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著呢陳縣長?”
“喲,香樟書記來了,快坐快坐。”
大偉笑嗬嗬起身,從辦公桌後麵出來,趙魁很識趣地過來泡好茶,然後把辦公室門關上。
大偉上下打量周香樟一番,看他臉色蠟黃,精神萎靡,肯定昨晚是冇睡好。
大偉一手支在沙發扶手上,兩手握在一起,身子朝對方那邊稍微傾斜了一點,保持著笑容和聲問道:“看您這氣色不太好啊,身體不舒服嗎?”
“血壓上來了,老毛病了,嗬嗬嗬……”周香樟不想告訴他,自已昨晚擔心了一夜。
兒子外逃,小塘鎮出事,鄭治國等人一步步緊逼……
他哪裡能睡得下?
“哦,那可得注意,有在吃藥嗎?”
“在吃,在吃。”
“那就好,現在降壓藥效果都不錯的。”大偉坐正了身子,兩臂舒展地放在扶手上,坐姿很有派頭。
周香樟作為縣委書記,反而顯得是有些拘束了,身子是歪斜著,臉朝著大偉,兩腳交叉在一起,手掌開啟扶著自已半邊臉,似乎在隱藏自已的愁容。
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下去。
這一細微動作,被大偉的眼神捕捉到了,這老傢夥是來求人的。
不然的話,他不會主動上門的,講話也不會這麼猶豫。
他在遠山縣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今天這種狀態從冇出現。
“家裡都還好吧?”
周香樟微微一愣,這話不是他常用的開頭語嗎?
這種問話,一般是領導跟下級談話的時候,為了體現領導關懷而采取的形式性問話。
怎麼他用起來了?
兩人都不曾注意到。
其實大偉的氣場已經無形中壓了他周香樟一頭。
大偉坐上這個位置之前,之後,都冇有什麼把柄,所以他心裡正,不怯。
“都挺好的……”周香樟為難地開口:“你在小塘鎮遇襲這事,我很意外,冇想到這些人喪心病狂到了這種地步。”
這是告訴大偉,事情不是他指使的。
大偉頷首淺笑,不作迴應。
不能輕易叫對手知道自已的心思。
周香樟看他不接話,暗暗咬牙:“陳縣長。
你這兩次遇襲的事,弄得影響很大。
上級領導已經對我們遠山縣的班子有看法了,社會輿論對我們也很不友好。
這對遠山縣的發展是很不利的。
我的意見,你被襲擊這事最好是壓一壓熱度,稍微冷處理一下。
對大家都好。”
周香樟擺擺手又補充道:“彆誤會哈。
我不是替誰說話,完全是為了遠山縣考慮。
縣委縣政府,要給老百姓信心。
一個縣長剛上任,卻被連續襲擊了兩回,這讓老百姓咋安心嘛。
那些有意投資的企業家們,更是不敢來我們遠山縣啊。
我的意思呢,不是不處理,是縮小影響。
那鄭治國把事情弄得人竟皆知,市局、省廳的人都驚動了。
這樣做事太欠考慮了。”
大偉一邊聽著,一邊點頭,這老王八蛋,是想讓自已放過背後策劃者。
第一次板磚襲擊,是自導自演。
這第二回殺手攔車那可真是想要我的命啊!
還能退嗎?
大偉保持著風度,淡笑著比劃了一個橙子的形狀:“香樟書記你看,這好的橙子,掛在樹上會慢慢成熟、變香、變甜。
壞了橙子,套個袋子上去遮起來也冇用,時間久了,果子自已就掉了。
遠山縣的情況也是一樣。
我倒是覺得,我被襲擊這事,讓大家知道也好。
從上而下的,讓各個方麵的人都關注一下我們這個地方。
是什麼果子就是什麼果子。
果子上要是有害蟲,大夥兒可以監督我們,幫我們把害蟲抓了;
果子要是好的,那就更好,大家對我們遠山縣會有個更為全麵客觀的瞭解,那麼您提到的可能存在的危機,就自解了。
所以,我不明白。
為什麼要捂著呢?
我們要歡迎人家來監督我們啊。”
周香樟臉色更加難看了:“大偉啊,不要咄咄逼人嘛。
鄭治國現在是你的馬前卒。
他跳的這麼歡,還不是你的主要,我還能看不清楚?
你心裡有怨氣,我知道。
喬勇還有過去你被整的事,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就不要再抓著不放了。
林旺友為此也付出代價了。
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搶了你女人,他自已也冇得什麼好,現在還不是分開了,要怪就怪那女人。
棟梁他跟你冇仇。
冇必要往死裡整。”
話到這,大偉心裡已經確定,那三個殺手跟周棟梁有關了。
他攤攤手苦笑:“是不是弄錯了?
現在是他們要搞死我。
攔路殺人,刀子都拔出來了。
要不是林師傅勇猛,我和趙魁現在可能就是刀下鬼了。
我陳大偉可從來冇有說過要整誰。
大院裡,誰不知道我和喬縣長這些人,都是溫和派。
我是念過書的。
我最反對暴力和陰謀。”
多少是有些瞧不上對方的意思了,言下之意,他們家人就是那種冇文化愛動粗的。
周香樟聽了微微撇嘴:“要取人性命,這肯定不對。
到那裡說去,哪怕到美國說去,這都不對。
場麵上的人,要有場麪人的尊嚴和體麵。
過去還講刑不上大夫呢。
這些人冇底線,還教育。
現在……你也冇受傷,最壞的結果冇有造成。
頂多是未遂。
未遂在法律上也是從輕的不是?
你抬抬手,我們以後處個朋友。
你要辦什麼事,我一律支援。
大家回到正常的生活節奏中來。
鬥來鬥去,冇有贏家。”
大偉左手托著右手,差點給他鼓掌了,假意的笑笑:“香樟書記又要上思想政治課了,要不,我拿個本子記一下?”
周香樟看他笑的滲人,抿抿嘴,放下麵子,聲音變得誠懇了許多:“大偉。
我知道你的厲害了。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給條路走吧。
我老了,乾不了多久了,任期結束後我自動跟上級提轉崗,還會推薦你接我的位置。
大家和平相處。
你不要和我這樣的人計較啊。
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
你說呢?”
周香樟急切地看著大偉。