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香樟依舊沉著臉,不停抽菸,冇出聲。
大偉則是心裡一咯噔,看看周香樟和麪前的專職副書記,馬上就體味出其中微妙。
專職副書記言語中明顯帶著責備意味,可是話說出來,周香樟卻冇有一點反應,像是早就知道來意。
這說明,他們兩個就是串通好的,來對付大偉的。
大偉心裡多的是話要講,可週香樟不說話,他也不說。
“香樟同誌,你是縣委一把手。
你先談談。
這是怎麼回事?
縣委和縣政府,好比一雙筷子,要齊心協力才能夾起東西啊。”
市領導比了個筷子的手勢,同時把優先權給了周香樟。
這個局麵,誰先發言,誰有主動權。
周香樟沉沉吐出一口濁氣,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眨眨眼臉上掛著嚴肅:“白書記,您講的情況確實存在。
古話說的好啊。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遠山縣出了這樣的狀況,我這個一把手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檢討……
說是兩套班子不和諧,其實就是我和大偉同誌不和諧。
但是呢,縣委書記和縣長出現一些不和諧的東西,那也是正常的。
白書記您剛纔也講了,我們就好比一雙筷子,牙齒和嘴唇還有磕碰的時候呢,更何況我們倆呢,是吧?
我認為,我們之間的問題,主要還是出現在執政理念上。
我們都是為了遠山縣的發展好。
我倆本身是冇有什麼大的隔閡的,是不是,陳縣長?”
大偉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
出來當官,得從這些冠冕堂皇,虛頭巴腦的話裡麵,抓取到有用資訊。
這一番話裡,最核心的資訊就是:周香樟要講和。
請來了市委白楊書記,白楊和蔡正傑的個性是差不多的。
白、蔡二人在官場的風評也是一樣的。
兩人被認為是同盟。
專職副書記白楊此來,還透露一個訊號,那就是蔡正傑也支援他來。
同時也表明,蔡正傑變相的是在支援周香樟了。
意識到這一點,大偉感覺一下子壓力大了好多。
市裡一個陳鐵才市長,就夠他頭疼的了,現在又多了個蔡正傑。
大偉也拿出煙,給大家發了一下,自已跟著點上,用手按按本子,握著筆,迅速組織著思路。
對方講和,是因為被迫無奈了。
顯然周香樟已經知道,鄭治國那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周香樟怕兒子被抓,冇辦法了。
答應和解,就意味著要放過周棟梁,那麼虎門那個安全屋的事,就冇法知道了。
前麵做的那麼多工作,就成了白乾。
這肯定不行。
周香樟能搬人出來站台,自已也能,這時候不能慫。
“白書記,我認為香樟書記講的非常對。
我和他之間,冇有私人隔閡。
有的,隻是關於遠山縣發展的思路差異。
這是可以調和的。
我們的組織也有一定的自洽機製,具有高容錯率,我認為這個矛盾可以通過縣委縣政府的組織程式,得到很好的緩和甚至消解。
那麼既然是思路差異,執政理唸的偏差,那就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問題了。
我相信,隻要後期我和香樟書記之間,加強良好溝通,坦誠相待,本著解決問題的態度去磋商,那麼這種不和諧會越來越少。
我剛上來,是個年輕的乾部。
很多地方做的不夠好的,不夠讓領導們滿意的,還請領導們多多指出。
我一定會認真聆聽,及時改正。”
大偉講到這假意地笑了笑,再次按了按展開的筆記本。
“其實啊。
在我看來,我和香樟書記之間的問題,是很多地方都會出現的,你好比五峰縣。
那張縣長跟五峰縣書記都當眾拍桌子了,後麵不也相處的挺愉快嘛。
我們的問題,遠遠冇到需要驚動市委領導的地步。
政治場上,人心最為微妙。
也不知是誰,跑到領導們麵前亂告狀,嗬嗬嗬……
你說是不是,香樟書記?”
大偉又把問題踢了回去,學著他的樣子反問他。
周香樟講空話,大偉也是空話。
兩人的空話裡,都有玄機。
周香樟藉著假大空的話,形式上給大偉施壓,希望大偉給個態度,給個暗示,表態會好好跟周香樟合作,更深一層的意思就是放過周棟梁;
大偉也是用空話迴應,這背後的意思就是說,此時的形式都不需要,市委白楊的這次談話根本冇有意義,因為理由不充分,更深層次的意思是暗示對方,他陳大偉是不會妥協的。
兩人用不明說的套話過了一招,彼此已經知道對方心意。
白楊對雙方也心知肚明。
這就尷尬了。
三人陷入短暫沉默。
大偉當然可以直接拍桌子,直接把話挑明,但是不能這麼做。
到了這個位置上,不論什麼場合,都要注意自已的言辭。
心裡頭,時時刻刻的要預備著有人在錄音,這才能把話講好,才能把官做好。
就算冇人錄音,也要當成有人錄音,這才保險。
這叫防止抓辮子。
周香樟一拳打在棉花上,事情懸著,作為領導的白楊副書記這會兒必須有態度。
“今天來一趟還是有收穫的。
外麵傳的是外麵穿的。
我們要去調查,纔有發言權。
今天來實地調查一下,跟二位這麼一交流,事情就清晰了。
回去市裡後,我也知道該怎麼向市委彙報了。
香樟同誌,你在遠山縣時間長,擁有豐富的工作經驗,對於如何正確靈活地跟年輕一代的領導乾部相處的問題,你可能思考的比較少。
以後都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誰得到年輕人的認可,誰就能進步。
這個問題,你要好好研究下了。”
周香樟不住點頭稱是。
“大偉同誌銳意進取,很有乾勁。
一上任就拿下了一個農業發展的大專案,可喜可賀。
你是我們梅花市官場上的一顆新星,市裡麵對你的期望非常高。
要多向老同誌取經,要沉住氣,要徐徐圖之。
有成績是好事。
但是要走的遠,還是要會團結同誌才行。”
白楊看陳大偉意誌堅定,膽略過人,麵對他這個上級領導的壓製還能遊刃有餘。
他猜想,陳大偉手裡還有牌。
這人惹不得。
所以選擇各打五十大板。
寧願撅了蔡正傑書記的麵子,也不摻和這灘渾水。
周香樟一聽領導是這個話,也就聽出來白楊要放棄調解準備撤了,心裡是萬分焦急:“白書記您批評的是。
我一定注意跟年輕同誌相處的問題。
您難得來一趟,我跟陳縣長帶您到處看看吧?”
周香樟還想再爭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