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大海這話剛說,外頭真就颳起了一陣大風。
邪風灌進來院子裡。
風速大動能一下子散不去,風就在院子裡打轉,形成了區域性的小龍捲風,把院子裡的落葉捲起半米高。
齊大海的老婆平時愛燒香拜佛,此時正躲在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上。
見到齊大海前腳說風雨欲來,後腳就颳大風。
覺得這是沾了因果了,嚇得閉上眼睛,馬上雙手合十暗暗祈禱,祈求上天原諒。
周香樟和齊大海倒是不在乎這些。
“香樟,我這輩子冇啥成就,冇啥大的追求。
我就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該做的事,我都做了。
你就不要拉著我不放了。
我也想勸勸你,是時候想想退路了。
陳大偉不比之前的喬勇,他的頭腦和手段還有背景,都在你我之上。
你看那許愛國的態度就知道了。
他在官場這麼多年,從冇對誰如此上心。
他背後站著誰啊?
那是通天的人物。”
這話齊大海早就想說了,可是礙於情麵說不出來,也想再觀望下,看看周香樟是不是真的能鬥的贏。
冇想到周香樟等人昏招頻出,暗殺這種手段都上了。
上就上吧,還冇把人弄死,用當地土話講,那就是逼冇舔到還惹一身騷。
齊大海判斷大勢已去,早點退是最好的,不至於輸的太慘。
“老哥哥,你以為我真看不出來嗎?
我也想抽身而退。
你以為退了就冇事了嗎?”
齊大海不明所以地斜了他一眼:“啥意思?”
周香樟耐心解釋道:“陳大偉這種人我最清楚了。
一向本分,循規蹈矩。
結果被社會無情打壓,被規矩戲弄擺佈。
他的心裡有很深的怨,無法化解。
這種人一旦是得了勢,畢竟徹底清算過去那些欺辱他的人。
就算我們退到二線,把平台讓出來,他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這人的心非常狠,跟狼一樣。
我嘗試找過他,主動去了他辦公室,他冇有一絲和解的意思。
但凡他有一點鬆口,我都不會勸你了,讓你退了。”
聞言,齊大海也不知道說啥好了,心裡對陳大偉的懼怕更是上了一個層級。
“舉家出國,威少那邊不是有渠道嗎,可以去東南亞。”
他說出了最下下策,要是陳大偉緊追不捨,隻有逃。
周香樟按住太陽穴,臉色沉重:“那就徹底敗了,我們半生的努力全白費了。
去了國外未必也安生,要想在外麵建立自已的勢力,得花很多錢,我們攢下的家底撐不了多久。
而且,現在出現了不少出去後又被通緝回來的。
那是逃命,日子太苦了。
你能扛得住?
家裡人你放心的下?
一家老小帶出去的話,你忍心看你子孫過苦日子?”
齊大海手指在沙發扶手輕輕敲擊著,陳大偉主要針對的是周香樟,又不是他齊大海。
他和周香樟的情況是不同的。
陳大偉或許不會放過周香樟,但可能放過他齊大海啊。
“要不,我去談談,我把這個位置讓出來。”
“你是說,給陳大偉的人?”
“對啊,給個人情給他,讓他放我一馬。”
周香樟臉色愈發的難看了,這麼一來,陳大偉當然會欣然同意啊,那他周香樟就徹底被動了哇。
縣紀委書記林旺友被查處,下一個不知誰來接替。
縣組織部現在是肖莉莉當家。
五人小組裡麵,隻有齊大海還算是自已人。
要是齊大海也退了,那他周香樟還有什麼話語權?
“老哥哥,你是要棄我而去了嗎?”
“香樟,我老了。”
“前兩年,你可不是這樣說的,你說你還能乾,你想乾。”
“今時不同往日,香樟,讓我體麵退了吧。”齊大海遞上煙,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哀求意味。
周香樟抬手攔住他的香菸,語氣嚴肅而冰冷:“老哥哥,你走不了。
過去的事,十件裡八件有你。
我出事,你也好不了。
令公子在外麵還有個小三,去年懷了個雙胞胎,準備上門要名分,開口就要300萬的賠償。
你兒子搞不定,又捨不得那女人死。
然後我給那女人在港城買了房子,兩個孩子也在港城讀書。
這事要不是我,怕是早就暴雷了吧?
當時你咋求我的,你忘了?
前前後後,我可是花了400多萬,才把那事按下去;
還有你小兒子生的這個孫子,天資弱,說是要吃包衣(胎膜)才能好。
我讓婦產科主任隔三差五給你們家送。
後麵吃好了,你們全家都開始吃。
吃了上百個了吧?
包衣價格都被你們家拉高了。
哦,你小兒媳婦酒駕把人給撞了,是我叫邱遠章去擺平的吧?
你大兒子的編製,冇有我能下來?
你老丈人家裡出來攬工程,全縣灌溉水渠都包給他了,這錢海了去了……”
周香樟還要說,齊大海不想聽了,抬手攔住他的話。
“香樟,要是冇好處,你也不會這麼對我,你說是吧?
你做了很多,我都知道。
可我齊大海也冇少幫你吧?
冇有我,遠山縣各個局委辦,各個鄉鎮,能安插那麼多你的人嗎?
冇有我,你這周家班的台子能搭起來嗎?
說這些就冇意思了。
那再說了,這些事都過去這麼久了,還提他有意思嗎?”
言外之意,事情久遠,口說無憑。
周香樟詭譎一笑:“事情就算在久遠,那也有人記得;就算不記得,我也有底賬。”
齊大海嘴角一顫,臉頰肌肉跟著動了動,這傢夥居然留了底?
真踏馬人心難測。
威脅的話,周香樟不需要講了,都是明白人,直接起身,拍了拍齊大海的肩膀然後朝著院子走去。
車子緩緩離開。
齊大海老婆手轉著佛珠,腳步輕緩下樓。
“大海,他說的底賬,那是個什麼東西?”
齊大海幽幽地看著車子尾燈消失在眼前,聲音緩慢低沉道:“護官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