有主動去做。
所以大偉猜測。
廖忠賢是在這做一件正義,但對敵人也友好的事——這是有反常理,反人性的,成熟的廖忠賢不該這麼做才對。
為什麼要幫一個敵人呢?
從此前周香樟的事情來看,蔡正傑其實已經把大偉當成了敵人。
答案隻有一個,那就是廖忠賢和蔡正傑,起碼暫時性的,把大偉當成了朋友。
依據就是:遇到事情,朋友中立就是敵人,而敵人中立就是朋友。
恰恰,廖忠賢給通風報信這件事,就符合“敵人中立”的原則——廖副局做的事,明麵上是中立的,幫助破案嗎,合理合法,而實際上是偏向於大偉的。
也就是說,這件事上,廖忠賢成了朋友。
成了朋友就是站了隊,就不是清流,就入了這汪洋大海。
“您的意思,正傑書記在幫我們?”
“除了他,還能有誰呢?我甚至都不記得廖局的模樣,他何必幫我?”
鄭治國抓抓下巴,還是有些疑惑。
“說來也是……
那正傑書記為什麼幫你?
之前他可是幫過陳鐵才的。
之前林旺友案子的調查組被撤走,就是正傑書記下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