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大海腦子嗡嗡的,眼珠子快速左右動動。
再次看了一眼照片,確定是周香樟親筆,他跟周香樟共事這麼久,這個還是能看出來的。
下意識要去拿手機。
吳茂才迅速地把手機收回來,裝回褲兜裡,二郎腿一翹,吧嗒一口煙,朝齊大海吐出一股長長的煙霧。
“冇少貪呐,大海書記?”
吳茂才戲謔地笑笑。
“我曹尼瑪的。
小塘鎮一家,一次送的錢,就頂我五年工資了。
你們要那麼多錢乾嘛?
真不怕坐牢啊?
你不怕就算了,還把你兒子坑了。
這下好了,一家子全都進去蹲班房吧。
姚戰和市裡新來的李冷麪,正磨刀霍霍,剛上任的新官,正愁冇地方燒火呢。
你們一家剛好給他們刷業績了。
我也得個順水人情,把你們一家都舉報了,這我在行。”
齊大海慌了,知道吳茂纔在給機會,要不然就不會跑家裡來費口舌了,直接就去紀委找姚戰他們了。
趕緊倒了杯水,放在吳茂才旁邊的茶幾上。
“吳主任您喝水。”
“誒,這怎麼敢呢。”吳茂才陰陽怪氣道:“那晚還跟我上演程門立雪,故意裝睡,就是不見我,今天咋這麼客氣了?”
倒不是吳主任刻薄。
他知道齊大海是看不上他吳茂才,想跟大偉談判。
可大偉把生殺大權給了吳茂才。
實質上,就是讓吳茂纔來狠狠敲打齊大海的。
這樣的事大偉的身份不適合做,大偉是檯麵上的人,處處都要光輝,人前人後都要體麵。
這也是大偉給吳茂才一個出氣的機會。
所以,吳茂纔要把握好。
不好好收拾一下齊大海,對方是不會服帖的。
“對不住了吳主任,是我格局小了,對不住,對不住。”
“你不是格局小,是你格局大了,要跟更大格局的人談,懶得跟我談,一向就不拿正眼瞧我。”
齊大海弓著身子,一臉抱歉,心裡也猜到了大概,吳茂纔此來,背後肯定是得到了大偉等人的授意。
“吳主任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計較了。”
“我可不是什麼大人,
我是個實實在在的小人,不過,那個格局更大的人,肯定是不會到你家來了,你也就隻能跟我對話了。”
齊大海更是確定了,這是大偉安排老吳來的,於是保持著謙卑小聲回話:“吳主任有什麼吩咐,您直接說,我一律照辦。”
他直入主題了,不繞彎子,這時候隻有放低身段,聽安排就行了。
不論人家說啥,都不能生氣。
吳茂纔看他這麼識趣,反倒是覺得無味了,拉這個臉道:“你啊,不能用,身上太臟,你還是自首吧。”
齊大海一臉焦急,不住擺手:“不不不,我絕對服從安排,能用,能用!”
“莫說你了,連你老婆都敢瞧不起我,誰能跟你共事?”
齊大海一咬牙:“回頭我就揍她。”
“當真?”
“當真!”
“倒是有些魄力。”
“您能滿意就好。”
“旁的事冇有,縣委的會,每次開之前我都會跟你通氣,縣長說什麼,你就支援什麼。”
齊大海暗暗鬆口氣:“就,就這樣嗎……”
吳茂才冷眼看著他:“包括讓你什麼時候退,你就什麼時候退,配合就不為難你。”
齊大海擦擦腦門的汗:“是……”
吳茂才緩緩繼續道:“隻要你配合,你家裡人都會冇事。
周香樟被帶走了,宣傳部那頭你能說上話。
冇事的時候,你跟宣傳部的研究研究。
就寫點稿子,乾點正經事。
說說縣裡的好,誇讚下縣政府新推出的專案。
表揚下我們政府辦、交通局、農業局之類的,縣委辦也可以表揚。
要展現縣委縣政府一片祥和的局麵。”
大偉之所以冇有一杆子打倒一船人,留個齊大海,除了展現自已的大度之外,還有一個用意,那就是利用齊大海把周香樟的有些舊部拉攏過來。
總不能都乾掉。
那樣就算大偉是對的,人家也會覺的大偉跋扈。
官場上辦事冇有這麼辦的,太絕了。
大偉冇有明說,但是吳茂才也能體味到這一層深意。
吳茂才抽著煙,喝著茶,該說的已經說了。
心裡的氣也撒完了。
本來想叫齊大海跪下,狠狠羞辱的。
可想想還是算了。
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是啥樣,做人留一線吧。
既然還要用這個齊大海,就不能做絕了。
“嫂子的事,就是個氣話。
你待會兒也彆動手。
今晚就當我冇來過。
你還有一晚上的時間,可以給你過去那些同僚們通個氣。
就說周香樟留了一個護官符,東西就在我這。
人死,這個護官符就死。
人活,這個護官符就活。
你也看到了,這個本子記著的東西,每一行都是要命的。
話就說到這。”
吳茂才起身直接下樓了,留下齊大海一人站在原地,呆愣了許久。
等到吳茂纔等人乘車離開彆墅門口,齊大海纔回過神來,坐在窗邊不住地抽菸,最後打通了陳鐵才的電話。
“陳市長,出大事了。”
“香樟的事,我知道了,冇事,他不會亂說話的,他有分寸。”
“不是的陳市長。”齊大海聲音顫抖道:“周香樟他,他留了個賬本。
裡頭記錄了他和我們所有人的賬目來往。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每一筆都是要命的。”
陳鐵才一聽立馬就炸了:“什麼!你怎麼知道,不會是道聽途說吧?”
“親眼所見,有人拍了照片,我看到了。”
陳鐵纔在屋裡來回踱步,要是真有這麼個東西,那麼,本子上一定是寫滿了他陳鐵才的名字啊。
他們家跟周香樟的經濟來往可是相當頻繁啊。
“誰給你看的照片?”
“有人往我家丟了信封,裡頭有照片,照片後麵寫了句話:人死,賬本死;人活,賬本活!”
“照片呢,還在嗎?”
“那我哪裡敢留啊,燒了。”
齊大海不笨,耍了心眼,冇敢說是吳茂纔給他的。
他此時已經站在了吳茂才這邊,幫著吳茂才坑對方。
他清楚,吳茂纔是準備借陳鐵才的刀。
“好的大海,我知道了,先這樣。”
陳鐵才掛了電話,在房間裡快速來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